《归程》栀风喃

20、坚信 我现在要把

　　上午的暑气依旧嚣张，明晃晃的太阳悬在天际，光线刺得人睁不开眼，空气闷得像被封死的蒸笼，连一丝流动的风都没有。

　　谁也没想到，临近下午，天气骤然翻了脸。

　　原本澄澈透亮的天空，不知何时从远处涌来大片厚重的乌云，天色迅速暗沉下来，不过短短十几分钟，整个校园就被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阴影之下。

　　伴随着云层翻滚，一阵清凉的大风猛地席卷而来，掠过教学楼，撞得窗户哐哐作响。

　　燥热瞬间被吹散大半。

　　“终于刮风了，可算凉快了！”

　　窗边瞬间围满了看热闹的同学，大家纷纷探出身子，伸手去抓迎面而来的凉风，脸上满是解脱的笑意。

　　南柯也侧过身，靠着窗框感受着扑面而来的风，发丝被吹得微微扬起，原本昏沉的脑袋瞬间清醒了许多，学习的疲惫也消散了几分。

　　这会恰好是中午大课间，一天里难得的自由放松时刻，食堂和小卖部人来人往，操场上更是热闹非凡。

　　不少男生趁着大风的凉爽，抱着篮球跑到球场继续挥洒汗水，奔跑的身影在暗沉的天色下格外鲜活。

　　南柯目光不自觉地穿过敞开的窗户，落在楼下的篮球场上，精准地捕捉到那个熟悉的深蓝色身影。

　　程昱正和杨凡一群人组队对抗，大风丝毫没有影响他的节奏，动作依旧干脆利落。

　　周围人声嘈杂，到处都是跑动，说笑的人群，可南柯总能在第一时间锁定他的位置。

　　不知道究竟是少年本身太过惹眼，自带锋芒，无论身处何种环境都让人无法忽视，还是在她心底，程昱早已被赋予了独一无二的特殊意义，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向他靠拢。

　　这份藏在心底的喜欢，连她自己都无法控制。

　　正看得入神，教室门口忽然传来一声呼喊。

　　“南柯，你出来一下。”

　　林思站在门外，眉头紧紧皱着，脸色算不上好看，神情里带着明显的愠怒，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她。

　　南柯疑惑片刻，放下手中的笔，起身缓步走了出去，轻声问道：“怎么了？找我有事？”

　　林思双臂环胸，语气带着压抑的火气，开门见山：“上次我托你转交给程昱的那封信，你到底给他了没有？”

　　经她一提醒，南柯瞬间想起那封被程昱随手丢进垃圾桶的情书。

　　她确实亲手把信递到了程昱手里，至于后续他如何处理，南柯并没有过问，也没有告诉林思程昱转手仍了。

　　“给他了。”南柯语气平静，如实回答。

　　“既然给他了，为什么我会在学校的垃圾站里找到？”林思猛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皱巴巴，沾着污渍的信封，纸张边角被揉得破损不堪，看得出来被人丢弃过，“是不是你根本就没转交，故意把信扔了？”

　　南柯看着那封狼狈不堪的信封，心里大致猜到了前因后果。

　　林思深吸一口气，眼神锐利地盯着她，像是看穿了什么秘密，一字一句地开口：“其实这封信不是我写的，是别人托我转交。”

　　话音顿了顿，她直视着南柯的眼睛，语气笃定地猜测：“你是不是喜欢程昱？旁人或许看不出来，但是我看得清清楚楚。”

　　不等南柯开口反驳，林思又抛出一个重磅消息，声音带着几分刻意：“不过我劝你别白费心思了，他在校外早就有女朋友了，这封信，就是他那位校外女友让我帮她带进来的。”

　　这句话像一块小小的石子，猝不及防地投入平静的心湖，激起一圈涟漪。

　　南柯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震惊。

　　理智告诉她，这件事听起来疑点重重，可记忆里那个放荡不羁，身边女生从未间断的程昱，又让她一时之间无法彻底反驳。

　　过往的印象太过深刻，难免会让她生出一丝动摇。

　　可仅仅是一瞬间的错愕，南柯很快便调整好情绪，脸上没有流露出丝毫慌乱或是受伤，神色淡然无波，语气平稳疏离。

　　“他有没有校外女朋友，跟我没有关系，我不想知道。我喜不喜欢他，也是我自己的私事，不需要别人过问。”

　　她抬眸，眼神坦荡地看着林思，没有半分退让：“如果你想把信交给他，下次可以自己亲自去送，不用再来找我了。”

　　说完，南柯没有再多停留，转身径直走回教室，留下林思一个人僵在原地。

　　林思望着她从容的背影，心脏紧张得怦怦狂跳。

　　其实这些天，她经常借着各种借口来找程昱，每次走到教室后门，总能看见程昱看向南柯的眼神。

　　那里面盛满了毫不掩饰的喜欢，浓烈又专注，仿佛全世界只剩下少女一个人，爱意藏都藏不住。

　　她心里清楚，程昱对南柯的心思早就昭然若揭，可她实在太喜欢程昱了，不甘心就此放弃，只能想出这个谎言，故意编造出校外女友的故事，让她知难而退。

　　她不知道南柯会不会真的相信这套说辞，可眼下她只能放手一搏。

　　如果南柯因此疏远程昱，那程昱说不定会看清身边人的心意，回头注意到一直守在一旁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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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教室内，南柯坐回座位上，并没有因为林思的谎言而大动肝火，也没有陷入无端的失落。

　　这段时间的朝夕相处，程昱的改变她全都看在眼里，那份独一无二的偏爱从来都不是刻意伪装出来的。

　　她更愿意相信自己亲身感受到的细节，而不是旁人随口编造的流言。

　　只要程昱亲口告诉她没有，她就会坚定不移地选择相信。

　　只是心里难免多了一层小小的疙瘩，纠结着该如何开口询问。

　　直白地问“你是不是在校外有女朋友”，未免太过突兀，甚至带着几分不信任，容易让两人之间的氛围变得尴尬。

　　风越刮越猛，窗外的树枝被吹得剧烈摇晃，树叶沙沙作响，紧接着，细密的雨点毫无征兆地从天而降，淅淅沥沥地敲打在玻璃窗上，很快连成一片水雾。

　　操场上原本打球的同学们瞬间慌了神，一个个抱着篮球往教学楼狂奔。

　　“阿昱，快点回来，雨越下越大了”杨凡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知道了，把球拿上”程昱应声，随手捞起篮球，和杨凡一前一后，踩着雨点快步跑回教学楼。

　　两人冲进教室时，额前的碎发沾着细密的水珠，身上带着几分室外的凉意。

　　距离正式上课还有一段时间，教室里依旧有些嘈杂。

　　程昱一眼就看见坐在座位上的南柯，少女单手撑着下巴，眼神放空，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明显是心里装着事情。

　　他擦了擦脸上的雨水，快步走回自己的座位，拉开椅子坐下。

　　“喂，南柯同学，在想什么呢，这么出神？”程昱顺手拉过旁边的窗户，把呼啸的狂风隔绝在外，侧过头看向她。

　　被打断思绪，南柯回过神，目光对上他的视线，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一时间有些难以启齿。

　　她该怎么开口？如果真的问他，他的回答有半分的迟疑和犹豫，她都会抑制不住难过。

　　思考之间，程昱微微倾身，凑近了几分，明亮的眼眸紧紧锁住她的眼底，语气带着几分关切：“怎么了？有心事？”

　　清凉的水汽和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少年眼底露出的担忧真切又直白，没有半分虚假。

　　南柯心头微动，暂时压下心底的纠结，话锋一转，扬起一抹浅笑“没什么大事，就是想跟你说，周六的电影，除了我们俩，还有严琪和杨凡一起。”

　　“嗯，好。”程昱没有多想，自然地点头应下，随即抬起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顶，动作自然又亲昵，“不过你要是心里真的藏着什么事，一定要跟我说，不管是什么问题，我都会帮你解决。”

　　这句郑重的承诺落入耳中，南柯脑海里不受控制地脑补出一个略带戏谑的画面。

　　帮她解决问题？

　　万一林思说的是真的，他真的有校外女友，转头去对着那个女朋友说：“喂，南柯不让我和别的女孩子谈恋爱，我现在要把你解决掉。”

　　脑补的画面太过滑稽，南柯一时没忍住，“噗嗤”一声轻笑出声，肩膀微微抖动。

　　程昱看着她突如其来的笑意，顿时有些无奈，板起脸，故作严肃地强调：“你笑什么？我可是很认真地在跟你说。”

　　看着少年一本正经的模样，南柯眼底的笑意更浓，摆了摆手安抚道：“好啦，我知道了，真没什么事，你别多想。”

　　她选择把林思的挑拨暂时压在心底，把那份无端的猜忌悄悄收起。

　　无条件地相信眼前的少年，是她这段时间以来，做过最坚定的一件事。

　　记忆里那个对一切事物和感情都漫不经心的程昱，好像已经离她越来越远。

　　如今坐在身边的少年克制专一，满眼都是她的身影。

　　窗外的雨越下越密，风声裹着雨声交织在一起，室内同学们吵杂声此起彼伏。

　　南柯侧过头，看着身旁认真整理书本的少年，心底默默做出决定。

　　她愿意再给彼此一点时间，也愿意坚守这份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