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程》栀风喃

13、情书 “我把冠军

　　住校生每晚要上四节晚自习。

　　不知不觉已经到三晚的课间。

　　夜色早已彻底沉下来，教学楼外的天空浓黑一片，只有楼道里的白炽灯亮得晃眼，映着来来往往赶去洗手间的学生。

　　南柯上完厕所往回走，刚拐进楼梯间，就迎面遇上了正缓步上楼的程昱。

　　空旷的楼梯间里脚步声格外清晰，少年抬眼看见她，似乎早就预料到南柯会出现在这，主动开口叫住了她。

　　“南柯。”

　　她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他。

　　“明天的篮球比赛，你会来看吗？”程昱的声音在安静的空间里轻轻回荡，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

　　南柯下意识点头，语气自然：“肯定去啊，咱们班所有人都要去操场当拉拉队。”

　　她心里还有些纳闷，一场班级集体活动，他特意单独问她做什么。

　　程昱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了蜷，耳尖在灯光下泛出一点浅淡的红，带着少年人独有的青涩与直白，又认真地补了一句：“我的意思是，只看我一个人，可以吗？只为我加油。”

　　他从前向来嘴硬，不肯坦然承认自己对南柯动了心，总觉得这份在意来得莫名其妙，也怕被旁人看穿心思。

　　可越是克制，心底翻涌的情绪就越藏不住，那些不自觉的靠近，见她和别人说笑时的烦躁，全都明明白白告诉自己，他是真的对她心动了，骗不了人。

　　南柯望着他眼底那份笨拙又真诚的期盼，心里忽然软了一块。

　　她实在想象不到，从前那个张扬桀骜、谁都不放在眼里的少年，喜欢上一个人的时候，会是这样温柔内敛的模样，和记忆里那个肆意妄为的程昱判若两人。

　　纵有一身桀骜不驯，却愿意为她一人低头妥协。

　　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小小的坏主意，南柯嘴角微微一挑，故意摆出一副狡黠的样子，顺势逗他：“行啊，不过我专门只给你一个人加油，你总得表示表示吧，打算怎么感谢我？”

　　既然他想跟自己拉扯，那她就顺势为难他一下，看看这个平日里冷静自持的学霸班长，还能有什么不一样的反应。

　　程昱沉默几秒，手伸进校服口袋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小纸条，轻轻递到她面前，眼底满是真诚与笃定：“我把冠军给你，好不好”

　　南柯眉眼弯弯，闪过一丝动容。

　　她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直接拒绝，指尖捏着那张薄薄的纸条，转身顺着楼梯往上走。

　　回到座位，确定程昱暂时不会回来，她才借着书本遮挡，小心翼翼地把纸条展开。

　　纸上字迹挺立工整，带着程昱独有的笔锋，寥寥几行字，却撞得她心口心跳加速：你是北大西洋暖流，我是摩尔曼斯克港，你的到来，我的世界成了不冻港──YU

　　地理老师当年在课堂上讲解的画面又浮现在眼前，北大西洋暖流一路穿越山海，抵达寒冷的摩尔曼斯克港，用源源不断的暖意，化开整片冰封的海域。

　　那个时候程昱就是她的北大西洋暖流，而如今他把同样的话送给了自己。

　　南柯心里积压许久的纠结忽然有了一丝释怀。

　　原来那些年少时未曾得到的温柔与回应，正在以另一种方式，一点点弥补回来。

　　站在程昱的角度来看，她不过是课堂上随口提起的一道地理题，就连上次跟他说没人给自己写情书也是她随便找的理由。

　　他却牢牢记在了心里，认认真真写一封专属的情书送给她。

　　明明只是她一时兴起的玩笑话，他却郑重其事地当真了。

　　南柯小心翼翼把纸条折好，收进笔袋最里面的夹层，而后深吸一口气，重新把注意力落回眼前密密麻麻的习题上。

　　可笔尖悬在纸上半天，心思始终不能平静。

　　……

　　没过多久，严琪抱着作业本走了过来，神色比前几天柔和许多，像是有意和好。

　　前一阵子，严琪因为南柯性情大变，一时难以接受，刻意疏远过一段时间。

　　可冷静下来之后，她心里还是认定南柯这个朋友，比起从前那群只知道吃喝玩乐的玩伴，她更珍惜眼前这个虽然安静了许多，却依旧真心待她的闺蜜。

　　两人趁着课间结伴往宿舍走，晚风裹着夜色，吹得树叶沙沙作响。

　　“南柯，你觉得咱班杨凡怎么样？”严琪纠结半天，终于还是开口问道。

　　南柯愣了一下，下意识回想杨凡平日里大大咧咧、爱闹爱起哄的样子，如实评价：“挺中二的，一天到晚精力旺盛。”

　　她实在不明白严琪为什么突然提起他。

　　严琪脸泛着浅红，声音放低了不少，带着少女独有的羞涩：“我好像有点喜欢他，就是不知道他对我有没有那个意思。”

　　“那你直接找机会问问他不就行了？”南柯随口建议。

　　“我不好意思开口啊。”严琪懊恼地挠了挠头，忽然眼睛一亮，“他天天跟程昱黏在一起，程昱又是你同桌，要不然你帮我跟程昱旁敲侧击问一问？”

　　南柯思索片刻，有些犹豫：“这样合适吗？”

　　“怎么不合适，就帮个小忙嘛，求求你啦。”严琪晃着她的胳膊撒娇。

　　南柯无奈笑了笑，点头应下来。

　　不过是举手之劳，也不算什么大事。
　　……

　　回到宿舍，躺在床上，周围渐渐响起室友均匀的呼吸声，南柯却毫无睡意。

　　从穿越回到高二，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一个多月。

　　她时常会茫然地琢磨，自己到底还能不能回到原来的世界。

　　如果不能，按照眼下这样的相处节奏，她往后会不会再一次深陷进去。

　　她深知高中时期的缘分如露水，毕业终会天各一方，是不是就算重新来过一次，她的人生里，依旧不会和程昱有太多交集？

　　南柯其实偶尔也会想念二十六岁那个独立清醒的自己，想念熟悉的工作与生活节奏，心里隐隐生出一丝想要回去的念头。

　　可她又忍不住贪恋眼下这份被人认真惦记、满心偏爱的时光。

　　程昱直白又克制的温柔，不动声色的守护，一点点填满了她青春里那些空缺的遗憾。

　　如果这个时空里没有他，她或许会在人群里独自徘徊，长久地陷入莫名的焦虑与不安。

　　这场突如其来的穿越，究竟是弥补遗憾，还是新一轮的纠缠。

　　夜色越来越浓，窗外月光微弱，南柯闭着眼，心底满是摇摆不定的纠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