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9、第 39 章 钥 ...
-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门开了。
阮卿走进玄关,感应灯自动亮起。空荡荡的房间在暖黄光线里显得格外安静。她弯腰换鞋,把包挂在衣帽架上,动作很慢,像在刻意拖长时间。
厨房里还留着早上煎蛋的淡淡油烟味。她打开冰箱看了看,中午在工作室只随便吃了几口三明治,现在确实饿了。冷藏室里有蔬菜、鸡蛋、一块豆腐,冷冻室还有半包速冻饺子。
她拿出豆腐和一把青菜,又捡了两个鸡蛋。淘米煮饭,打蛋液,切豆腐块,洗青菜。厨房里逐渐响起各种声音:水龙头哗哗的水声,菜刀落在砧板上的笃笃声,锅铲翻炒的沙沙声。
这些声音填补了空间的寂静。
饭菜做好时,电饭煲刚好跳闸。阮卿盛了一碗米饭,在岛台边坐下。青椒豆腐,西红柿炒蛋,简单的两个菜,量都不多,刚好够一人份。
她吃得很慢,每一口都仔细咀嚼。电视没开,手机放在旁边,屏幕朝下。整个房间里只有她吃饭的细微声响。
饭吃到一半,手机震了一下。阮卿立刻拿起,是小陈发来的消息:“阮总还没回来?”
“没。”
“你们吵架了?”
“没有。”
“那她怎么……”
“工作晚餐。”阮卿打字,“和沈津谈项目。”
对话框上方显示“正在输入”,持续了好一会儿,最后小陈只回了句:“好吧,那你早点休息。”
阮卿放下手机,继续吃饭。饭菜已经有些凉了,她也没加热,一口一口吃完。
洗碗时,水流冲过盘子的声音在安静的厨房里显得格外响。她洗得很仔细,里外都擦干净,倒扣在沥水架上。台面擦了两次,直到光洁如新。
收拾完厨房,才七点半。
阮卿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遥控器就在手边,她拿起来,按了开机键。电视屏幕亮起,随机停在一个购物频道,主持人在热情推销空气炸锅。
她换了几个台,最后停在纪录片频道。讲的是深海生物,画面里奇形怪状的鱼在黑暗中游动,旁白声音平静。
看了十分钟,她发现自己完全没看进去。于是关掉电视,重新拿起手机。
朋友圈里有几条更新。小陈发了个加班的自拍,配文“设计师的日常”。林薇转了篇行业文章。还有几个论坛上认识的新朋友发了项目照片。
她往下滑,手指停住了。
沈津在半小时前发了一条动态。照片是餐厅的餐桌,铺着白色桌布,摆着精致的餐具。对面有一只拿着红酒杯的手,手指修长,腕上戴着一块简约的腕表。
阮卿认得那块表。是阮辞的,去年工作室项目获奖时林薇送的礼物。
配文很简单:“久违的对话。”
没有定位,没有标签,但意思很明显。
阮卿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直到屏幕自动暗下去。她按亮,又暗下去,再按亮。
最后她退出朋友圈,打开浏览器,搜索“杭州老酒店改造案例”。跳出一堆链接,她点开第一个,开始看。
文章很长,有技术分析,有现场照片,有设计师访谈。她看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读,遇到专业术语就查资料,遇到不懂的节点就看示意图。
这样做能让她的大脑保持运转,不去想其他事。
八点半,手机响了。是阮辞打来的。
阮卿等了三声才接起:“喂。”
“我这边还没结束。”阮辞的声音从那头传来,背景有轻微的餐具碰撞声,“你先睡吧,不用等我。”
“好。”
“晚饭吃了吗?”
“吃了。”
“吃的什么?”
“青椒豆腐,西红柿炒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你还会做青椒豆腐?”
“照着菜谱学的。”阮卿说,“味道还行。”
“嗯。”阮辞的声音有些模糊,像是转头在跟别人说话,然后才转回来,“那我先挂了。回去可能很晚。”
“好。”
电话挂断。阮卿看着手机屏幕,通话时间一分十七秒。
她重新打开刚才的网页,继续看。但这次怎么也看不进去了,那些文字在眼前晃动,无法组成有意义的句子。
九点,她起身去洗澡。
热水冲在身上,能暂时缓解肌肉的紧绷。她站在花洒下,闭上眼睛,让水流过脸颊。浴室里蒸汽弥漫,镜子上蒙了一层水雾。
洗完澡出来,她擦干头发,换上睡衣。看了眼时间,九点四十。
阮辞还没回来。
她走到书房,打开电脑。杭州酒店的图纸还开着,她调出上午和阮辞讨论的功能分区图,开始修改。
沈津要求扩大大堂吧面积,这意味着要调整相邻的几个功能区。她重新测算流线,调整隔墙位置,考虑家具布局。工作的时候,时间会过得快一些。
十点半,修改完成。她保存文件,发给阮辞的邮箱,顺便抄送了自己。
关掉电脑,书房里唯一的光源消失了。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城市夜光,在书桌上投下模糊的影子。
阮卿坐在黑暗里,没有动。
她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很轻,很规律。能听见远处隐约的车声,像城市的背景音。还能听见冰箱压缩机启动的轻微嗡鸣。
这些声音都提醒她,这是一个真实的世界。
她忽然想起刚来的时候。第一次走进这个公寓,第一次见到阮辞,第一次睡在这张床上。那时候一切都是陌生的,每个动作都要思考,每句话都要斟酌。
现在呢?现在她已经熟悉了这里的一切。知道哪个抽屉放餐具,知道阮辞喝咖啡不加糖,知道每周三要收垃圾。
好像已经过去了很久,其实才几个月。
客厅传来开门的声音。
阮卿立刻站起身,走出书房。阮辞正在玄关换鞋,动作有些慢,脸上带着疲惫。
“回来了。”阮卿说。
“嗯。”阮辞把包放下,“你怎么还没睡?”
“在改图纸。沈津要求的调整做完了,发你邮箱了。”
阮辞愣了一下:“你改的?”
“嗯。”
“谢谢。”阮辞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闭上眼睛。
阮卿去厨房倒了杯温水,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
“谈得怎么样?”她问。
“还行。”阮辞睁开眼,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确定了几个重要节点。两周出概念方案,她同意了。”
“那就好。”
阮辞放下杯子,看向阮卿。“你吃饭的时候,沈津问起你。”
“问我什么?”
“问你的背景,问你怎么会有这样的设计能力。”阮辞顿了顿,“她说你看起来很年轻,但对建筑的理解很深。”
阮卿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你怎么说的?”
“我说你有天赋,也努力。”阮辞移开视线,“但我觉得她没全信。”
客厅里安静下来。空调出风口发出细微的气流声。
“阮卿。”阮辞轻声说。
“嗯?”
“如果有一天,有人问你从哪里来,你打算怎么回答?”
这个问题来得突然。阮卿握紧了放在膝盖上的手。
“按我们之前说好的回答。”她说,“远亲,来北京找工作,借住在这里。”
“如果有人追问呢?”
“那就说记不清了。”阮卿看向阮辞,“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阮辞沉默了很久。久到阮卿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沈津今天提到一个人。”阮辞终于开口,“她事务所最近在做一个研究,关于建筑师的早期天赋表现。她说有些人天生就对空间敏感,这种敏感无法用常规学习路径解释。”
她转过头,目光落在阮卿脸上。
“她问我,你是不是这种情况。”
阮卿的心跳漏了一拍。“你怎么说?”
“我说我不知道。”阮辞的声音很轻,“我说,我只知道你来了之后,很多事都变好了。”
这句话说得很平淡,但阮卿听出了里面的重量。
“阮辞……”
“去睡吧。”阮辞站起身,“明天还要工作。”
她走向自己房间,在门口停下,但没有回头。
“晚安。”她说。
“晚安。”
阮辞的房间门关上了。阮卿还坐在沙发上,看着那扇紧闭的门。
茶几上的水杯还留着阮辞握过的痕迹,水面微微晃动,映出天花板的模糊倒影。
她端起杯子,把剩下的水喝完。水温已经凉了,滑过喉咙时带来一丝清醒。
起身,关掉客厅的灯,走回自己房间。
躺在床上时,她看了眼手机。十一点二十。
窗外的城市还没有完全入睡,远处高楼零星亮着灯,像散落的星星。
她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入睡。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有工作要做,有图纸要画,有问题要解决。
一切都会照常进行。
只要她不去想那些隐藏在平静表面下的暗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