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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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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创园区项目组的微信群就陆续弹出消息。
施工方发来现场照片:清洁完毕的厂房地面、安装到位的导视系统、调试好的灯光效果。监理方汇报:最后一次安全检查通过,消防验收文件已备齐。
阮卿一边刷牙一边翻看手机,牙膏泡沫差点滴到屏幕上。她匆匆漱口,擦干净手,回复:“收到,我们八点半到现场。”
走出卫生间时,阮辞已经穿戴整齐站在玄关处检查包里的文件。她今天穿了件浅灰色衬衫配黑色西裤,头发扎成低马尾,看起来利落干练。
“早饭在桌上。”阮辞头也不抬地说,“煎蛋和吐司,咖啡刚煮好。”
“谢谢。”阮卿快步走向厨房。
两人在沉默中吃完早餐。七点四十,准时出门。
车驶向文创园区的路上,阮辞终于开口:“今天验收组一共九个人。园区管委会三个,文化局两个,消防一个,规划一个,还有两位专家顾问。”
“林薇姐呢?”
“她直接去现场,跟施工方最后对接。”阮辞打了转向灯,“我们负责汇报和答疑。你讲前两部分——设计理念和效果实现,我讲技术标准和后期维护。”
“好。”
车子在早高峰的车流中缓慢前行。阮卿翻开随身笔记本,最后一遍过汇报要点。那些内容她已经烂熟于心,但临场前再看一遍能让她安心。
八点二十五分,车子驶入文创园区。原本荒废的厂区如今焕然一新:红砖外墙清洗干净,破损处做了修补,新装的黑色窗框与老墙面形成恰到好处的对比。入口处的锈蚀钢板景墙上,“纺织记忆文创园”几个字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
林薇已经在入口处等着,身边站着施工方负责人和监理。
“来了。”林薇朝她们点头,“验收组九点到,还有半小时。最后检查一圈?”
“好。”
四人一同走进园区。主厂房内部空间开阔,原本杂乱的机器设备已全部移走,地面重新浇筑,顶部保留了原有的木桁架结构,只是做了加固和防火处理。阳光从高侧窗洒进来,在水泥地面上投下清晰的光影格子。
阮卿走到那面粉笔墙前。玻璃保护罩已经安装完毕,透过高透超白玻璃,墙面上那些褪色的字迹和稚拙的图画清晰可见。保护罩边缘做了细密的灯光槽,柔和的光线从两侧打向墙面,既保证观赏效果,又最大限度减少对粉笔痕迹的光损害。
“灯光角度调试了三次。”施工方负责人说,“按你们要求,控制在200勒克斯以下,紫外线过滤做到99%。”
阮辞用手持测光仪检测了几个点位,数据都在标准范围内。“可以。”
林薇看了看表:“还有十五分钟。我们去会议室准备吧。”
会议室设在原厂部的办公室,保留了老木门和花砖地面,只是换了桌椅和设备。阮卿打开笔记本电脑连接投影仪,阮辞再次核对汇报文件。
八点五十五分,前台打来电话:“验收组到了。”
九点整,会议室门被推开。一行人鱼贯而入,有穿行政夹克的中年人,有戴眼镜的技术人员,还有两位头发花白的老者。林薇和阮辞起身迎接,阮卿站在投影仪旁微微点头。
“欢迎各位领导、专家。”林薇的声音平稳清晰,“我是这个项目的负责人林薇。这位是主创设计师阮辞,这位是设计师阮卿。今天由我们向各位汇报文创园区的改造情况。”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紧凑而有序。阮卿首先汇报设计理念,她调出改造前后的对比照片,讲述如何将废弃厂房转变为文创空间,如何保留工业记忆又注入新功能。讲到粉笔墙时,她展示了一张特写照片——那句“夜班好累,想回家睡觉”在灯光下格外清晰。
一位专家顾问推了推眼镜:“这面墙的保护方案很有创意。但我想知道,这种保护措施的有效期是多久?十年后,这些粉笔痕迹还会在吗?”
阮卿看向阮辞。阮辞接过话头:“我们采用的是惰性气体填充的夹胶玻璃罩,内部温湿度恒定。理论上,只要维护得当,这些痕迹可以保存五十年以上。具体数据在我们的技术报告第23页有详细说明。”
专家翻看手中的报告,点了点头。
技术汇报环节,阮辞讲得更加细致。结构加固的节点详图,材料选择的比对分析,节能措施的数据测算。她语速适中,每个技术点都配有直观的图表或照片。
消防部门的人员提问:“厂房原来的疏散通道宽度不足,你们怎么解决的?”
“我们在北侧新增了一条疏散通道。”阮辞调出平面图,“同时将主通道的隔墙改为防火玻璃,既保证视线通透,又满足疏散宽度要求。这是消防部门审批通过的方案,批复文件在附件七。”
提问一个接一个,有的关于预算,有的关于工期,有的关于细节处理。阮辞和阮卿分工回答,林薇偶尔补充项目管理的部分。会议室里的气氛从一开始的严肃审视,逐渐转为专业探讨。
十一点,汇报结束。验收组要求现场勘查。
一行人再次走进园区。阮卿和阮辞分头带队,阮卿陪同文化局和专家组的成员,阮辞陪同管委会和消防部门的。林薇则陪着最重要的几位领导。
阮卿带着三位专家走在主厂房里。其中一位姓顾的老先生对那面粉笔墙格外感兴趣,在玻璃罩前站了足足十分钟。
“这些字迹,”顾老先生缓缓开口,“让我想起我母亲。她也在纺织厂工作过,三班倒。我小时候经常半夜醒来,看见她刚下班回来,轻手轻脚地给我掖被子。”
阮卿安静地听着。
“你们做得对。”老先生转头看她,“有些东西就该留下来。不是作为展品,是作为记忆。”
现场勘查持续到十二点半。验收组回到会议室闭门讨论,项目组的人在外间等待。
施工方负责人有些紧张地来回踱步。林薇倒很淡定,坐在椅子上翻看手机。阮辞检查着相机里的现场照片,阮卿则盯着会议室紧闭的门。
一点十分,门开了。验收组的组长——一位五十多岁、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的男人——走了出来。
“经过讨论,”他声音洪亮,“项目总体符合设计要求,施工质量合格,资料齐全。我们原则同意通过验收。”
施工方负责人明显松了口气。林薇站起身,微笑着伸出手:“谢谢各位领导、专家的认可。”
“不过,”组长话锋一转,“还有几个细节需要完善。第一,园区东侧围墙有处裂缝需要修补。第二,部分导视标识安装高度不统一。第三,消防控制室的值班记录要从今天开始规范填写。”
“明白。”林薇点头,“我们本周内整改到位。”
“那就这样。正式验收文件三天内下发。”
送走验收组,已经快两点了。施工方负责人提议去吃饭庆祝,林薇摆摆手:“你们去吧,账单记工作室账上。我们三个还有事要回工作室。”
回程车上,林薇坐在副驾驶,难得地露出疲惫神色。
“总算过了。”她揉了揉太阳穴,“这个项目做了整整十六个月。”
“辛苦了。”阮辞说。
“你们也辛苦。”林薇转头看向后座的阮卿,“特别是你,今天汇报得很好。顾老私下跟我说,他很欣赏你对那面墙的处理。”
阮卿有些意外:“谢谢。”
“不过别放松。”林薇转回前方,“杭州项目马上全面启动。沈津上午给我打电话,催进度。”
阮辞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她说什么?”
“要求两周内完成概念方案,一个月出初步设计。”林薇轻哼一声,“真当我们是流水线工厂。”
“两周有点紧。”阮辞说。
“我知道。所以接下来你们要全力投入。文创园区的收尾工作我让小陈她们跟进。”
车子停在工作室楼下。林薇没下车:“我就不上去了,下午约了客户。你们吃完午饭赶紧开始杭州项目。阮辞,沈津那边你直接对接,有问题随时找我。”
“好。”
林薇下车走了。阮辞把车开进地库,两人沉默地坐电梯上楼。
工作室里,几个同事已经吃完午饭回来。小陈看见她们,眼睛一亮:“怎么样?过了吗?”
“过了。”阮卿说。
“太好了!”小陈欢呼,“晚上是不是要庆祝一下?”
“晚上加班。”阮辞从她身边走过,语气平淡,“杭州项目时间很紧。”
小陈的笑容僵在脸上,转头对阮卿做了个苦脸。
阮卿无奈地摇摇头,跟着阮辞走进办公室。
关上门,阮辞把包扔在椅子上,走到窗边站定。窗外是午后的城市街景,阳光刺眼。
“你饿吗?”阮卿问。
“不饿。”阮辞说,“你要是饿,先叫外卖。”
“我也不饿。”
两人就这样站着。办公室很安静,能听见外面同事隐约的交谈声。
“阮辞。”阮卿终于开口。
“嗯?”
“你其实不想接杭州这个项目,对吗?”
阮辞转过身,背靠窗台,逆光中看不清她的表情。
“想不想不重要。”她说,“项目已经接了,就要做好。”
“但沈津她……”
“沈津是甲方。”阮辞打断她,“我们和甲方的关系很简单:他们提需求,我们做设计。其他的一概不论。”
阮卿没再说话。她知道阮辞在划清界限,不仅是和沈津,也是和她自己。
“开始工作吧。”阮辞走回办公桌,打开电脑,“先把酒店一层的平面功能重新梳理。沈津昨天发来新要求,要把大堂吧的面积扩大百分之三十。”
两人各自坐下,开始工作。电脑屏幕亮起,图纸展开,熟悉的节奏再次接管了时间。
下午四点,阮卿起身去倒水。经过开放办公区时,看见几个同事围在小陈工位旁,低声说着什么。见她出来,声音戛然而止。
阮卿假装没看见,径直走向茶水间。但那些隐约的词汇还是飘进耳朵:“沈津”“以前”“复合”……
她倒了水,转身往回走。这次小陈主动叫住了她:“阮卿。”
阮卿停下脚步。
小陈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来压低声音:“刚才沈津来电话找阮总,我接的。她语气……挺亲密的。说什么‘老地方见’,阮总晚上有约吗?”
阮卿握紧了水杯。“我不知道。”
“你最好问问。”小陈声音更低了,“沈津那个人,手段多得很。阮总以前就被她……”
“小陈。”阮卿打断她,“现在是工作时间。”
小陈愣了愣,闭上嘴,讪讪地回到自己座位。
阮卿走回办公室,关上门。阮辞从屏幕前抬起头:“怎么了?”
“没事。”阮卿坐下,“小陈问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饭,我说要加班。”
阮辞看了她一眼,没再问,重新看向屏幕。
但接下来的工作,阮卿很难集中精神。那些飘进耳朵的词句在脑海里反复回响,像细小的刺,扎在某个柔软的地方。
五点半,阮辞的手机震了一下。她看了一眼,眉头微皱,然后继续工作。
五分钟后,手机又震了。
这次阮辞拿起手机,走到窗边接听。声音很低,阮卿听不清内容,只看见阮辞的背影——站得很直,肩线紧绷。
通话很短,不到一分钟。阮辞挂断电话,站在原地没动。
“阮辞?”阮卿轻声问。
阮辞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沈津约我今晚吃饭,谈项目的事。”
“你去吗?”
“去。”阮辞走回座位,“工作晚餐,需要确定几个重要节点。”
她开始保存文件,关闭电脑。“你先回家吧。我谈完就回来。”
“好。”
阮辞收拾好东西,拎起包。“晚上不用等我吃饭。”
“嗯。”
门开了又关。办公室里只剩下阮卿一个人。
窗外的天色开始转暗,夕阳的余晖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橙红色光影。阮卿坐在椅子上,没有动。
电脑屏幕已经暗下去,黑色的屏幕映出她的脸,模糊而不真实。
她伸手触碰自己的脸颊。温热的,有皮肤的质感,有血液流动的温度。
一切都是真实的。这个身体,这个房间,这份工作,这种生活。
可为什么,有些时刻,她还是会觉得自己像个旁观者,看着一场精心编排的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