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之异世学做人》蔓越莓奶冻

3、第三章 阿悦猛

　　阿悦猛地睁开眼。
　　脚下刺骨的寒意与头顶灼热的光芒同时冲击着她的感官。传送带来的眩晕感还残留在脑中，眼前的一切都在晃动，像隔着一层被火烤烫的水晶。
　　蚂蚁。空间裂缝。传送阵。
　　她被那群火灵蚁从洞窟带到了这里——纤云峰的上层，某个被虚空包裹的未知之地。
　　她撑着地面慢慢坐起身。
　　整个空间是一片虚无的漆黑。没有洞顶，没有洞壁，脚下是虚空，四面八方全是虚空。唯一的光源来自她前方——
　　一把巨大的剑。
　　大到她需要仰起头、仰到脖子发酸才能勉强看见剑格。
　　巨剑通体散发着灼目的强光，如同一个小型太阳。
　　剑身上浮凸着暗红色的灼痕与坑洼，像无数亡魂曾在上面挣扎、试图爬出去，最终被永远烙进了剑体。
　　剑格处铸着一只泣血的金乌，眼珠是活的，正冷冷注视着她。
　　剑柄和剑身被两条粗长的漆黑锁链交叉缠绕，锁链末端深深钉入虚空之中，绷得笔直，将庞大的剑体拽得微微颤抖、嗡鸣不休。
　　剑锋处燃烧着苍白色的火焰，火焰燎过之处，空间龟裂开来，又诡异地自行弥合。
　　光与暗的边界就画在她脚边不远处，像一道被刀切出来的整齐分界线。
　　阿悦强忍着眼眶被强光刺出的泪水，凝视那片光芒的中心。
　　她看到了剑身上的画面。
　　一个三头恶鬼在无声咆哮，六只眼睛里燃烧着火焰——然后火焰熄灭，头颅滚落，切口平整如镜。
　　一个修士的头颅在半空中翻滚，嘴唇还在无声蠕动——然后剑光闪过，头颅被劈成两半。
　　阿悦的神魂仿佛被摄住了。
　　她的意识被那光影裹挟着，一路坠落。恶鬼的咆哮、修士的目光，每一幅画面都在脑海里炸开，带着死亡那一刻的冰冷触感。
　　这些都是这把剑曾斩杀过的生灵。
　　等她终于挣扎着将目光拔出来时，浑身已被冷汗浸透。她大口喘着粗气，胸腔剧烈起伏。
　　但她没有后退。
　　在明珠的记忆里，她没有拿执事弟子递来的戒指，每日昏昏沉沉地蜷在洞窟角落。
　　那一个月里什么都没有发生——没有蚂蚁，没有巨剑，没有任何意外。她只是被关满一个月，然后回宗门，然后一步步走向后来的死亡。
　　但现在不一样了。蚂蚁出现了，空间裂缝出现了，这把剑出现了。
　　剧情已经偏离了明珠的记忆。
　　这把剑费尽心机把她弄来，不是为了杀她。如果要杀，她早在洞窟里就被蚂蚁啃干净了。
　　想通这一点，她反而镇定下来。
　　“汝……不怕吾？”
　　一道声音骤然响起，沉凝得像从地壳深处挤压上来的岩浆。
　　阿悦抬起眼睛，望向那片光芒的中心：“晚辈当然害怕。前辈仅是散逸的余威便如此惊人。但晚辈如今走投无路，只能前来恳请前辈相助。”
　　“汝寻吾，何事？”
　　“晚辈想请教前辈，如何能不依赖灵根，快速获取力量。”
　　“原来是个妄想走捷径的宵小之徒。”巨剑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冷嘲，“吾，为何要助汝？”
　　阿悦垂下眼睛，将这评价在舌尖上滚了一遍，然后重新抬起头：“前辈明鉴。晚辈寻遍途径而不得，今日只得厚颜前来求教。若前辈认为这便是宵小之徒——那晚辈认了。”
　　巨剑沉默了数息，像是在打量一件出乎意料的物件。然后发出轰雷般的笑声，滚滚荡荡碾过整个虚空：“恐怕这修仙界，早已将吾之名讳彻底抹去了！”
　　它笑了一阵，语气一转：“吾便姑且助汝一次。吾有一部功法，可令人无视灵根资质，直修至大乘期境界。但是——”
　　阿悦接过了话头：“前辈若有吩咐，晚辈定当尽力。”
　　“吾要汝，献祭十万生灵。”
　　阿悦的呼吸停了一瞬。
　　十万。她在心里把这两个字翻来覆去掂了掂，试图想象十万个人站在一起是什么样子——但她发现，她连“一个人”是什么分量都还没有完全弄明白。十万对她来说，只是一个比一百大、比一千大的数字。和“十万颗石子”或“十万片雪花”没有本质区别。
　　但她知道不能这么说。
　　她小心翼翼地斟酌着措辞：“前辈，以晚辈现下的微末实力，绝无可能做到此事。况且，若晚辈真如此行事，必将举世为敌。此外——这亦有悖于晚辈的行事准则。”
　　巨剑沉默了。
　　然后，它哼笑了一声，短促而锋利：“倒也不算蠢。吾不需要一个没有底线的废物来替吾办事。那种人，活不长。”
　　阿悦的后背渗出一层薄汗。刚才那句话，是在试她。
　　“吾要的，是汝身上那块石头。”
　　阿悦一怔。
　　她心中豁然一动。是小溪村祠堂里那颗白色的石头。
　　那一夜，小溪村被鬼族屠灭。明珠从镇上赶回时，村子已是一片火海。
　　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鬼物在废墟中游荡，发现了她，像猫戏老鼠般追着她一路到了祠堂。
　　明珠掀翻香炉，从炉底摸出一颗白色透明的石头——那是村长在外出前告诉她的，祠堂里藏着祖上传下来的阵法，阵眼便是这颗石头。
　　她将石头攥在手心，阵法启动，一道淡金色的护罩笼罩了整个祠堂。
　　斗篷鬼的攻击被挡在外面，护罩却一寸寸碎裂。就在护罩崩溃的瞬间，她掌心的石头忽然消失了，她还以为是石头的能力耗尽了，就像用坏了的农具一样。
　　那颗石头从此再也没有出现过。明珠以为它在那一夜耗尽了力量。
　　但此刻阿悦清晰地感觉到，当巨剑提到“石头”两个字时，她的胸口深处传来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脉动。
　　那颗石头从未消失。它只是沉入了她体内最深处，像一颗沉睡多年的心脏。
　　而那些蚂蚁从一开始就不是冲她来的。它们在找这颗石头。它们找到了她。
　　阿悦将这段往事悉数告诉了巨剑。这把剑能通过蚂蚁感知到空间石的存在，说明它对石头的了解远在她之上，隐瞒没有意义。
　　巨剑听完，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然后它才缓缓开口：“那石头是一件空间至宝。它吸收了你掌心血，已与你肉身神魂相融。只是你尚未掌握空间之力，暂时无法运用。”它顿了顿，“吾此刻亦无法从你体内取出此石。既然它已认你为主，便暂且存于你处。有此石在，你亦可借其空间之力，另辟一条修行蹊径。”
　　阿悦老老实实作了一揖：“晚辈谢过前辈相助。”
　　“吾要汝以天地法则立誓，”巨剑的声音沉了下来，“待汝修炼至化神之境，便须重返此地，助吾斩断这万千束缚。若有违此誓，神魂俱灭——汝，可能做到？”
　　这一次阿悦干脆地应承下来，利落地以天地法则为证发了誓。
　　“好。那吾这便将功法传授于汝。”
　　一抹纯白的光点自巨剑周身的光晕中飘出，不疾不徐地没入她的眉心。没有疼痛，只有一种微凉的触感，转瞬即逝。紧接着，一部名为《炼器诀》的功法便浮现在识海之中。
　　阿悦抬起头，又问：“前辈，不知晚辈将来该如何做，才能助前辈解开这枷锁？”
　　“待汝修炼至筑基境界时，再来此地寻吾。届时，吾自会告知解法，并将功法后续部分一并传授于汝。”
　　阿悦心中了然——功法不完整，筑基之后的部分还攥在巨剑手里。这反而让她安心。彼此都有把柄在对方手里，这关系才最稳固。
　　巨剑又道：“此地乃纤云峰上层。汝体内空间石尚未炼化，待你将其彻底掌控，便可自行开辟通道返回。”
　　阿悦本想再问问如何使用空间石，话还没出口，脚下那幅蚂蚁留下的阵法残痕便忽然亮了起来。
　　红得发黑的光芒从地面上腾起，迅速织成一道繁复的传送阵图。
　　阿悦只来得及抬起头，看了巨剑最后一眼。那只泣血的金乌依旧冷冷地注视着她，像在看一颗投入池塘的石子。
　　——
　　归程与来时一样迅捷。
　　蚂蚁的残阵将她重新卷入空间乱流之中。天旋地转的眩晕感如潮水般淹没了她，而在那片天旋地转的间隙里，她脑海中闪过一个清醒的念头。
　　她当然明白，被囚禁于此的绝不是什么良善之物。
　　那剑身上的每一道灼痕，都是被它斩杀的亡魂留下的印记。那剑锋上的苍白色火焰，每一簇都舔舐过活人的血肉。
　　一旦将这柄巨剑放出，究竟会引发何等滔天巨祸？
　　可她自己都已命悬一线、朝不保夕了。
　　天塌下来，自有高个子的顶着。
　　眩晕感骤然消失。
　　阿悦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纤云峰下层那个逼仄的洞窟里。洞口依旧堆积着白色的雪门槛，那枚戒指还戴在她手上，褥子和毯子也还维持着她离开前的模样。
　　只有头顶岩壁上那道即将弥合的蚂蚁留下的裂缝，证明方才的一切都不是梦。
　　她坐起身，试着活动了一下手指和脚踝。识海中的《炼器诀》静静悬浮着，胸口深处那颗空间石正发出微弱而稳定的跳动，像一颗沉睡了太久太久的心脏。
　　空间石还没炼化，她暂时无法主动使用它的力量。但等到掌控它的那一天，她就不必再依赖那群蚂蚁的牺牲来撕裂空间。
　　她就可以自行回到巨剑面前。
　　阿悦盘腿坐好，闭上眼睛。
　　禁闭还剩大半个月。在那之前，她要学会使用这颗石头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