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之异世学做人》蔓越莓奶冻

4、第四章 阿悦是

　　阿悦是被真真的声音吵醒的。
　　“阿悦，你终于醒啦！我都快担心死你啦！”
　　她睁开眼，试着活动了一下手指和脚踝。
　　关节不再发出那种生了锈的合页被强行扳动时的“咯咯”声，那种像是被裹在一层湿透的棉被里的滞涩感也消退了许多。
　　这一觉不知睡了多久，但身体与这具躯壳的融合明显顺畅了不少。
　　“嗯，我睡了多久？”
　　“三——天！”真真用极其夸张的语调拖长了声音，那声调拐了好几个弯，把短短三日说成了三年那般漫长。
　　阿悦撑着地面坐起来。巨剑、锁链、苍白的火焰、《炼器诀》——意识深处的那些画面一件件浮上来。
　　不是梦。
　　她确实去过那个地方，见过那把剑，发过那个誓。
　　最重要的是，得到了一部可以无视灵根天赋、直修至大乘的功法。
　　然后她忽然想起一件事：“之前我和那把剑说话的时候，你怎么一直闷不吭声？”
　　以她对真真的了解，这绝非一个能沉得住气的家伙。
　　早在巨剑摄住她神魂时，真真就该在她脑子里吱哇乱叫了才对。
　　真真支支吾吾了半晌，那声音在阿悦的脑海里忽大忽小，忽远忽近，像是一个人把话含在嘴里翻来覆去地嚼，却始终找不到合适的时机咽下去：“……人家其实很想说，是相信阿悦你一定能应付得来的啦。”
　　阿悦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把枕头拍松垫在脑后，又将腿伸直交叉叠放着，整个人窝在那层薄薄的褥子里。
　　然后她便好整以暇地等待着，不说话，也不催促，只是安安静静地等，等真真把那句真正想说的话从嗓子眼里冒出来。
　　真真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变得很轻很轻，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花瓣，连涟漪都不敢惊动：“好吧，其实是……阿悦，我已经把你送到这里啦，我差不多该走啦。你要相信自己一定可以的！我们等你完成了明珠的愿望后，再见吧。”
　　撂下这最后一句话，阿悦的脑海中便再未响起任何声音。
　　她试探着在心底轻轻呼唤了两声真真，没有回应。
　　没有预想中那俏皮的声音突然冒出来说“骗你的！我怎么可能离开你”。
　　什么都没有。
　　只有她自己的呼唤在空荡荡的识海里碰碰撞撞，最后被那无边无际的寂静一点一点吞没。
　　她感到一阵茫然。
　　与真真相识不过几日，这明显是一个有秘密的、对她也不是真的好的家伙。
　　可她竟已习惯了脑海里住着那样一个声音，像一个住了很久的老邻居忽然搬走了。
　　雏鸟情节。
　　阿悦的脑海里突然冒出这四个字。再仔细去想，她又什么都不知道了。
　　不论以后还能不能见到真真，眼下最该做的，是替明珠完成她的执念。复仇也好，躲过那场未知的死亡危机也好，归根结底都是一件事——修炼，变强。
　　身体变得轻盈后，阿悦那股懒洋洋的劲儿总算淡了些，能提起精神去翻阅《炼器诀》了。
　　这功法与其说是辅助人修炼，不如说是将人当作一件灵器来锻造，讲究不断融入各种天材地宝，在诸多险绝之境中进行千锤百炼。
　　她此刻被囚于纤云峰，既无灵气又无资源，只能暂且搁置，转而尝试钻研那枚神秘的空间石。
　　她闭上眼，将意识沉入体内，去触碰胸口深处那颗石头。
　　石头安静地悬浮在那里，像一颗沉睡多年的心脏，正发出微弱而稳定的跳动。
　　她能感知到它的存在，能感受到它周围萦绕着一种极其微弱的力量，像一层薄得几乎看不见的纱，轻轻包裹着石头的表面。
　　可当她试图用意识去牵引那层力量时，它便从她的感知中滑开了。
　　像是隔着一层结了冰的水面去捞一片羽毛，明明看得见，手指却怎么也穿不过那层冰。
　　阿悦睁开眼，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
　　这只手曾经握过那颗石头。在祠堂里，在满地的香灰中，石头的棱角硌进她的掌心，血顺着纹理渗了进去。
　　那时候明珠还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只以为是一块祖上传下来的辟邪之物在替她挡灾。
　　如今石头就在她体内，她却连一丝力量都引不出来。
　　百无聊赖之际，阿悦瞥见了地上那些包裹着蚂蚁尸骸的雪粒。
　　那些从传送阵中残留下来、落在洞窟地面上的细碎冰晶，在幽蓝色的冰层映照下泛着微光。
　　阿悦拈起一只端详，又放进嘴里嚼了嚼。有点像小时候和村里孩童们一起在冬日屋檐下偷偷啃的冰溜子——当然，这是明珠的记忆，不是她的。
　　她只是从明珠的记忆里翻出了冰溜子的味道，然后借过来用一用。
　　她将散落的雪粒聚拢成一堆，右手抓起一把，用力碾碎。
　　雪粒碎裂的瞬间，阿悦仿佛“听”到了风的声音。
　　不，不是风。是一种比风更轻、更薄、更难以捕捉的东西。那声音在雪粒碎裂的间隙里一闪而逝，快得几乎像是幻觉。
　　阿悦愣愣地看向自己的右手。就是这只手，在祠堂里握住了空间石。
　　她把洞里能搜罗到的雪粒都聚拢到一起，一把一把地抓起来碾碎。
　　每一次碾碎，都能“听”到不同的细微声响——有的像布帛撕裂，有的像琴弦崩断，有的像水滴落入深潭，有的像什么东西在极远的地方碎裂。
　　在耗费了大量雪团之后，她终于逐渐握住了那玄妙感觉的尾巴。
　　那种力量极其微弱，像一缕随时会断的蛛丝，从胸口深处那颗石头的位置延伸出来，穿过经脉，穿过骨肉，一直延伸到她的指尖。
　　她试着用意识去牵引它，它便顺着她手指的动作，被悄然牵动起来。
　　阿悦纤细的手指开始灵活地翻飞舞动，一股虚无而奇异的力量竟真的随着她指尖的轨迹，被一点一点地牵引、调动。
　　空间之力。
　　然后她指尖划完最后一个动作，周遭一片寂静。
　　什么都没有发生。
　　阿悦盯着前方那颗被她选为目标的小石子看了半晌，面无表情地又试了一次。还是什么都没有。
　　这种毫无反馈的挫败感，许多人会让心头那点刚燃起的兴味迅速阑珊下去。
　　但阿悦只是皱了皱眉，目光怔怔地投向方才的目标处。
　　忽然，她发现了一处异样——一米开外那把小石子附近的地面上，似乎多了一小片靛蓝色的织物。
　　阿悦下意识低头，理了理自己的衣摆和袖口。只见原本齐整的右侧袖口处，赫然出现了一道平齐的断裂痕迹。
　　可这意外的破损，非但没让阿悦沮丧，反而使她心底忍不住涌起一丝隐秘的欢喜。
　　最可怕的从来不是前路艰难，而是努力良久却不见丝毫涟漪。
　　断裂的袖口让阿悦若有所思。
　　她随手从发间捋下一根长发，用两手将其轻轻绷直，再次凝神。
　　“嘣”的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发丝于中间应声而断。
　　阿悦眼中光芒微闪。趁那股玄妙的灵感尚未消退，她再次凝神施展那初具雏形的空间刃。
　　“啪嗒。”
　　洞壁上一块约莫拳头大小的石块应声脱落，掉在地上，溅起一小片细碎的冰屑。
　　阿悦低头看了看那块石头，又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确认五根指头都还完整地长在原处，这才拍了拍手上的灰，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还好，这具身体她现在用得很顺手，坏了都不知道去哪里换。
　　然后她抬起头，看了一眼洞口那道堆积得越来越高的白色雪槛。
　　禁闭还剩大半个月。
　　在那之前，她要把这门手艺练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