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学》陌安妍

48、暗处搅局 小小

　　小小的橡皮在地面转了半圈，轻轻磕在宋妄的鞋尖。

　　橡皮本身微不足道，可在这个全程监控、禁止多余动作的密封考场，任何不属于这里的物件，都足以酿成大祸。监考官就在过道之间缓步巡逻，摄像头从四面八方覆盖全场，桌下的死角少得可怜。

　　宋妄脊背瞬间绷紧。

　　他没有低头，眼睛依旧盯住面前的电子屏幕，指尖虚虚搭在触控笔上，维持着正在读题的姿态。眼角的余光向下一瞥，确认那就是吴羽豪惯用的那块黑色橡皮。对方没有直接触碰他，只是借着力道把东西滚过来，就算被拍到，也可以狡辩是手滑失手掉落。

　　一旦他弯腰去捡，身体脱离监控可视范围一瞬，就会被扣上私传物品、收取作弊道具的罪名。在这场考核规则之下，作弊直接判定失败，等同于推入红区接受惩戒。

　　若是置之不理，橡皮留在脚边，被巡逻过来的监考官看见，同样说不清来由，罪责依旧会落到坐在这个座位上的自己。

　　这便是吴羽豪打的算盘，不直接动手，只用一件小东西，布下一个死局。

　　前方大屏还在不停刷新分数，红色底色的倒数三名依旧悬着，场内的啜泣已经消失，只剩下一片死寂。温澈的名字还停留在第三名，刚刚那道大题他已经理清思路，正要落笔，似乎隐约察觉到斜前方气氛的异样，眉心微蹙，却不能转头回望。但凡头部转动幅度过大，也会被判定违规。

　　吴羽豪端坐在座位上，神色坦然自若，仿佛什么都没有做，手指从容地在屏幕上书写，只是嘴角那一丝极淡的笑意，出卖了他内心的算计。

　　监考官的脚步声，正一步一步朝着宋妄这一排靠近。

　　鞋底踩在地板上，声音清晰，越来越近。

　　宋妄大脑飞速运转。弯腰不可取，踢回去更加冒险，大幅度的腿部动作一样会被摄像头捕捉。他指尖握着触控笔，表面依旧平静，腿极慢、极轻地往后缩，脚背微微发力，借着座椅的遮挡，不露痕迹，将那块橡皮，往过道中央的方向轻轻蹭出去。

　　动作幅度压到最小，几乎看不出肢体移动。

　　黑色橡皮慢慢滑出座位下方，滚进过道。

　　就在监考官走到这一排的瞬间，橡皮刚好停在了过道地面。

　　监考官脚步一顿，低头看见了地上的物件。

　　全场不少人余光都瞥见这一幕，心头皆是一紧。吴羽豪的肩膀几不可察地绷紧，等着看宋妄被定罪。

　　“谁的。”监考官的声音冰冷，回荡在密闭考场。

　　吴羽豪缓缓抬手，一副刚刚察觉东西丢失的模样，语气平淡：“报告，是我的，刚才不小心脱手滚出去了。”

　　他光明正大起身，弯腰把橡皮捡回，整套动作合乎考场流程，没有半点破绽。

　　没有证据能够证明，他是故意把橡皮滚向宋妄。

　　危机就这么被无声化解，可没有赢来半分喘息。宋妄握着触控笔的手心，已经沁出一层薄汗。刚刚短短几十秒，精神高度紧绷，几乎耗掉他不少心神。

　　他重新看向屏幕，却发现就在方才周旋的间隙，又有两道高分题目被其他考生完成提交。大屏上，宋妄的名次一路下跌，滑到了第十二位。

　　距离红色倒数区域，已经不算遥远。

　　而温澈，趁着刚刚的空档，完成了那道大题提交，分数大涨，重新冲回第二名，死死咬住排在第一的吴羽豪。

　　隔着重重桌椅，温澈仿佛感知到方才那一场无声交锋，下颌线绷得很紧。

　　明枪暗箭轮番袭来，他们不但要和试题博弈，还要时时刻刻提防来自同场考生的陷阱。

　　考场灯管持续嗡鸣，排名数字依旧不停跳动，没有人可以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