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学》陌安妍

44、破晓杂音 夜色沉得更

　　夜色沉得更重，整栋教学楼大半教室已经陷入黑暗，只有少数几间还亮着灯。

　　宋妄和温澈回到座位，课桌上堆叠的习题高到快要挡住视线。窗外没有星月，厚厚的乌云把夜空遮得严严实实，连一丝微光都透不进来，室内只有头顶老旧灯管嗡嗡作响，光线摇晃不定。

　　周围零星还坐着几名熬夜备考的学生，人人面色紧绷，指尖不停书写，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是这间教室里唯一的声响。没有人闲聊，没有人说笑，每个人心里都清楚，即将到来的考核，赌上的是自己的性命。

　　温澈翻开错题本，笔尖落在纸面上，却迟迟没有落下。方才吴羽豪那道目光，像一根刺扎在心底，他没法完全放下戒备。他悄悄抬眼扫过教室后方，那几个人的座位空荡荡的，还没有回来，可谁也说不准，他们会在什么时候突然出现。

　　“别总往后看。”宋妄注意到他的小动作，压低声音，胳膊轻轻碰了碰他的小臂，“越在意，越容易乱自己的节奏。”

　　温澈回过神，垂下眼帘，长长呼出一口闷在胸口的气。
　　“我只是怕他们趁我们专心做题的时候动手。”

　　“防不胜防，只能尽量不留破绽。”宋妄把整理好的几张知识点推到桌子中间，纸页边缘还留着反复折叠的折痕，“重点都在这里，再过一遍。真要出事，我们互相提醒。”

　　温澈颔首，伸手接过纸，目光一行行扫过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墙上挂钟的指针缓缓挪向凌晨三点。困意一阵阵往上涌，眼皮沉重得快要粘合，两个人都不敢放任自己闭眼小憩，只能时不时掐一下掌心，靠刺痛维持清醒。

　　就在这时，走廊外传来一阵嘈杂。

　　不是脚步声，是争吵的动静，压抑的怒吼，夹杂桌椅磕碰的闷响，隔着一道薄薄的墙壁传进教室。教室里其余刷题的学生全部顿住笔尖，纷纷望向门口。

　　没有人敢出去查看。在这所囚学里面，别人的纷争，多数人只会选择冷眼旁观，一旦贸然插手，很容易把祸水引到自己身上。

　　吵闹声越来越近，还夹杂着嘲讽的笑，那声音宋妄和温澈都认得，正是吴羽豪。想来是他们在外边和别的学生起了冲突。几声重物落地的声响过后，争吵渐渐平息，只余下几声含糊的威胁，随后脚步声渐行渐远。

　　教室重新落回安静，可空气已经彻底变了味道。

　　刚刚那一场闹剧，更像是一次示威。告诉所有人，新一轮考核来临之前，暴力依旧无处不在。

　　温澈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墨汁在纸页晕开小小的黑点。他抬眼看向宋妄，眼底带着一层难以言说的寒凉。
　　“他们在立威。”

　　“是。”宋妄淡淡应声，“杀鸡儆猴。希望其他人畏惧他们，考核的时候不敢和他们争抢分数。”

　　破晓还遥遥无期，漫漫长夜里，这样的杂音，仅仅只是开端。

　　桌上习题册的纸页被夜风掀动几页，挂钟滴答作响，距离考核开始，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