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学》陌安妍

38、败局终显 考场上方的

　　考场上方的倒计时数字一寸寸缩减，窗外的天光彻底沉成灰蒙的暗色，十二小时的应试时限走到了最后的尾声。

　　吴羽豪瘫靠在椅背上，彻底放弃了挣扎。

　　方才执着于伺机伤害温澈，浪费了大半宝贵时间，等他回过神想要补救试卷时，剩余的时间早已不足以填满大片空白的压轴题。他手里那枚伤人的塑片被悄悄塞进校服口袋，掌心被锋利边缘划开的伤口渗着血，黏在了粗糙的试卷纸面上，晕开一小片暗沉的痕迹。

　　他不甘心地瞥向身前的温澈。

　　少年脊背挺直，指尖从容地划过卷面，逐行核对答案，认真涂改着细微的计算失误。后颈那道浅浅的划伤被纸巾遮盖，从头到尾，再也没有回头张望过一次。任凭身后翻涌怎样的怨毒，手中的笔始终没有停下。

　　前排的宋妄依旧斜靠着椅背，视线没有离开过吴羽豪，如同一张收紧的枷锁，让对方再也生不出半点铤而走险的念头。几百轮见过无数困兽最后的挣扎，宋妄清楚，此刻的吴羽豪，已经输得一败涂地。

　　不止输在了答题速度，更是输在了心性。嫉妒吞噬理智的那一刻，他就亲手撕碎了自己活下去的机会。

　　【考试时间结束，请立刻放下书写工具，禁止修改卷面。】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划破考场寂静，所有考生下意识停住动作。监考虚影顺着过道缓缓行走，有序收取一沓沓试卷，纸张堆叠的声响，像是为这场落空的阴谋敲响丧钟。

　　温澈轻轻合上笔盖，抬手轻轻摸了摸后颈，细微的刺痛还残留在皮肤之上，但心底一片清明平和。他转头，隔着几排座位望向宋妄，轻轻弯了弯眼梢，无声告知自己一切安好。

　　宋妄紧绷许久的眉眼，终于柔和下来，微微颔首回应。

　　没过多久，墙面巨型光屏骤然亮起，本轮的分数榜单自上而下缓缓滚动，死寂的考场再次被生死宣判的窒息感包裹。

　　榜首的名次一如既往没有悬念。
　　白屿753分独占鳌头，宋妄741分紧随其后，两个人的分数远远甩开其余人，稳稳扎根在安全区最顶端，丝毫不必为淘汰忧心。陆续有排名靠后的考生分数跌破710合格线，化作细碎白光消散，空旷的座椅越来越多。

　　所有人的目光不自觉追着榜单向下滑动，很快，吴羽豪的名字出现在视野之中。
　　分数定格：682分。

　　距离合格线足足差了二十八分，再也没有压线苟活的侥幸。

　　这个数字出现的瞬间，吴羽豪浑身剧烈一颤，脸色瞬间褪尽所有血色，瞳孔涣散地盯着光屏。他赌上一切策划的报复全盘落空，到头来，亲手将自己推向了彻底消亡的结局。

　　他猛地抬头死死瞪向温澈，眼底是濒临崩溃的疯狂，却再也没有力气做出任何举动。系统的淘汰禁锢已经落在了他的身上，身体开始一点点变得透明虚化。

　　不甘的嘶吼堵在喉咙里发不出来，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臂一点点消散在空气里。

　　榜单继续下滑，温澈的名字缓缓浮现，分数728分。
　　即便中途遭遇偷袭慌乱失神，他依旧守住了高分，安稳跨过合格门槛。

　　悬在心头的石头彻底落地，温澈长长吐出一口积压许久的浊气。

　　【本轮考核完毕，合格考生离开考场，进入休整周期。】

　　指令下达，考生们陆续起身收拾文具。宋妄率先起身，径直走到温澈身边，自然地帮他拿起厚重的错题本，目光扫过后排正在慢慢消散的吴羽豪，没有半分怜悯。

　　作恶者自食恶果，在囚学的规则之下，偏执与恶意从来不会换来捷径。

　　两人并肩走出压抑的考场，深秋般的冷风穿过长廊，吹散了考场裹挟的血腥味与焦灼感。浓稠的晚雾再度升起，却再也藏不住针对他们的杀机。

　　“他彻底消失了。”温澈轻声开口，语气没有报复后的快意，只有一丝疲惫。他并不希望以这样惨烈的方式结束纠葛，可在这座没有温情的牢笼里，退让永远换不来善罢甘休。

　　“是他自己选的路。”宋妄放慢脚步，侧过头仔细看了看他后颈被纸巾遮住的伤口，眉头微微蹙起，“回我的单间，我帮你处理一下擦伤。”

　　方才在考场之中不便声张，只能简单按压止血，细小的划伤若是放任不管，在潮湿多雾的休整区很容易发炎。

　　温澈轻轻点头，下意识跟紧他的脚步。曾经让他恐惧的深夜浓雾，如今因为身旁这个人的存在，再也不会让人觉得惶恐无助。

　　长廊深处再也没有窥视的身影，纠缠了许多轮的麻烦彻底落幕。可宋妄清楚，这座无尽轮回的囚笼永远不会真正平静。赶走一个偏执的吴羽豪，往后依旧会有被分数压力逼疯、被嫉妒蒙蔽双眼的考生接踵而至。

　　只是这一次，温澈不再是需要一味躲藏的弱者。
　　他学会了在偷袭之中稳住笔尖，学会了在恶意袭来之时守住本心。

　　月光透过楼宇缝隙落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一路向着独居单间走去。旧的阴霾散去，新一轮无尽的刷题与试炼，依旧在漫长的时光里静静等候。而这一次，他们依旧会彼此并肩，踏过一轮又一轮冰冷的考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