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学》陌安妍

33、暗谋燎原 夜雾沉

　　夜雾沉沉，将石桌周遭裹成一方与世隔绝的小天地。

　　纸笔摩挲的轻响低低回荡，宋妄耐心帮温澈补全最后一处题型漏洞，晚风拂过，吹散了连日积攒的疲惫。少年垂首认真记录的模样安静温顺，在这片终年灰白的囚笼里，是唯一鲜活干净的颜色。

　　不远处廊道的阴影深处，吴羽豪蜷着身子，死死盯着那两道并肩的身影。

　　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尖锐的刺痛根本压不住心底疯窜的妒火。

　　他看着宋妄为温澈细细讲题，看着两人之间无需言语的默契，看着温澈步步进步、稳稳过线，被人妥帖护在羽翼之下。

　　反观自己。

　　每一轮都在生死边缘垂死挣扎，拼尽所有心思、耗尽全部力气，换来的永远是堪堪压线的侥幸。数百次煎熬轮回，无人问津，无人庇护，只剩无尽的惶恐与孤苦。

　　凭什么？

　　凭什么同样困在炼狱，温澈就能轻轻松松拥有安稳与偏爱？凭什么宋妄那双冷眼看遍无数生死、从不为任何人驻足，唯独对温澈破例无数、寸步相守？

　　不公平。

　　从始至终，全都不公平。

　　最初他只是不甘心温澈坐享庇护、不劳而获。可一轮轮下来，看着两人羁绊愈深、密不可分，心底的不甘早已彻底变质。

　　从嫉妒，变成了偏执的毁灭欲。

　　他得不到安稳，温澈也别想拥有。
　　他次次濒临绝境，温澈也该坠入深渊。

　　吴羽豪缓缓松开攥出血痕的手掌，眼底仅剩一片死寂的阴狠，彻底褪去了最后一丝理智。

　　考场里的小动作、细碎干扰，太弱了。

　　宋妄防备森严，明面上的刁难只会次次落空，徒增狼狈。既然零散的算计无法摧毁温澈，那他就赌上自己所有轮回，布一场无人能挡的局。

　　这座囚学牢笼，不止考场有生死规则，休整区的灰色地带，本就藏着漏洞。

　　他在无数次擦线苟活的轮回里，早就摸清了系统的盲区——

　　考试时段有监考虚影约束，违规必究；但深夜无人值守的楼栋死角、浓雾遮蔽的盲区，所有私怨纠葛、人为变故，系统都会默认为“自主心态崩盘”，不计入外力干扰，最终只会判定考生自身状态失常、分数不足、自动淘汰。

　　只要做得干净，不留痕迹，宋妄就算心知肚明，也没有任何证据。

　　夜色浓稠如墨，吴羽豪缓缓从阴影里退出，脊背绷得笔直，步履沉稳，再无往日气急败坏的狼狈。

　　他不急着动手。

　　他要等，等一个最完美、最致命的时机。

　　石桌旁，温澈终于合上错题本，长长舒了口气，眼底漾开浅浅的释然：“这一轮的漏洞全都补上了，下次无论遇到什么干扰，我都能稳住分数。”

　　“很好。”宋妄收起草稿纸，目光落在他澄澈的眼眸上，语气低沉郑重，“但不要松懈。”

　　温澈微微一怔：“他还有别的办法？”

　　“他急了。”宋妄望着吴羽豪消失的幽暗拐角，眼底覆上一层寒霜，“屡次算计落空、次次压线挣扎，他的心态已经彻底扭曲。接下来，不会再是小打小闹。”

　　几百轮阅尽人心，他太清楚绝境里滋生的恶意。

　　忍让换不来收手，防备挡不住疯狂，吴羽豪如今剩下的，只有鱼死网破的执念。

　　温澈心头微微发紧，下意识往宋妄身侧靠了靠：“那我们接下来……”

　　“我全程陪着你。”宋妄打断他，字字笃定，“日夜不离，无死角设防。他想寻死角动手，我便让你身边，永远无死角。”

　　浓雾漫过石桌，温柔的夜色之下，暗流早已燎原。

　　两人并肩起身，不再停留，沿着光亮主廊缓步返程。

　　一路灯火通明，身影紧紧相靠。可谁都清楚，一场远比考场刁难更凶险、更阴毒的终极报复，已经在暗处悄然布场。

　　休整期的安宁是最后的假象。

　　下一轮考核来临之际，等待他们的，将不再是简单的卷面博弈、细碎干扰，而是赌上生死的终极对峙。

　　囚笼苦寒，人心险恶，这场无尽轮回的风雨，终于要迎来最凛冽的一场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