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学》陌安妍

34、昼夜相守 浓

　　浓夜覆满整座灰白楼栋，雾色迟迟不散，将每条廊道裹得密不透风。

　　宋妄没有让温澈独自回四人宿舍。
　　“今晚住我那边。”他语气平静，不带商量，却字字稳妥，“你宿舍人多，视线杂乱，不方便防备。单间清静，也安全。”

　　温澈愣了愣，心底轻轻一颤。

　　自轮回以来，宋妄的单间从来无人踏足。那是他几百轮独守的方寸之地，清冷孤寂，从不接纳任何人。如今却为了他，破例敞开。

　　“可以吗？”温澈轻声问。
　　“没有规则禁止。”宋妄拎起他的错题本，走在前方引路，“从今夜起，不分昼夜。”

　　不分昼夜的相伴，不分死角的守护。

　　短短一句，抵过所有不安。

　　两人穿过寂静长廊，夜色里连风声都变得低沉。整栋宿舍楼安静至极，大部分考生疲惫沉眠，唯有暗处潜藏的恶意依旧清醒。

　　宋妄的单间干净得极致。
　　一桌、一椅、一床，无多余装饰，冷白墙面空空荡荡，像他数百轮荒芜孤寂的岁月。

　　“你睡床，我守夜。”宋妄把本子归置桌面。
　　“不用。”温澈连忙开口，“你也连日紧绷，太累了。床够宽，我们一起就好。”

　　话落，他耳尖微热，下意识垂眸。

　　在人人自危、冰冷刺骨的囚笼里，同眠相守，已是最逾矩、最温柔的羁绊。

　　宋妄看着他泛红的耳尖，漆黑眼底柔和化开几分沉寂，轻轻点头：“好。”

　　夜深人静，屋内只剩微弱的廊灯光影。
　　两人和衣躺下，并肩而卧。被褥干净，带着清浅的凉意，却因为身旁多了一个人，彻底驱散了常年孤寒。

　　温澈背对宋妄，心口轻轻发烫。
　　他能感受到宋妄沉稳的呼吸，感受到身侧稳稳存在的温度，连日来紧绷的神经，第一次彻底松弛下来。

　　“宋妄。”他轻声开口。
　　“嗯。”
　　“你说，这场轮回会不会真的永远没有尽头？”

　　长久的沉默过后，宋妄低沉的声音在耳畔轻轻响起：
　　“有没有尽头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我陪着你。”

　　以前他只求活着、熬着、麻木轮转。
　　可现在，他想守住一个人。

　　守住温澈的安稳，守住这片灰白炼狱里唯一的光。

　　温澈鼻尖微酸，悄悄往他身侧靠了靠，后背轻轻贴上他的手臂。

　　咫尺相靠，无声相依。

　　窗外雾色深沉，廊道拐角暗处，吴羽豪依旧伫立未走。
　　他整夜守在门口，盯着紧闭的单间房门，眼底戾气层层翻涌。

　　他本计划深夜趁无人防备、孤身独处时出手，赌一次系统盲区。
　　可宋妄寸步不离，甚至直接将温澈护进了自己的单间，昼夜相守，不留半点空隙。

　　所有预谋，全数落空。

　　嫉妒像毒草疯狂蔓延，缠绕五脏六腑，疼得他近乎扭曲。

　　凭什么。
　　凭什么宋妄护他护得这般彻底？
　　凭什么温澈能得到别人穷尽数百轮都求不来的偏爱与安稳？

　　吴羽豪死死咬着牙，眼底浮出疯狂的猩红。

　　今夜不行，那就下一轮。
　　休整期不行，那就考场之中。
　　死角不行，那他就——制造死角。

　　他缓缓转身，隐入浓雾深处，背影决绝阴鸷，彻底打定了最凶险的主意。

　　屋内，长夜安然。

　　宋妄始终浅眠，感官全开，哪怕呼吸平稳，也时刻警觉着门外分毫动静。他能清晰感受到身侧少年安稳的呼吸，感受到他全然信任的依偎。

　　几百轮孤寂，从未有过这般安稳踏实的夜晚。

　　天光微亮，雾色渐褪。
　　温澈缓缓睁眼，眼底带着初醒的朦胧。身侧的人早已清醒，静静躺着，望着空白天花板，安静得像是融入夜色。

　　“醒了？”宋妄侧眸看他。
　　“嗯。”温澈轻轻应声，眼底漾开浅淡笑意，“昨晚睡得很安稳。”

　　“今日全程同行。”宋妄坐起身，语气回归沉稳，“刷题、取餐、散步，不分离半步。”

　　“好。”

　　一日晨光开启，两人洗漱、取餐、复盘习题，形影不离。

　　廊道里偶尔撞见早起考生，无人敢上前搭话，只远远看着始终并肩的两人，心底了然——
　　如今的温澈，是宋妄拼尽所有在护着的人。

　　可谁也不知道，平静晨光之下，一场赌上三人生死、颠覆考场规则的绝杀阴谋，已经被暗处的吴羽豪，悄然布局完成。

　　新一轮集结的倒计时，正在一秒一秒，逼近风暴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