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学》陌安妍

32、寸步相伴 夜色裹挟着

　　夜色裹挟着厚雾沉落，整座休整区静得压抑。

　　灰白长廊的灯光被雾气切割成朦胧光斑，风穿过楼栋缝隙，发出细碎又空凉的声响。整座囚笼日复一日死寂，唯有人心底的怨与念，在暗暗疯长。

　　温澈简单收拾好试卷与错题本，按照和宋妄的约定，走出宿舍楼，径直走向晨间常待的石桌。

　　今夜的雾比往日更浓，五米外几乎视物模糊。他下意识加快脚步，心底谨记宋妄的叮嘱，全程走光亮主廊，不敢靠近任何幽暗侧巷。

　　远远的，石桌旁立着一道清挺身影。

　　宋妄提前抵达，没有开灯，就静静站在雾里等他。校服衣角被晚风轻轻掀动，周身冷意沉沉，却在看见温澈走来的那一刻，眉眼瞬间柔和大半。

　　“来了。”

　　“嗯。”温澈快步走近，将摊着墨痕的试卷铺在石桌上，“就是这道大题，当时思路断得突然，我补救了很久才勉强补全步骤。”

　　宋妄垂眸低头，借着微弱廊光细看卷面划痕。

　　目光落在哪处浅浅泛红的手背上时，视线顿了一瞬。

　　那日塑料碎块砸出的红印已经淡了，可他依旧清晰记得当时那一幕——少年猝不及防一颤，笔尖划开白纸，猝然断裂的从容。

　　心底积压的冷意又沉了一分。

　　“我教你一套应急解法。”宋妄执笔，在草稿纸上重新架构逻辑，“一旦被外力打断，不用回溯、不用慌乱，直接用保底公式锁分，先稳住卷面，等心态平复再精细验算。”

　　他讲得极细，字字戳中考点漏洞。

　　温澈俯身认真听着，指尖逐行记下步骤。石桌安静，雾落在两人发梢，凝成细小水珠，微凉，却不刺骨。

　　这一刻，没有无休止的考试，没有随时伺机而动的暗算，只有纸笔、晚风、和身边安稳的人。

　　“学会这套，下次就算被打乱节奏，也不会丢分。”宋妄收笔，抬眼看向他，“从今晚开始，休整期我全程陪你。”

　　温澈微怔：“不用这么刻意……”

　　“不是刻意。”宋妄打断他，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他已经赌上每一轮轮回在针对你。你安稳做题、安稳活着，在他眼里就是原罪。”

　　几百轮轮回，他见过太多恶意滋生。

　　嫉妒最能让人疯狂，吴羽豪已经擦线多轮，心态早已扭曲，接下来只会一次比一次极端。

　　“我不怕考试难。”温澈轻轻出声，“我只是怕……哪天你来不及拦。”

　　这句话藏了他心底最深的惶恐。

　　考题再难，努力就能补齐；可暗处的偷袭、无人看管的私怨，永远防不胜防。他依赖宋妄的庇护，却也最怕这份庇护有一瞬落空。

　　宋妄静静看着他，雾色落在眼底，温柔得罕见。

　　“不会。”
　　“从今往后，我寸步不离。”

　　短短四字，压下所有不安。

　　长廊无人，浓雾隔绝世间所有窥探，温澈抬眼望着他，心底酸涩翻涌，又暖得发烫。

　　在这座永远只会淘汰、永远冰冷应试的囚笼里，有人愿意为你放弃独处、放弃休憩，全程贴身守护，是比满分更奢侈的恩赐。

　　“那……以后取餐、散步、晚间刷题，都一起。”温澈轻声说。

　　“嗯。”宋妄颔首，“直到风波彻底结束。”

　　两人低头继续复盘试卷，将本轮所有陷阱题型逐一拆解、巩固。

　　夜色渐深，廊道零星灯火次第熄灭，整片休整区愈发寂静。暗处的拐角里，一道身影死死蹲在雾中，盯着石桌相依的两人，指节掐进掌心，渗出细密血痕。

　　吴羽豪没有回宿舍。

　　他从傍晚就潜伏在此，看着宋妄处处护着温澈，看着他们安静共处、彼此安稳。

　　凭什么？

　　凭什么温澈干干净净、有人兜底，而他自己步步维艰、轮回煎熬？

　　不甘、嫉妒、怨恨，尽数缠成毒藤，死死捆住他的理智。

　　他盯着灯下两道身影，眼底生出一抹近乎疯狂的决绝。

　　考场规则捆得住他一时，捆不住他一世。

　　既然一次次干扰都被拦下，那他就换一场彻底的、无人能挡的颠覆。

　　石桌前的两人尚未察觉暗处彻底变质的杀机。

　　夜色温柔相伴，可整座囚笼的风雨，已然在无人看见的地方，酝酿出最凶险的一轮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