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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
桃花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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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粥施展轻功,从屋檐跳下来挡在门外,扬声道:“你们又是什么人?”
为首的官兵头子挺了挺胸:“小子,不识字也该认得这身衣裳,我等是县衙派来救灾的专员,你们鸠占鹊巢,是何居心?”
“鸠占鹊巢?”桃花粥气笑了,“真是厚颜无耻!分明是你们官府不作为,来的路上都能看到河堤无人加固,洪水泛滥,疫病成灾,百姓最苦最难的时候不见你们,现在疫病得到控制,你们倒是来抢功劳了!”
那人眼珠转了转:“得到控制?也就是说,你们已经研究出来药方,却不上交官府,而是私自行医,愚弄百姓!”
“好啊!好一个不打自招!就冲这一点,你们今日也别想脱身!”
桃花粥怒道:“愚弄百姓?你倒是问问这里的百姓,谁领药的时候花过一分钱?谁又不是药到病除?”
官兵亮出刀刃,其他人看了心生畏惧,竟默默垂下头退缩回去,无人敢为桃花粥声援一句。桃花粥早就知道此地民风,但如今看到这场面,还是难免寒心。
“你们不能抓人!”只有那小女孩挡在桃花粥面前,“他们是好人,他们救了大家!”
官兵看都不看,一脚把女孩踢开,虾饺忙把女孩扶起来,看到她胳膊被地面擦出一道血痕,心疼道:“你们怎么还欺负孩子!”
“看你们这么挡在门口,是不是屋子里还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那人喝斥道,“让开!乖乖配合搜查,否则就地正法!”
他应该是想要拿到疫病的药方,但屋内只有昏迷的少主和屠苏酒,一旦被他们发现——
“虾饺。”桃花粥低声道,“你带上少主他们先走,我来对付。”
“可是,他们人很多……”
“实在不行就杀几个,吓退他们。”
焦医师担忧道:“看这架势,他们已经把院子围起来了,恐怕是走不了。”
那人也看出来他们缺少战力,已然把众人当成了手无寸铁的普通医师,先行一步上前,刀尖逼向看起来最弱的虾饺:“小姑娘,乖乖束手就擒,否则别怪我——”
他的身体诡异地停留在原地,手先松了,长刀“当啷”一声落在地上。
虾饺还能听到他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声音,却没能串联成句,下一秒,那人粗壮的脖颈处缓慢裂开一道血线,逐渐扩大,猛然迸射出鲜红的血柱,喷了虾饺和怀中的女孩一身。
女孩尖叫起来,随之而来的是一阵阵村民的惊呼与骚乱。
被割喉的尸身轰然倒地,虾饺捂住女孩的眼睛,看到了地狱血池般的恐怖景象。
院内官兵尚未来得及组织起反抗,就被极其迅捷而残忍的一点寒芒夺走了性命,砍头、切腹、割喉,甚至自上至下被劈成两半。有村民想逃,往后退一步就踩到了飞落的人头或内脏,不由得腿一软跪下去,正好陷进了尸山血海之中,触手之处尽是血肉模糊,哀嚎之声不绝于耳。
莲华拎着嘀嗒鲜血与碎肉的长枪,出现在众人面前。
“她呢?”
他没有说是谁,虾饺却一下听懂了:“少主病了,在屋里休息。”
莲华正要进去,桃花粥后知后觉把他拦了下来:“喂,你这样进去会吓死人的!”
他说得倒也没错,莲华浑身浸透了血腥气,脸上也溅了血点,斑斑驳驳的,说是十八层地狱爬出来的恶鬼都不为过。莲华只犹豫了一下,道:“我就看看。”
“看?看有什么用?能把人治好?”屠苏酒听到动静,推着轮椅出来,没好气道,“现在药都灌不进去,赶紧把人带回空桑,这鬼地方谁爱管谁管吧。”
莲华把长枪随手一丢,夺了他手里的药,拿来就喝。
“喂!你——”
他后面的话梗在喉头怎么也没说出来——莲华扶起床上的少主,嘴对嘴把药渡了过去。
*
暖色床帘,红木床头,还有枕边的戳戳乐玩偶……
少主努力转动脖子四处看了看,终于确定自己回到了空桑。
鹄羹的声音在床帐外响起:“少主醒了吗?”
她想开口说话,却发不出声音,只觉得声带使不上劲,鹄羹掀开帷帐,用小勺撬开嘴唇喂了热汤进去。
“屠苏医师说,您大病初愈,需要补充营养,先喝点汤润一润嗓子,不急着说话。”
热得有些发烫的液体流过喉管,她感觉好了很多。
“我怎么回来了?”
“屠苏医师看您的病情得到控制,就把您带回来了。”
“村里的情况怎么样?”
鹄羹微妙地停顿一下:“……还好。”
“病人基本都在好转,疫病方子也留给了他们,鬼城去幽冥司交差后,也会去看看。”
少主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师父也回来了吗,正好我有事想问他……”
“您还是先好好休息吧。”鹄羹收好汤碗,“等到能起来了,再问也来得及。”
外面依稀听到孩子的吵嚷声,鹄羹关上门后不知说了些什么,这些声音都越来越远了。少主顺手扒拉过枕边的戳戳乐玩偶,不知不觉又陷入沉睡。
*
“我不管我不管我不管!我要找少主玩!”金玉满堂在地上疯狂打滚,“他都好久——好久好久没陪我玩了!他是不是喜欢别的小孩去了!”
青团劝他:“少主是生病了,他病好之前,我们可以陪你一起玩呀。”
“可是,可是我就想让少主陪我玩……”
福公子把他拎起来拍了拍灰,抱在怀里:“小满堂乖,少主刚生了场大病,需要好好休息。”
“小满堂生病的时候,不是也很难受吗?那个时候少主是怎么对小满堂的?”
金玉满堂声音小了不少:“他……他喂我吃药,哄我睡觉……”
“少主是大人了,不需要你来哄睡,你是不是应该让他安安静静休息?”
“那、那我去吵不到他的地方玩……”
金玉满堂跟几个小孩走了。好不容易哄走一个祖宗,紧跟着又来一个。郭保友神色匆匆,拿着信函走过来:“醒了吗?”
“现在还没有。”福公子故意含糊其辞,“没什么要紧的事就先放一放吧。”
“易牙利用食魇制造灾害传播瘟疫的事,九重天也收到了消息。”他举起信函,“巧了,有位少主的老相识知道这事后,要来空桑探病。”
福公子接过信函:“这么赶?他是要少主在病榻上待客吗?”
“这个都不是最重要的。”郭保友神情难得严肃,“重要的是,现在少主根本不记得他是谁。”
这下所有人都不说话了。
福公子努力回忆:“不周山之主太史殷,传闻性格是有些——”
“难以捉摸。”郭保友替他说完,“少主和他周旋那段时间,我们都被九重天关押了,所以这之间发生的事恐怕只有他们二人知道。”
“不,还有一个,不周山来的小金,多少应该也知道一些。”
郭保友问:“你指望小金能告诉你?”
福公子想起小金说句完整话都费劲的样子:“……算了,当我没说。”
“总之,等少主醒了,第一时间告诉他这个消息,让他想想该怎么处理。”
鹄羹说:“我倒觉得不用太过担心呢。”
“怎么?”
“如果不是太史殷帮助少主,少主也拿不到易牙私放饕餮的影像证实空桑的清白,既然他选择出手相助,现在又主动来探病,对少主应该印象不坏。”
*
“太史殷。”少主听了这个名字,不出意料一脸茫然,“我跟他很熟吗?”
“少主这话万不可当着他的面说出来。”鹄羹道,“他身侧有一条跟随多年的巨虺,要是惹恼了太史大人,那条巨虺会先出手。”
少主大病初愈,声音还带着点沙哑,说话又有点“没招了”的无奈,听起来又可怜又好笑:“不好意思我是文盲,虺是何物啊?”
鹄羹简洁地解释:“就是毒蛇。”
少主释然地苦笑:“狂蟒之灾,啊不是,倒霉熊不是停播了吗?”
“辛苦少主此番劳动,您跟太史大人是旧识,已经很熟悉,不需要太过紧张,对他如实交代您失忆的事也没关系。”
“那我就放心了。”
少主整理仪容,确保自己看上去没什么差错。除了面色青白,带点病容,倒还算是个翩翩少年郎。
于是这位翩翩少年郎看到太史殷,开口就是:
“哎呀,这不是小殷吗,一晃眼长这么大了,我小时候还抱过你呢。”
话音落下,寂静无声。
太史殷和他身上那条虺的表情都僵硬得有些诡异,少主偷偷回头看了眼鹄羹,发现对方正在憋着笑给自己做口型。
“也没那么熟。”
吾去,汝不早说!
但话已经说出去了,总不能收回来,少主只得硬着头皮圆场:“这不是太久不见了开个玩笑,你看这事闹的,都是老己太抽象,下次不许了啊。”
“传闻空桑少主失忆,不仅灵力尽失,连认识的人都忘得一干二净,如今看来……”
太史殷声音浑厚,加上冷蓝色的外衣和盘绕身侧吐信的巨虺,压得少主不敢抬头。
“还真是所言不虚。”
少主只得闭上闯祸的嘴,听他怎么说。
“难怪已经过了约定的时间许久,都没等到你来不周山践行你的职责。”
我的职责?给他身上那条大蛇铲屎吗?
少主正一头雾水,太史殷自顾自道:“不过如今来了空桑,有你在,也是一样的,你常常提起空桑物产丰饶,不似不周山荒凉颓败,那就证明给我看。想必你还不至于因为失忆忘了自己的本职。”
他看着眼前人许久,开始怀疑空桑少主到底是失忆了还是变傻了的时候,对面的少年突然眼睛一亮,好像灯泡通电了一般。
“我懂了。”少主从口袋里掏出一样物事,“还好我早有准备。”
太史殷正想着什么食物能从口袋里掏出来、以及从口袋里掏出来的东西还能不能吃,少主已经熟练地把一个红包塞到他手里。
“这是这个月的保护费,就这么多了。”他小声道,“你知道的,最近生意也不好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