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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 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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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你在幽冥司干的活，就是驱赶这些鬼魂去往生？”少主满意地看着鬼魂逐渐消失，想起来时看到的场面，“那确实挺费劲的。”
“想说我残忍粗暴就直说，不用拐弯抹角。”
少主:“嗯？”
“我在人间，尤其是这个村子里生活的时候，他们可从来没有善待过我。”鬼城冷淡道，“我只不过以牙还牙。”
“他们也驱赶你？”
“驱赶？”鬼城冷笑一声，“要是把我赶出去，倒没那么多事。”
“我也不知道，明明都是各怀鬼胎之人，行尽龌龊之事，怎么就能如此大言不惭地把黑锅都丢给我，只因为我是他们中的异类，不听信他们那些道貌岸然的陈规陋俗。”
“幽冥司鬼使无权掌控活人生死，我就冷眼旁观，看他们一个个走上绝路，自作自受，不知有多痛快！”
“我是没你那么多闲心，还有空管他们身后事，要我说，既然降下瘟疫，就是老天开眼，看不下去这群人面兽心的家伙继续活着，早点送他们上路算了！”
“也不是。”少主托腮，“我只是觉得你一直在那里赶人也挺累的。”
鬼城怔住:“你不觉得我太过分了？”
“人之常情。我也不是什么安分守己的人，要是跟你一样在这个村子里降生，恐怕下场也不会好到哪去，说不定还能跟你做一对苦命鸳鸯。”
鬼城听了这段话，脑子里丝滑地流淌过去，只留下“鸳鸯”两个大字，轰得他耳根发烫，怒道:“你胡说什么！”
“等等。”少主根本没看他的反应，指向不远处，“那边河堤是不是有人？”
一个孩子不知为何一直在河畔逗留，几次还想蹲下去往水里伸手去够什么。河水汹涌，河边的石子也滑溜溜的，一个不小心就会掉进去。
“小孩！”少主赶紧让鬼城再拎着自己下坡，手忙脚乱往河边跑，“你干嘛呢！”
“都这时候就别想着玩水了！你家大人呢？”
小孩声嘶力竭地吼了几句什么，等到少主靠近些，才勉强听清:
“我弟弟！我弟弟掉进河里了！”
鬼城变了脸色:“喂！你别——”
他话音未落，少主已经跳进河水，勉强拽住了旋流中的小男孩。
他还是很会救人的，绕到孩子身后，避免被溺水的人手忙脚乱也拖下去，很快靠向岸边，先把小孩托着上岸，让岸上的人接应。
小孩看来灌了不少水，肚子鼓鼓的，倒是没什么大碍，按几下肚子把水吐干净，就后怕地大哭起来。
“没事了。还好这段水也不深。”少主根本没当回事，“我自己都能爬上来——哎？！”
鬼城伸出去的手捞了个空，少主满脸惊愕，不知怎么又陷进了水里。好像有只无形的手在他身后突然发力，让他整个人迅速被被扯进水里逐渐下沉。
小孩慌忙地放下怀里的弟弟:“我、我去找竹竿……”
鬼城没理他，径自跳下河，朝着河中心游过去。少主已经被河水淹没，他朝水下看去，原本湍急的河流里居然不知什么时候长起了飘摇的水草，正缠着少主的脚向下拉扯。
他心头火起，魂力化作镰刀一把割断了水草，看着它们悉数退缩下去，隐没在浑浊的水域，抱住少主上浮。
回到岸上时，那小孩已经跑去叫人了，少主呕出一滩水，惊魂未定:“吓死我了，还以为今天要交代在这……你干嘛？”
鬼城突然把自己的斗篷脱下来，把他整个人裹成了粽子。本来身上就被河水泡透了，再裹一件同样湿漉漉的外套简直是雪上加霜，少主莫名其妙，却发现鬼城别过了脸。
“你……你现在这样，不好给别人看。”他生硬地命令，“继续裹着。”
少主这才发现，不知是不是因为自己溺水时情绪激动，身体居然又变成了女相。
“其实我只是变成女的了，又不是脱光了……”
“我不管！反正你不许脱下来！”
“不是，你看那个美人杂志的时候，好像没这么忌讳啊。”少主好奇道，“难道你真是……好男孩？”
*
等到桃花粥和虾饺来找少主时，鬼城已经拂袖而去。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他这么急着走，可能地府也有KPI吧。”少主可怜兮兮地指着身上的斗篷，“能不能脱了啊，我想回去把衣服烘干。”
桃花粥本来还想说两句太过鲁莽之类的话，看到这副样子也说不出来了，悻悻脱了自己的衣服:“你先穿这个，回去再说。”
少主回到住处，先被灌了两碗汤药，然后带着苦出来的痛苦面具去换衣服。一时半会儿还变不回来，好在有个热心的大姐弄了块旧床单临时当隔帘，不至于太尴尬。
被救上来的小孩认识少主，隔着帘子怯怯问:“你是来救灾的那个哥哥吗？”
少主拢起长发，想了想，回道:“你还能认出来？”
“你跟那个哥哥长得好像。”他问，“你们是同一个人吗？”
一般孩子碰到这种情况都会往兄妹姐弟上靠，他倒是脑回路很新奇。少主问:“如果我说是，你会不会觉得奇怪？”
小孩摇头:“不奇怪。我阿娘说，观世音菩萨就是可以当男人，也可以当女人的。”
“……我真求你了，能不能讲点科学。”
“我才是要求你了！”屠苏酒在门外大声阴阳怪气，“一个没看着就给自己找麻烦！疫病跟洪水扯不开关系，还往河里跳是嫌自己活得太久吗！”
焦医师又开始和稀泥:“哎呀，少主也是为了救人……”
“鬼城不能救？就她喜欢逞英雄！”
少主道:“鬼城跟这个村子有恩怨，不把孩子丢河里都算好的了，谁指望他还去救人啊。”
“那你就不能叫人来？哪怕找根竹竿呢？我看你比那些个病人还迷糊，人家好歹知道不往河里跑！”
“别念了师父。”少主有气无力地掀开门帘，“我头有点疼，要不先让我休息会儿，醒了再掰扯这事。”
屠苏酒看她脸色不对劲，也顾不上斗嘴了，上前摸了摸额头:“有点低烧……虾饺，你去把她刚才喝的药再端一碗过来。”
也不知道是下水着凉，还是水里真的有什么病菌，少主换好干衣服后非但没觉得暖和起来，反而冷得发抖，后脑也像有钉子在一下一下敲个没完。她也不敢说太多，怕其他人担心，更怕灾民知道乱了阵脚，老老实实喝了药，就主动要求睡一觉。
“等我睡一觉起来就好了，有什么事到时候再说。”她躺在床上不知道跟谁念叨，“随便吧，我只想睡觉，我只爱睡觉……”
这一觉就睡到了第二天。
她是两眼一闭不用操心了，虾饺眼看着时间过去，开始坐不住:“少主睡得也太久了，真的没事吗？”
现在已经到了晌午，有些病人甚至已经开始好转，有精神在院子里走走。虾饺看着他们，只想到少主还在昏睡，心里越发着急。
屠苏酒看着那道门帘，到底没下决心直接掀开:“村民里有女人吗？没生病的那种。”
“只有那个少主带过来的小女孩。”
“给她带上喷了酒的面巾，让她去看看。”
虾饺忙按照吩咐照做。小女孩倒是懂事，进了房间后很快出来，如实道:“是疫病，我看她呕吐发烧的样子，跟我阿娘一模一样。”
屠苏酒意识到自己扶着轮椅的手有点抖，他握紧拳又放开:“你……去找焦医师领一碗药，身上的衣服都换下来烧了……”
“我可以照顾她。”女孩说，“我也照顾过我阿娘，我和我弟弟都没事——”
“不行！”他声音大了点，又放低，“这里交给我，你还是孩子，先去吃药。”
*
虾饺眼看着屠苏酒进了房间，自己也没闲着，去帮焦医师熬药分发给病人。
他心里总有点别扭，对焦医师说:“我觉得还是您来照顾少主更好。”
桃花粥是不拘小节的游侠，鬼城就算在这里，也是最不靠谱的那个，屠苏酒虽然跟少主有师徒名分，但焦医师是看着少主长大的长辈，就算是照顾女相的少主，也更理所应当些。
“他既然想去，我又何必抢这个先。”焦医师头也不抬，“只不过，小虾饺你可管住嘴，别出去乱说，尤其是空桑那些人。”
“我肯定不会乱说啊！只有诸帝才这样，幸好他不在。”
诸帝带着被易牙上身过的嫌犯先回了空桑，交给警务司处理，虾饺本来还嫌弃他动作太慢，这么久都没来，现在倒暗中庆幸。
“少主什么时候能恢复正常呢？感觉他这样变来变去的，我有时候也不知道怎么跟他相处。”
“这倒不是什么大问题……”
“问题可大了！焦医师难道不觉得，自从少主会这样变来变去，大家跟少主的关系都变得很奇怪吗？”
焦医师道:“我不觉得是这个原因，确切说，有些人跟少主关系变得奇怪，是发现少主失忆后才开始的。”
“少主又不是第一次失忆了，怎么会——”
虾饺话还没说完，就被门外的喧闹打断。那小女孩慌慌张张跑进来，指着门口道:“外面、外面……”
“怎么了？”
“有……很多当兵的！”她语言组织得乱七八糟，“说要抓人，抓救灾的人……”
“闲杂人等避让！”
身穿役服的官兵踹开院门闯了进来，明晃晃的刀刃对准了院内的病人们。
“打着救济名号，装神弄鬼、愚弄百姓，随我等走一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