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5
“他交 ...
-
“他交代得差不多了。”少主起身,随意甩了下手腕,洒落几滴鲜血,“别担心,夏老爹还好好葬在那里。”
“那尸体——”
“新老板被害,易牙将尸身改造成活死人,并伪造了面容,但他能力有限,只能设置两个指令,一个是诱骗你,一个是攻击我。”
虾饺看向地面:“这个又是什么情况?”
地上的不明生物被少主又踹了一脚,奄奄一息:“易牙大人……只是暂时借用我的身体,方才他受不住痛,已经走了……”
少主友情解释:“意思就是他在易牙那没编制,连合同都没有,是专门用来背锅的临时工。”
他这解释还不如不解释,几人听得一头雾水。诸帝挠挠头:“少主打算把这家伙怎么办?”
“带回空桑找个地方关起来,万一易牙又回来了呢。”
桃花粥道:“他还是提供了关键信息的,那就是易牙现在很可能还没有自己的身体。”
易牙擅长夺舍,曾经占据了五味使之一枯无的身体,害得真正的枯无在幽冥司四处漂泊,又巧立名目将凡人丁戊打造成“易牙”,方便人前行动。交锋至今,他表现出来不同程度控制食魇与人类身体的能力,却连一个拿得上台面的正经身份都没固定下来。
此人心机深重,诡计多端,既然选择主动出击宣战,自然做了充足的准备。他至今仍在幕后,要么是已经不在乎利用什么名目再次成事,要么是另有图谋。
“桃花粥。”少主突然问,“你之前说北敬他们都不在空桑,是去调查这件事吗?”
“呃,这个,郭管家也是担心你才瞒着,他怕你知道了急着恢复记忆……”
“不用解释这些,你只要告诉我是不是。”
“郭管家派他们去的时候也没想到会是易牙。”桃花粥苦笑,“只是检修万象阵故障的时候,他发现少主和其他食魂此前游历的地方,都出现了食魇作祟的事故,但北敬他们还没查明,暂时也不能确定就是易牙所为。”
“最近一个出现事故的地方在哪?”
“好像……”他支支吾吾道,“好像是鬼城待过的村子。”
少主道:“那我们下一步就去这里。”
*
鬼城所在的村落具体位置并不好找,万象阵只能定位到大概的地点,几人雇了辆牛车,晃晃悠悠地走在泥泞小道上。
“今年似乎涨水很厉害,河水的水位好高。”少主在车里被颠得头晕,不得不探出来透气,“没人来加固一下河堤吗?”
河水水位高得桥下都要过不去船只了,道路两旁只有极少数零散的沙袋,大多数还是破损的,一看就知道上了年份。
桃花粥边赶车边四处张望:“附近应该也有人家的,怎么都黑灯瞎火?这个点应该点灯了吧。”
时间不早了,阴雨天气也没太阳,四周黑得模糊一片,全靠一个临时火把照明。少主也看了看,道:“是挺奇怪的,别说点灯,这个点不是饭点吗,至少能看到烧火吧。”
话音刚落,路边的草丛里还真出现了一点火光,少主看得咋舌:“怎么直接在山里放火?山上一把火,山下派出所。”
虾饺被他突如其来这么一句逗乐了,随即意识到不对:“少主,他们好像在哭。”
少主赶紧打了下自己嘴巴,“呸呸”两声:“桃花粥,停下车。”
他走近了些,勉强能看出是两个脏兮兮的孩子,一男一女,营养也不太好,面黄肌瘦的,顶多六七岁,放轻声音问:“小孩,你家大人呢?”
男孩更大声地哭嚎起来,女孩抽抽搭搭指着眼前的什么东西:“在这儿。”
“我爹我娘,我大伯、伯娘……都在这儿。”
少主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微弱的火光与哭声连成绵延不绝的大网,一座座坟包交错掩映,雨又下了起来,偶尔夹杂几声啼哭,在淋漓的雨声里时隐时现。
很多坟包前甚至没有花圈和纸钱,只是一个草草埋起来的土堆。
女孩用一个铁盆罩着香火,小心翼翼地护着火光,往里丢元宝。少主帮她丢了几个,发现这元宝折得十分粗糙,纸张也皱巴巴的,看得出很不熟练。
“你们村还剩多少人?”少主起身,“我是说活的。”
“我,我弟弟……”女孩拉起地上的小男孩,“其他的,我带你去找。”
*
整个村落的烛火都集中在了宗族的祠堂里,伴随着灯烛一起到来的,还有众多奄奄一息的病患和情况未知的家属。之所以说是“情况未知”,是因为他们一边连连恳求救人,一边自己也站不太稳,显然也染上了疫病,只是情况尚未严重。
“来的路上,我看到一些鸟尸,不像是被人为射猎,脖子向后,姿态诡异,应该是禽流感。”少主道,“当时没放在心上,早知道应该捡一只。”
“作死!”屠苏酒一把抓过面巾就往他脸上勒,“什么防护措施都不做!一个人就敢往瘟疫村里跑?”
“鹅鹅鹅鹅鹅……你要勒死我了……”
“你还知道怕死呢!”屠苏酒怒道,“发现不对还不回空桑,想干什么?你以为你是什么救世英雄?”
“总得有人主持大局嘛,鬼城又是幽冥司的人,管杀不管埋……”少主胡乱把面巾带好,忙把那两个孩子拉过来,“来来来您先看看这俩孩子,有没有染上?”
屠苏酒沉着脸把脉,又翻了翻眼皮,没好气道:“没有!给他俩也找个面巾戴上,感染了我还要多治一个。”
少主正要安慰,女孩却拉着弟弟跪下,对着屠苏酒的轮椅磕了几个响头。
“谢谢医师。”女孩又转向少主,“谢谢这位哥哥。”
“唉唉唉可不兴这一套,起来,地上凉。”少主赶紧把两个孩子拎起来,一人脸上套个面巾,“那边的焦医师熬了防疫的药,自己去领一碗喝了。”
男孩怯怯看着他,突然问:“哥哥,我觉得你不是人。”
少主:“……?”
“你一定是神仙吧?”男孩说,“你是不是就是阿娘经常念叨的,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
“……看来以后应该给当地居民加强反封建迷信教育。”
虾饺笑道:“少主这说的什么话,您自己不就是食神的孩子,九重天上那么多神仙,您不是也都见过吗?”
“九重天啊。”少主揉揉脑袋,对这个名词没什么印象,淡淡道,“那么多神仙,也做不到让百姓不受饥绥冻饿之苦,有没有也没什么区别,还不如靠自己。”
别说几个食魂了,就连周围领药的百姓听了都怔忪片刻,一时说不出话来。少主也发觉自己说错了话,嘿嘿一笑:“你们先忙,我出去看看鬼城在干什么。”
*
村落边缘的荒坡上,游荡着诸多懵懂的幽灵。
瘟疫症状说起来有些恶心,除了寻常的高烧不退外,还有永无止境的呕吐。先是吐出胃内容物,随后是胃液,直到呕出腐绿的胆汁,人也随着养分的流失走到了生命尽头。
尚未意识到自己死去的鬼魂还保留着生前的惯性,有的躺在地上哀嚎,有的俯身做出干呕的动作,有的四处走走看看,又茫然绕回原地。
鬼城难得没有享受“大卸八块”的时刻,只是面无表情地挥舞镰刀,将鬼魂驱赶向鬼门附近,催促他们赶紧上路。不少鬼魂被打醒后,方才意识到自己已非此世之人,哭着闹着要回去再见一眼家人,又迫于鬼城的威压,不得不向着鬼门关前行。
“看那么久不说话,想干什么?”鬼城头也不回,问,“又想起来在幽冥司被我追杀的事?”
“……”少主道,“还有这事啊,你不说我真不知道。”
差点又忘了这小子失忆,鬼城有点恼火:“好端端的,来这里干什么?”
“这村子民风粗野,人心险恶,没瘟疫的时候也算不得什么好地方,更何况现在。你一个娇生惯养的少爷,来了不是送死吗?”
少主之前依稀听鹄羹说起过鬼城的过去。鬼城看着玩世不恭,嬉笑怒骂形于声色,对这段往事却讳莫如深,只是在空桑待久了,才在一次跟大家讲鬼故事的时候半开玩笑地说了出来。总之,这村子确实给他留下了相当不愉快的回忆,如果不是还担着鬼使的职责引渡亡灵,他也不见得愿意重回故地。
“我担心你。”少主随便找了个借口,“死人的事你处理得好,活人的事不一定,所以带几个人过来帮你。”
“那还不好办,别管那些活人,让他们变死人就行。”
他说这话的时候带上了熟悉的笑容,只不过没多少愉悦,更多的是嘲讽。
少主没接话,他左右张望,开始往荒坡的最高点攀爬。下过雨的泥地滑腻难行,他手脚并用,十分滑稽。
鬼城看不下去了,拎着他衣领子轻松上了坡顶,又小心翼翼找地方把他放下来:“你要干什么?”
少主清了清嗓子,手笼在嘴边大声喊了一句:“各位乡亲!”
鬼城被这平地起惊雷的动静吓了一跳:“我去,你能不能先说一声?”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少主道完歉,继续喊,“各位乡亲!请听我说!”
“我知道你们挂念在世的家人,他们中生病的人现在已经得到救治,无须担忧!”
“你们的孩子会被收养长大!家里的老人能够安度晚年!”
“放宽心走吧!早点过了奈何桥,转世投胎还能与你们牵挂的人再续前缘!”
“我以空桑少主的名义起誓——鬼城,你干嘛捂我嘴?”
鬼城漫不经心看着荒坡下的鬼魂,他们似乎慢慢清醒,正在自觉朝着鬼门处聚拢,陆续消失在两界之间。
“都说了这里刁民多,赖上你可怎么办。”
“还有,下次嚷嚷之前先说一声,我差点也要耳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