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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17 第十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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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少主收了小瓶,笑道:“那是我误会他了,回去的时候提醒我一下,给他带个伴手礼。”
无名问:“少主打算亲自去抢亲?”
“不然呢?”少主给他一一细数,“鱼叔前些年在这里没少露脸,很容易被认出来,顺藤摸瓜查到宋嫂,宋大人也就暴露了;郭大哥那书生样儿,咱也不好意思难为他;郭管家更不可能了,这次出来本就处处逆着他的意思,我哪敢指使他干活?”
“恕属下冒昧,少主……似乎此行重心并不在寻找记忆。”
少主想了想,推开地图:“你既然是贴身保护我的护卫,跟你说说也无妨。”
“我虽然失忆,但是脑子没有糊涂。从目前为止鹄羹他们给我透露的信息看来,九重天与空桑谈不上关系融洽,只能说勉强维持体面,非要说的话,就连俞生殿下和飞龙殿下所属的海天二族、师父曾经提点过要小心的青丘国主苏青,其实都比他们可靠得多。”
“我爹身为食神有开创之功,他们少说有三分敬意,即便如此,还是会因为易牙几句挑唆招来牢狱之祸。如今我只是接替他的位置,勉强算得上无功无过,如果人间再出什么骚乱,又没了易牙这个背锅侠,九重天随时有理由再来找我的麻烦。”
他说这话时面容冷峻,逆着油灯的亮光,颇有些威严。无名道:“少主不必妄自菲薄,之前能找到易牙作乱的证据,又击败了他,怎么不算大功一件呢?”
少主摇头:“大功一件?在西王母面前陈明冤屈,就意味着九重天犯了错,害了无辜的好人,在蟠桃宴上当众打了九重天的脸面,你觉得在那些仙人看来,还算得上大功吗?”
无名身为护卫武艺高强,但这种复杂的事情确实牵涉不多,听他一一道来,不由沉默。
“少主掌管空桑,还要操心这些事,实在辛苦。”
“爹以前大概率也是这么过来的,那个时候陆伯伯跟他还有误会没解开,还有个宴仙坛跟他对着干,也好不到哪去。”少主扬起脸,看向他的时候面容柔和不少,“现在至少有你们陪在我身边,我就安心了。”
无名只觉那道目光暖融融的,看过来都让脸上热得发烫,好在面具挡得严实,看不见绯红面色,但他还是移开了目光:“能为少主分忧,属下万死不辞。”
*
正是良辰吉时,一顶花轿招摇抬进刘家,随行之人吹吹打打,带着几抬聘礼进了门。
刘夫人搂着女儿哭得肝肠寸断,好一番叮嘱后,才泪涟涟地给女儿盖上了红盖头。新娘子也是啜泣不止,盖头下的纤弱身躯仍不住颤抖。
宋嫂扶起新娘,温声哄道:“随我来吧。”
已婚妇人为新娘子送嫁不是稀罕事,何况刘大人与宋大人素日交好,众人都不以为意。新娘子也识得她的声音,心里固然仍有畏惧,但有个熟人在身边也能宽慰不少,便搭着她的手臂出了闺房。
然而越是往前走,礼乐之声越是消歇,她没等到花轿,却等到一个高高的门槛。
宋嫂带她拐进了一间无人的小屋,扶她在床上坐下,然后牢牢锁上了门。
“姑娘莫怕。”她的声音出奇地镇定,“你今夜在此躲一躲,明日城门开了,便能送你出城。”
新娘诧异:“可是,婚事——”
“这些都不是姑娘要操心的。”宋嫂握住她的手,“姑娘信我,只管等到明日,这孽缘与你再不相干。”
花轿复又抬起,一行人继续奏乐,起行前往夫家。少主在房顶上看着迎亲队伍逐渐走远,吹响了随身的口哨。
短促的两声响,更像夜鹭的鸟鸣,很快隐没在喜乐之中,无人在意。
花轿有惊无险送到了婚房。转运使宠爱儿子,连小厮成亲都卯足了阵势,上好的红锻铺了一路,就等新娘脚踩着进屋。然而新娘一下轿,原本喜气洋洋的众人多少都呆愣了一下。
“这新娘子好生高挑……”
“这也太高了,就算穿了木屐也——”
“怪不得刘大人舍不得嫁出去,百般推脱,原来是怕露丑啊,哈哈!”
刘大人端坐高堂位上,内心的忐忑消下去一半——知女莫若父,他一眼就看出这不是自家女儿,看来是找了个替身,方便事后为女儿澄清名誉。
只是找替身怎么找了个这么高的?他心里纳闷,又不能表现出来,只能继续摆出一副不情愿的表情。
那小厮也是小人得志,新娘还没来人已经有了醉意,带着一身酒气,笑呵呵就要去拉新娘的手,引得众人哄然。秦公子对自己这个媒做得也是格外满意,又起了淫心,还想趁人不注意揩新娘的油,一只手眼看着就要碰到新娘的腰。
刘大人想到,倘若是自己女儿在这里,要受这份屈辱,不如一死了之,叹息着闭上眼。
“且慢。”
一声清冽冽嗓音响起,闹哄哄的新房静了下来。
不知何时,窗框上竟坐了个蒙面少年,身披斗篷,面目不清,披风挥起又落下,他稳稳落了地,扬声问:
“秦公子,你毁了我与绣春的姻缘,怎么还敢大张旗鼓地办喜事?”
“你抢了我的女人,我今天也要抢回来!”
人群中瞬间响起一声叫喊:“是千面之影!”
“他果然是为那青楼女子而来!”
“放肆!”秦公子醉意未消,背上起了一阵鸡皮,“绣春分明是坠楼身亡!”
“你信口开河,寻衅生事……来人,把他给我拿下!”
屋外的侍卫匆忙挤进来,却与急着往外跑的宾客撞到一处,一时屋里混乱不堪,少年几乎是瞬间闪至秦公子身前,没人来得及看清他的面容身形,屋内就平地铺开一阵烟雾,瞬间弥漫了所有人的视野。
烟雾散去后,新娘也没了影子,门口传来马匹嘶叫,众人这才发觉,那少年竟掳走了新娘,骑马载着一袭红衣跑了。
“愣着干什么!”秦公子比自己被抢了亲还着急,“还不快给我追!”
刘大人装模作样地在屋里嚎哭起来,嘴里嚷着“我苦命的女儿啊”,引得宾客们又是一阵混乱。
侍卫们正要追上去,忽然又从天而降两个蒙面人,一人戴斗笠,一人戴面具,二话不说就迎了上来。这二人势单力孤,却武功奇高,以一当十,顷刻间就放倒了一半侍卫。
此外,还有一个红脸孩童在其间格格不入,不知为何,他始终擎着一把红伞,笨拙地跑来跑去,嘴上还说着什么听不懂的话。
“鱼叔,松鼠哥哥,你们慢点,我、我buff加不上——哎呀!”
一个侍卫察觉到这孩子跟两人是一伙的,举刀边砍,还没碰到孩子的衣角,郭逸品神不知鬼不觉冒了出来,一肘把他掀飞,顺手捞起了小鳜鱼。
“怎么回事,郭管家没跟你一起?”
“郭管家说要跟宋嫂商量事情,我就没看到他了……一品哥哥小心!”
郭逸品一支毛笔挡住了后面的偷袭,又把小鳜鱼放下:“速战速决!”
*
少主载着新娘一路疾驰到城郊,确认后面没有追兵,方才松了口气。
他牵着马到一处溪水边停下,又让新娘扶着自己肩膀下来,借着月光,他看见新娘比他还高,也是愣了一下。
但对着一个姑娘家评价人家的身高长相总归失礼,所以他轻咳一声掩饰失态。
“得罪了,我并非有意损伤姑娘清誉。”他说,“还请姑娘先不要回去,过了今晚再做打算。”
他看新娘一动不动,又道:“姑娘可是还有什么顾虑?盗亦有道,我只想略微惩戒秦公子,绝不会冒犯姑娘,你只管放心。”
他说这话的时候靠近了些,那新娘竟一把擒住他的手,顺势挑起了头上的红盖头!
“不可!这——”
满月清辉下,血色的喜帕瞬间将少主眼前也蒙上一层妖冶的红,随即飘落在地。
喜帕轻巧的布料被夜风托起,缓缓下坠,缓缓现出盖头下金色的双瞳。
郭保友放开少主的手臂:“少主怎么这个表情?我以为会给您一个惊喜。”
少主尽全力克制住自己尖叫的冲动,干巴巴道:“是挺惊喜的。”
掀开盖头发现对方是穿了一身喜服的恶鬼管家,这已经不是惊喜不惊喜的问题了,简直就是恐怖片!
他感觉到了气氛的尴尬,勉强圆场:“解决了刘大人女儿名声的问题……嗯,确实是个惊喜,但下次还是跟我先说一声。”
郭保友“哦”了一声:“只有这个吗?”
“……那请您给卑职一个明示?”
郭保友笑了:“少主自己忘了自己说的话?”
“您说,担心将来嫁为人妇,会失去空桑的管理权,会被外来人侵占了领地,也担心未来的丈夫不能心甘情愿辅佐您。”
“但有一个人完全可以解决您的这些顾虑,他自始至终都是您的人,永远不会背叛,永远会作为您的副手陪在您身边。”
“这个人现在就在您面前。”他说,“如果您喜欢的话……他愿意穿嫁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