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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18
似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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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此星辰非昨夜,为谁风露立中宵。
夜风吹着少主手中那卷红喜帕,边角的流苏坠蝴蝶般振翅欲飞。
他随手把喜帕叠了叠塞进口袋,顺势挣脱了郭管家的手。
“……这事好像不是一个晚上就能定下来的。”他眼神飘忽,“郭管家提得这么仓促,也不像你的行事风格。”
毕竟五味使的定期考核他都会提前至少一天通知到位,准备好应对方案和意外情况下的备案,如今对自己终身大事这么重要的问题,就在这么个随便的场合说出来,实在离谱。
郭管家笑道:“这不是很好吗?明月清风,天地可鉴。”
“何况只是给一句话的事,本来也不需要考虑多久。还是说,少主就是不想给这一句话呢?”
“……我不能给。”少主看他如此坦诚,也坚定了语气,“因为我对郭管家,从无男女之情。”
“你是我不可缺少的严师,也是空桑不可缺少的管家,我对你,有敬有怕,也有幼时与你相处滋生的孺慕,唯独没有爱情。”
“说得直白一点,我认为对郭管家产生这种感情,是不尊重你的表现。把不合适的感情给不合适的人,这不是我空桑少主应该做的事。”
郭保友听到这里笑得已经有点勉强了,但他还是不依不挠:“您也说过,如果有一天您昏了头,准备把空桑拱手送给一个外人,我是一定会阻止您的。”
“我正在阻止您,从提前占用这个外人的位置开始。”
“只是占用这个位置吗?”
“……我不懂您的意思。”
“郭管家。”少主鼓起勇气道,“接下来我说的话,可能会冒犯你,但无论如何,我不是怀着恶意对你说这些话的,所以我提前征求你的原谅。”
郭保友又给他这句话逗笑了:“看来少主的为人处世大有长进,只不过前摇太长了点,如果站在这里的不是我,恐怕听不下去。”
“因为我要说的话真的很冒犯,但我也是真的没有恶意,只是纯粹的想知道。”
“求知若渴,好事啊。”郭保友道,“少主尽管问。”
“我想问你。”
少主盯着他的眼睛,声音微弱,却能听得很清楚:“你总是说你又来得不是时候了……这句话,其实不是玩笑,对不对?”
突然间静得可怕,郭保友脸上的笑不知什么时候收敛起来,变成了一张冷漠肃穆的脸。
“少主这话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少主索性借着这股气势全部说完,“你是真的在懊悔自己来得不是时候,也懊悔自己是郭管家。”
“郭管家是你的身份,但你想要的,这层身份远远不能满足,甚至还在阻拦你,是吗?”
郭保友听完,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少主说起话来,真是要比扒光衣服还叫我难堪啊。”
“所以我要先向你道歉,我并不是想冒犯你……”
“我当然知道您不会冒犯我,您只是说了实话。”郭保友冷冷道,“这就是我的回答,您满意了?”
少主一时无措,不知怎么说下去。郭保友继续道:“很久之前我就知道,少主是个被宠着爱着的孩子,有全天下最疼爱孩子的父母,有最忠诚的追随者,有最亲密的朋友。”
“鹄羹爱重你,陈豆儿他们保护你,莲华将军跟你共患难一场,就对你死心塌地,邓影、鬼城那样的浪子因你回头,就连幽冥司冷心冷情的无情大人,高高在上的不周山之主,也甘愿为你赴汤蹈火。”
“少主,你不缺爱的,至少你不缺我这一份爱的。”
“我只是……”
“对,你只是想知道,想确定,就算长大十岁,你还是那个什么都想搞清楚的孩子。”郭保友自嘲一笑。
“那我算什么?我只是一个恶鬼一样在你身后鞭策你的管家,我甚至没有陪在你身边与你经历这一切的权利。”
“我没有奢望过什么,我只想看到你长大,我有再多的不甘心,也只会说一句我来得不是时候。”
“即便如此,只是为了满足你所谓的好奇心,也要把这层遮羞布揭开,哪怕让我离开你——反正你是不缺我这一份陪伴的,对吗?”
“不、不是的,郭管家……”
“我知道,我知道自己是郭管家,我也知道我只能是郭管家。”郭保友退后一步,让想要上前的少主也不得不驻足。
“所以我很抱歉没有安守本分,让少主觉得为难。从现在开始,郭保友不会出现在任何不该出现的地方,还请少主放心。”
*
大婚当夜,千面之影闯入婚房抢走新娘子,让转运使秦大人和他的儿子都成了临安城的笑柄。
秦大人无可奈何,只能把当地的小官们抓起来狂批一通,也因此延长了留驻临安的时间,誓要逮住那千面之影报仇雪恨。
宋嫂则陪着刘家女悄然出城,躲到了乡下避难,准备过了这阵风头,再以刘家远房亲戚的名义回去商量议亲事宜。
此刻,真正的千面之影方才姗姗来迟,依旧不走寻常路,从窗户翻进了少主卧室。
他一进卧室,就本能感觉到不寻常的气息——倒不是有什么危险,按理来说,少主还没恢复记忆,看到他来了至少应该提起戒备才对,可他大摇大摆在屋里走一圈,甚至试探着拿了个摆件,少主才有气无力地提醒他一句:
“那不是我的东西,给人家放回去。”
“你怎么了?生病了?”阿喻想起之前听到他进瘟疫村染病的消息,不由担忧,“之前的病还没好?”
少主从床上起身,不知为何,阿喻看到他的脸,硬是从上面读出视死如归的意味。
“我完蛋了。”少主面无表情道,“我搞砸了。”
“……能不能说点我能听懂的。”
“唉。”少主打量他一番,大摇其头,“指望不上你,懒得说。”
阿喻怒了:“好歹你也打着我的名头干了不少事,要不是我帮你,你能那么顺利把新娘子劫出来吗?”
他不提这茬还好,一提这事少主就冷笑:“要不是你那个烟雾弹,新娘子估计直接倒反天罡把我扛走了。”
“???”
“……算了,来都来了,搭把手,接下来还有大活。”少主看来是真的不想跟他说明原因,直接把话题岔开,“我打算干一票大的,升级一下事态,直接绑了秦大人那不成器的儿子。”
“但是这事不能让鱼叔出面,只有我和无名、郭大哥,人手不太够,得麻烦你来帮忙。”
阿喻诧异:“你那个鬼一样跟在你旁边的管家呢?他怎么不在?”
他很快就后悔说了这话,少主的表情又变得肉眼可见如丧考妣:“你可真行啊,哪壶不开提哪壶。”
“到底要不要我帮忙!”
“那当然要,你坐下,我跟你好好讲讲。”
少主居然还给他沏了壶茶,阿喻新奇道:“上次见我还沸反盈天喊打喊杀,怎么这么快就拉我入伙了?”
“因为我相信东司马的为人。”少主道,“他既然对你没有斩尽杀绝,还能容忍你时不时来我房间溜达一圈,那基本只有两种可能,一种就是,你对我没有威胁,是可以信任的。”
阿喻心下暗爽,嘴上忍不住问:“那另一种可能呢?”
“另一种可能就是他想跟你卖腐。”少主说,“但是我觉得他应该还没有热爱卖腐到不把我的命当回事……所以第一种可能性大一点。”
阿喻在嘴上做了个拉链的动作:“从现在开始,我绝对不说一句多余的话。”
“那太好了。”少主难得露出笑容,摸出一台平板放在他面前,“在商量正事之前,我们先一起看一部韩剧,这将对我们接下来的计划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啊?”
*
秦公子早就料到,千面之影一日不除,自己一日不得安宁。
但他万万没想到,这千面之影能如此嚣张,居然直接在自己狎妓时混进来下药,强行把自己带走!
被五花大绑丢进小黑屋时,他还竭尽全力警告对方,虽然因为被下了蒙汗药,声音小得跟蚊子一样:
“我要出了什么事,你死定了……我爹绝对会把你们头都砍下来……”
然后他脸上一烫,挨了一记响亮的耳光。
“西八!对老师要说敬语!”
阿喻小声提醒:“你跟他说这个他也不懂啊,这里不是韩国。”
“哦哦不好意思,昨晚看太久了入戏有点深。”少主憋了半天,又找不到合适的理由,随口道,“打都打了,还看日子不成!先把他眼罩解了吧。”
原本模糊的视线逐渐清晰,秦公子用力眨了几下眼皮,上下翻动的眼睑擦去了眼前朦胧的水雾。
房间极其简陋,只有一把椅子,一张桌子,坐着身穿斗篷、面目不清的千面之影,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比起抢亲那晚看到的人似乎更高大一些。
耳边传来一阵熟悉的呼痛,他费力转过头去,愕然发现自己的父亲就在旁边。
“你们……你们居然敢绑架朝廷命官……”
又是一记耳光。
一个眉眼清秀的少年把他踹翻在地,毫不留情地踩住了他的头,声音轻而冷,令他联想到冬日湖面的冰层,薄而锐利,稍有不慎踩下去就是万丈寒潭。
“我让你说话了吗?”
阿喻明知做戏,还是被他这架势弄得有些发怵,好久才想起来自己该说什么:“算了吧,他还是个孩子呢。”
地上的秦大人也战战兢兢抬起眼皮,试图看清楚自己招惹的何方罗刹。少主很快就捕捉到了他的小动作,笑眯眯道:“秦大人醒了,正好。”
“俗话说,子不教父之过,不过我呢,觉得这句话并不适用于秦公子。”
“秦公子已经十六岁,不是黄口小儿,身为朝廷命官的孩子,更应该懂得百姓不易,民生疾苦。”
“可你却坑害这么多无辜女子,视人命为草芥,这可不是能教好的,这是天生的坏种。”
他最后两个字咬得很重,话音未落已经揪着后脑的头发把秦公子拎了起来,将他正脸对着木地板重重凿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