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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玫瑰 出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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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走进车站旁的快餐店时,林屿正坐在一个六人位的沙发边,看着手里的单词本,桌上摆着几杯可乐,有一杯已经明显快空了。
“来了。”
林屿抬头看了眼来人,站起身让陆栖迟坐了进去,高扬和陈斌则坐到了对面。一坐下陈斌就忍不住了,像是几辈子没说过话一样,嘴巴停不下来。
“哎呦可算见到你们了,你们都不知道我这个假期有多无聊...”
“你作业写完了?”林屿冷不丁打断了陈斌,语句依旧犀利,陈斌马上又萎了下去。
“这不等你呢嘛...”陈斌撇撇嘴,“光靠我自己得做到什么时候,我光看着那些卷子就头疼。”
“林琪和刘乐乐还没来吗?”高扬猛灌了一口可乐,询问起另外两人的下落。
“班长说她快了,刘乐乐...”陈斌看着手机,似乎在翻群里的聊天记录。“她好像一直在争取,但还是没什么效果。”
“行吧。”高扬拿出了手机刷起了视频,“那等人齐了再说。”
下午三点,林琪到了。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T恤,背着个旧书包,头发扎得很低,脸上没什么表情。看到众人,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在林屿旁边坐下来。
“她还没来?”林琪指了指另一边的空位问。
“没。”陈斌说,“你给她打个电话呗。”
林琪拿出手机拨了出去。响了很久,没人接。她又拨了一遍,这次接通了。她没开免提,但快餐店安静,陆栖迟隐约听到电话那头刘乐乐的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
“嗯...我知道...我也想去...我妈不让...她把我的身份证和行李箱都锁起来了...”
林琪听了一会儿,说了句“知道了”,挂了电话。
“怎么说?”陈斌凑过来。
林琪把手机放在桌上。“她出不来。她妈这次是铁了心。”
桌上的气氛一下子沉了。陈斌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刘乐乐来不了,这次旅行就像缺了一块什么似的。
几人都有些难过,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气氛一度降到了零点。高扬靠在沙发背上,两只手交握在脑后,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发呆。没过一会,他又坐直了身子。
“有想法了?”陆栖迟看着高扬,下意识脱口而出。
“小计划。”高扬笑着回应,然后转头看向其他人。“你们谁知道她住哪?”
“春庭小区吧,怎么了?”陈斌一脸好奇地看着高扬。
“具体地址,精确到门牌号的那种。”
“五号楼一单元二零三。”这次是林琪开了口。”你要去找她?”
“不是我,是我们。”高扬用手梳了下头,笑着看向众人。“我们所有人都去找她。”
“那有点像去闹事的。”陆栖迟嘴里咬着吸管,默默吐槽了一句。
“不然怎么证明我们的诚意。”高扬狠狠搓了一下陆栖迟的头,然后转头看向林屿。“你觉得呢?”
“我没意见,但是我不擅长跟大人说话,而且人多出租车也坐不下。”林屿放下单词本,推了下眼镜。
“那就去三个,我、林琪还有...”
高扬又看向这头,眼珠一转开了口:“不过我们现在只有一个女生,可能她家长不会放心。”
“什么意思?”陈斌把被子里剩下的几块冰块也吞了下去,然后好奇地看着高扬。
“或许有个人扮成女生陪我们去成功率会更高一点。”高扬死死盯着陆栖迟,陆栖迟则低着头,咬着吸管不说话。“阿迟,你会同意的吧?”
“我不要。”陆栖迟抬起头对上高扬的视线,那眼神里都是得瑟和挑衅,气的陆栖迟恨不得一拳打过去。
“你不用说话,戴个假发站一边就行,正好你穿的卫衣,戴个帽子更看不出来了。”
“我不要。”
“小鹌鹑~你也不想咱们这趟旅游缺个人吧。”高扬又开始了,活脱脱一个欠揍的弱智。
“对啊阿迟,如果这能把刘乐乐带出来,你就是大功臣啊。”
陈斌也在一旁凑热闹,倒不是和高扬一样想捉弄陆栖迟,完全是单纯想让计划的成功率再高一点。
“...我去哪给你们弄假发去。”
“不劳您操心,我刚刚看车站附近就有,我一会给你整一顶,我出钱。你想要公主切还是马尾辫?”
陆栖迟看着高扬一脸计谋得逞的笑,就知道这货从下车起就开始琢磨这鬼点子了。他狠狠剜了高扬一眼,然后默默接受了这个计划。
下午四点,三个人打车来到了刘乐乐家楼下。
春庭小区不算新,外墙刷了一层淡黄色的涂料,有些地方已经起了皮。单元门没关,他们直接上了二楼。陆栖迟走在最后面,头上顶着一顶栗色长假发。高扬在车站附近的小商品市场买的,还贴心地配了一顶白色棒球帽。发丝垂在肩膀两侧,蹭得脖子有点痒。
“能不能不戴了。”他压低声音。
“都到门口了,忍一下。”高扬走在他前面,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抽搐了一下,“...还挺好看的。”
陆栖迟想踹他,但林琪已经按了门铃。
门铃响了三声,里面传来脚步声。门开了一条缝,一个中年女人探出头来,脸上带着防备。她穿着家居服,头发随意地挽着,眼神在三个人身上扫了一圈。
“你们找谁?”
“阿姨好,我们是刘乐乐的同学。”林琪站在最前面,声音比平时柔和,“来找她的。”
女人没有立刻让开。她的目光越过林琪,落在高扬身上,又落在陆栖迟身上。陆栖迟低着头,帽檐压得很低,假发从帽檐下露出来,垂在胸前。女人大概以为他是个安静的女生,目光没多停留。
“乐乐不方便。”女人说,“她今天不太舒服,在休息。”
“阿姨,我们就是来看看她。”林琪的语气不急不躁,“她之前答应我们一起出去玩的,后来突然说不去了,我们有点担心。”
女人的表情动了一下。她回头看了一眼屋里,又转回来。
“她跟你们出去玩的事,我还没同意。”
“我们知道。”高扬开口了。他的声音比平时轻,语速也慢了半拍,听起来不像平时那个吊儿郎当的高扬。“阿姨,我们不是来硬拉她出去的。就是想跟您聊聊,您有什么不放心的,我们可以说清楚。”
女人犹豫了一下,侧身让开了。“进来吧,鞋不用换了。”
客厅不大,沙发对面的电视开着,音量调得很低。茶几上摆着半盘没吃完的水果和一壶茶。刘乐乐不在客厅,但卧室的门关着,隐约能听到里面有动静。
“坐吧。”女人指了指沙发,自己坐在对面的椅子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姿态戒备。
三个人在沙发上坐下。高扬坐在中间,陆栖迟靠边,林琪挨着高扬。陆栖迟把背包放在脚边,尽量让自己缩得小一点。
“阿姨,乐乐之前跟我们说好了,一起去海边玩两天,就两天。”林琪先开口,“她真的很想去,我们也很想让她去。您要是不放心,我们可以把行程都跟您说清楚。”
“不是行程的事。”女人的语气硬了一些,“她从小到大没一个人出过远门,我不放心。外面什么人都有,万一出点什么事...”
“阿姨,不是一个人。”高扬接过话,“我们一共六个人,四...三男三女。林琪您认识吧?她跟乐乐关系最好,她们住一起。”他指了指林琪。“我们订的是正规民宿,提前在网上查过评价,不是那种偏僻的地方。”
女人看了林琪一眼,没说话。
陆栖迟坐在旁边,手心全是汗。他不太擅长跟长辈说话,尤其是这种场合,自己还扮成了女生,万一...
“我查过你们订的那个民宿。”女人忽然说,“是在海边,晚上连个路灯都没有。”
高扬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刘乐乐妈妈查得这么细。
“阿姨,那个民宿我们打电话确认过,老板说门口就是公路,晚上有灯。”
陆栖迟开口了。声音有点小,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他抬起头,帽檐下面的眼睛看着刘乐乐妈妈。
“我们订的是正规平台上的,评分很高,评价里也没有人说安全问题。您要是不放心,我们可以每天给您发定位和照片。”
女人看着陆栖迟,像是有点意外这个安静的女生会主动说话。
“你们都是高中生?”
“嗯,都是伊南高中的。”林琪说,“乐乐在班里人缘很好,我们都很照顾她。”
“你们照顾她?”女人的语气微微松动,但还是带着刺,“她自己都照顾不好自己,丢了两次手机,出门不知道看路。”
“那不是正好让她出去锻炼一下吗。”高扬说。语气不冲,但很直接。“您总不能把她关一辈子。早晚要出门的。”
客厅安静了几秒。电视里在播一个养生节目,主持人正滔滔不绝地讲某种食材的功效。女人伸手关了电视,屋子一下子更安静了。
“她爸不在家,我一个人带她。”女人的声音低下来,不像是说给他们听,更像是说给自己听。“我不看着她,谁看她。”
陆栖迟的手指攥紧了背包带子。他想起自己的妈妈,想起那些沉默的电话和欲言又止的叮嘱。不是不爱,是太爱了,爱到不敢放手。但这种爱让人喘不过气。
林琪站了起来。
“阿姨,我能不能跟乐乐说两句话?”
女人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林琪走到卧室门口,轻轻敲了敲门。“乐乐,是我。”
门开了一道缝,刘乐乐的脸从里面露出来。眼眶红红的,鼻尖也红,头发乱糟糟地披着。看到林琪,她的嘴瘪了一下,差点哭出来。
林琪侧身挤了进去,门又关上了。
客厅里只剩下高扬、陆栖迟和刘乐乐妈妈。三个人谁都没说话。墙上的钟嘀嗒嘀嗒地走,每一声都很清楚。
过了大概五分钟,卧室门开了。林琪走出来,后面跟着刘乐乐。她换了一身衣服,头发也梳过了,手里拉着一个粉色的小行李箱。
“妈。”她站在客厅中间,看着坐在椅子上的女人。
女人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到行李箱上,又移回她脸上。
“你就这么想去?”
刘乐乐咬着嘴唇,点了点头。“他们都来了...就缺我一个。”
女人沉默了很久。她看着刘乐乐,又看了看沙发上坐着的两个人。高扬靠在沙发背上,表情认真;陆栖迟坐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头上的假发有点歪了。
“妈,我的身份证和行李箱呢?”
女人没动。她坐在椅子上,两只手交握在膝盖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刘乐乐站在她面前,没有催促,也没有撒娇。就那样站着,等着。
过了像有一个世纪那么久,女人站起来,走进卧室。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粉色的钱包和一张身份证。
她把身份证递过去的时候,手没有松开。刘乐乐握着另一头,两个人就那样僵持了几秒。
“每天报平安。”
“好。”
“住的地方发定位。”
“好。”
“不许...”
“妈。”刘乐乐打断她,声音还有点哑,但嘴角已经弯了,“你说的那些我都记住了。你就让我去吧。”
女人松了手。刘乐乐把身份证塞进钱包,拉起行李箱的拉杆,转身往门口走。经过高扬和陆栖迟身边的时候,她小声说了句“谢谢”。
三个人站起来往门口走。陆栖迟走在最后面,刚要跨出门,身后传来女人的声音。
“那个戴帽子的。”
陆栖迟僵住了。他慢慢转回头。
女人看了他两秒。“你们几个男生要照顾好刘乐乐。”
陆栖迟的脸烧起来。高扬站在门外,肩膀微微发抖,拼命忍着笑。林琪面无表情地把陆栖迟往外一拽,对着女人说了句“阿姨再见”,然后关上了门。
楼道里,刘乐乐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你假发都歪了,从后面一看就知道是男的。”
陆栖迟把假发扯下来,塞进高扬怀里,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高扬接过假发,小心翼翼地叠好,脸上还挂着没收住的笑。“这不是管用了吗。”
四个人下楼的时候,脚步声在楼梯间里砰砰地响,像鼓点。到了一楼,刘乐乐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楼上。
“走吧。”林琪说。
“嗯。”刘乐乐转回来,“走。”
陈斌在快餐店门口等了快一个小时。看到四个人从出租车里下来,刘乐乐拖着行李箱走在中间,他从椅子上弹起来,冲过去围着刘乐乐转了两圈。
“出来了?真出来了?!你们怎么做到的?”
“硬闯。”高扬说。
“硬闯?!”陈斌瞪大眼睛。
“别听他瞎说。”陆栖迟把背包带往上提了提,“讲道理讲出来的。”
“你还讲道理?”陈斌更震惊了。
陆栖迟没理他。林屿从店里走出来,看了看刘乐乐,又看了看其他人,推了推眼镜。
“人齐了?”
“齐了。”高扬说。
“那走吧。”林屿转身往车站方向走,“最后一班大巴,四十分钟后发车。”
六个人走在傍晚的街道上,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陈斌走在最前面,拿着手机导航,时不时回头喊一句“这边”。林屿跟在他旁边,偶尔纠正方向。林琪和刘乐乐走在中间,刘乐乐已经恢复了精神,开始跟林琪说她妈最后的表情。陆栖迟和高扬走在最后面。
高扬把运动包的肩带往上提了提,偏头看了陆栖迟一眼。
“你刚刚怎么还开口了,不怕被发现?”
陆栖迟把脸别开。“不开口就怕你这种弱智把计划搅黄了。”
高扬笑了一下,没再说话。
大巴站在火车站北广场。他们到的时候,最后一班车还有二十分钟发车。陈斌跑去买票,林屿在检票口守着行李。刘乐乐坐在候车椅上,手机举得高高的,拍了一张自拍。林琪站在她身后,不小心入了镜。
“这张好看吗?”刘乐乐把手机递给她。
林琪看了一眼。“嗯。”
刘乐乐笑了一下,直接发了朋友圈,配文是“出发”。
大巴发动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暗了。城市的灯光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往后退去。车里没开灯,只有过道上方的小屏幕亮着蓝光。陆栖迟坐在靠窗的位置,高扬坐在他旁边。两个人的肩膀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
“今天的假发挺好看,以后还戴不?我可以给你试试别的款式。”
“滚。”
高扬转过头,陆栖迟已经闭上了眼睛。他的睫毛微微颤着,不知道是真睡还是装睡。
高扬看了他两秒,转回去,靠在椅背上,嘴角弯了一下。他没说话,把外套脱下来,搭在两个人之间的扶手上。外套的袖子垂下来,刚好碰到陆栖迟的手背。
车窗外,城市的灯光一盏一盏地往后退。大巴上了高速,速度提起来,车厢里只有发动机低沉的声音和偶尔的鼾声。陆栖迟没有睁眼,但他的手慢慢地、很慢很慢地翻了过来,掌心朝上,搭在高扬的外套袖子旁边。
两只手之间,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
两人什么都没再说。
大巴在黑暗里开着,载着六个人,往大海的方向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