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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刘虞 刘虞完全没 ...

  •   “咋包成这样?”黑子郎狐疑地看着包得只剩一双眼睛的铃医。

      “我的贤从弟呀!”一提起这个,铃医立刻抓住了黑子郎的衣袖,“为了帮你办成这件事,愚兄我可真是糟了大罪了呀!我昨儿个在巷子里好好地走着,突然就被几个兵拦着了,不由分说就是一顿打,还给我身上的东西全抢走了!我这脸青一块紫一块儿的,根本就没法儿见人哪!!贤从弟你也知道,愚兄这辈子都是老实本分的,又遇上了这么些恶兵贼......”

      因着公孙瓒一向不约束下属,黑子郎听罢心中的疑虑便消了许多,不耐烦道:“行了行了,给你的赏钱一分也不会少。我那半也不要了,都是你的总行了吧?”

      铃医大喜过望:“此话当真?”

      “真真真!”黑子郎把衣袖扯出来,“不过我警告你,出去之后不该说的别说,能当哑巴就当哑巴,尤其是什么恶兵贼,千万别说给外头那些人,懂?”

      铃医皮子下的裴渡捂住嘴连连点头。

      外头是实打实披甲的官兵。他们领着铃医,或者说是裴渡出了客舍,一路给人带进了城,又光明正大地进了州府。

      这一路走来,人影鲜少,唯一的热闹大概是进城之后看见的一队浩浩荡荡的车驾,那些车驾上雕镂精巧、错金饰银,行动时层层帷帘飘飞,连甲士都要吆着她避让。一开始裴渡还以为是官府中人,观察了一会儿却发现导行卒基本都是家从的打扮,便知大底是豪族或者富户。

      而作为州牧官署的幽州府跟这些车驾一对比,就显得太过朴素了。

      从前院穿中堂至内宅,一路上居然没看到庭芜花草,仅仅见了几棵桑麻。内宅院墙低矮,其中屋舍皆覆粗劣的灰板瓦,屋檐平直,檐下廊柱没有髹漆,露出原木本色,更不见任何雕镂或镶嵌。

      怎么说呢,很符合外界对刘虞清贫的传言。

      然而就是这样一座朴素的州府,此刻却围满了兵卒。门庭、厅院、廊道,到处都是炬火和戈矛的反光。尤其是内宅,光是巡行的逻卒裴渡就看到了四队。

      裴渡看着,布条下的眉头深深地团了起来。

      进主屋之前,一个官员打扮的人把她叫到了一个空屋子里嘱咐道:“进去之后你只管看病,旁的一概不要问。等你开了方子自会有人把药材给你。”

      裴渡应了,又怯怯问道:“开完方子煎完药鄙人就可以走了吗?”

      “病哪有一副药就见好的,你一个医匠,自然是要等里面的人好全了才能走,”官员阴恻恻地笑了,“放心,说好的赏钱一毫也不会少你的。”

      官员就这么一路笑进了病人的屋里。

      一个身中年人斜倚在榻上,听得人进来却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他披着厚袍,又以冒絮束额,俨然一副病中打扮。但偏偏他又挺着腰背,没敢多看的裴渡一时也分不清是真病还是假病了。

      领着她进来的官员道:“刘从事,这次的医匠是从外头张榜招来的,您应该放心了吧?”

      刘虞压根不搭理他。

      官员的笑容消失了,但还是尽力维持着平和的声音道:“公孙使君与在下是敬重您的,找医匠为您诊治也是担心您的身体。”

      “你们要杀就杀,何必在这里作态。”中年人终于开口道,“天下人不是个个都是愚顽,你们掩饰得再多也藏不住那副豺狼的丑态。”

      “刘虞,你还当你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州牧吗!”官员被这句话激怒了,“我告诉你!你如今你不过一个阶下之囚,而我乐和当却是公孙使君座下的红人,有的是手段拿捏你!”

      “请便,”刘虞仍旧没有睁眼,“不过公孙瓒总以犬吠狺狺扰我,使我烦不可当,倒也的确算是有点手段。”

      裴渡眼看那乐和当气得险些自燃,“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哭喊道:“请尊驾救救小人吧!”

      刘虞睁开了眼,乐和当也一脸火气地看着她。

      “你有什么冤情?”刘虞不由问道。

      裴渡也不回答,只是一傍大喊“救救小人”,一傍对着刘虞拼命磕头。

      乐和当不知她葫芦里卖得什么药,就在一旁看着。倒是刘虞听她哭得实在凄切,心里有几分不忍,本想叫个僮仆来扶她,却想起今非昔比,只好自己下榻走了过去。

      裴渡一把抓住了刘虞的衣裾:“小人本是乡里的铃医,常走的几个村子遭了兵乱人走光了,小人眼看断了生计,想着来蓟县谋个生路,谁知在郭里为歹人抢了,这才揭了榜来。若是尊驾今日不肯让小人诊治,小人只怕就要饿死在您的府前了!”

      刘虞正要动作,忽然觉得手里被塞了什么东西。他犹豫片刻,蹲下身来作势要扶裴渡,却也趁此机会用身体挡着,悄悄瞥了眼手里的帛布。

      卢松。

      刘虞瞳孔一震,旋即拉着裴渡的手将人扶了起来,帛布也趁此机会滑回了裴渡的袖中。

      他深深地看着这个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铃医”,故作伤感地叹了口气:“‘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左右我都是一死,可若因此连累了你,我心实在难安。”

      刘虞放开裴渡坐回榻上。“医匠,你且过来罢。”

      刘虞最后同意由“铃医”诊治,但前提是乐和当必须离开屋子。

      “左右这里围得跟铁桶似的,谅他也翻不出什么风浪。”门外,一刻也不想在刘虞旁边多待的乐和当给自己找补道。

      跟着他的甲士附和道:“正是。”

      “那铃医倒是有几分小聪明,不过根上还是个蠢的,”乐和当笑起来,露出一排森森的牙齿,“不然也不会来接这种要命的差使。”

      门内,一个大大的炭盆被搬到了榻边。为了理事方便,屋里本就堆着大量木牍。刘虞眼看着那“铃医”取了几块放到火盆边,又借榻上的案几研了墨。

      做完这些,她直起身来看向刘虞,眼神变成了打量。

      此时已是亥时,屋内唯一的光源便是刘虞榻旁的那盏铁灯。灯旁两人一站一坐,两具影子被榻基折了一道拉长在地上。

      裴渡提起笔,“请尊驾捋起衣袖,小人为您诊脉。”

      卢琰一边伸手一边低头,却见木牍上出现了一行字:“裴渡,卢子正义弟,欲寻兄长踪迹。”

      子正是卢松的字。

      趁裴渡号脉,刘虞将木牍置于膝上——“风萧萧兮易水寒。”

      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裴渡猛地盯住了刘虞的眼睛。

      刘虞缓缓低下目光,在后面加写了一句:“此我之过。肝胆俱痛。”

      裴渡收回手,同时也把木牍收了回来。“尊驾平日可有胸闷气短,手汗足冷之状?”

      “然。”刘虞低头,见木牍上出现了“尸身”二字,可是很快就被涂掉了。

      下一刻,那片木牍被投入火中。

      裴渡:“是否咳嗽心悸,腹中不时绞痛?”

      刘虞:“亦然。”

      “尊驾面色青白、肝脉沉弱,兼多汗而畏寒,”裴渡面无表情道,“此乃阳气郁遏于内,以致为厥。而阴不足,无以制阳,反被阳逼而外渗。”

      刘虞听懂了,“为何会有此症?”

      裴渡不错目地看着他的神情:“大抵是尊驾遭逢变故,忧恚郁结于心,肝气滞遏于内所致。

      刘虞叹道:“眼看百姓罹难,而某只能困守于此,焉能无忧?”

      裴渡不说话。

      于是刘虞再问:“可有解法?”

      裴渡:“需滋阴以敌阳。”

      刘虞眼中闪过一丝希望,然而很快便黯淡下去。“阳郁至此,某虽有心而无力也。”

      “并非如此,”裴渡摇头,重新取了一块木牍,“尊驾所患不过轻症,只需舒怀散心,兼以方剂,理气与滋阴之法并行,则此症可愈。”

      刘虞看着木牍上“可信之兵将,可用之信物”的字样,迟迟没有落笔。

      “即便你说得有道理,也是他们找来的人,我又如何信你?”刘虞的眼神锐利了起来。

      裴渡解下裹面的布条,以真容面对刘虞:“鄙人不过一个医匠,尊驾不信鄙人也在情理之中。”
      她勾起唇角,“只是此病虽小,若久不治,必定酿成沉疴。若尊驾信了鄙人,即便鄙人所开的方子是恶方,实也无损于事;可若尊驾不信鄙人,只怕这唯一的病愈之机也要白白错失了。”

      刘虞完全没想到布条之下竟是这么一张年轻的脸,一时又起了几分犹豫。然而箭在弦上,他也不得不承认她的话其实很有道理。他握了握拳,还是拿起了笔。

      “你开方吧。”笔尖动了。

      写到一半,刘虞忽然又住了笔:“理气之法我已知晓,然这滋阴之法又当如何?”

      裴渡弯下腰,从外布内皮的靴子中抽出了一把小匕。她双手递过:“尊驾放心,此病非一日可愈,在您病愈之前自然会有医匠常伴左右,为您因症施治。”

      刘虞盯着那把匕首看了好一会儿,轻轻接过握在手中。

      与此同时,裴渡也看到了木牍背面最前头的那行字——
      “尾氏药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刘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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