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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铃医 天下棋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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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个被绑在房柱上的“昏人”惊惧地看着喉咙前的匕首。
“给你个说话的机会,别瞎喊,否则我这匕首可不长眼睛,”那匕首往前送了送,冰冷的触感吓得“昏人”差点再一次变成昏人,“听懂了就眨两下眼睛。”
“昏人”赶紧眨了两下。
戴面衣的人用另一只手扯下了“昏人”绑在嘴上的麻布条。“我问什么你答什么,不要说多余的话,懂?”
“昏人”又眨了两下眼睛,突然想起来自己现在能说话了,赶紧颤颤巍巍地应了声“是”。
面衣人:“你是什么人?”
“这个东西,能,能不能先拿开?”“昏人”小心翼翼地用下巴点了点匕首。
面衣人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昏人”顿时老老实实答道:“小人,小人是个铃医。”
面衣人:“为什么揭榜?”
铃医:“那榜上不是说给人治病有赏钱拿嘛,我也是财迷了心窍,就......”
面衣人:“知道是给谁治病吗?”
铃医磕绊了一下才答道:“自......自然榜上写谁就治谁。”
面衣人:“榜上写的谁?”
铃医磕巴了半天,愣是没说出个人名来。
“这人都到这儿了还不老实,要不杀了吧?”面衣人对黑暗里一个模模糊糊的人影说话,眼睛却还看着铃医。
“别别别,小人不认字,真不知那榜上写得是谁啊!”铃医愁眉苦脸道。
“那就怪了,”面衣人语气慢吞吞的,“你既然不识字,怎么会知道这榜是为了给人治病贴的?”
铃医张着嘴定在那里。一滴汗珠顺着下巴落在了匕刃上。
“我的耐心是有限的。”匕首动了动,铃医的脖子上顿时就有血缓缓地往下流。
铃医疼得想叫却又不敢叫,只能答道:“是......是有人让我揭的!那人说,只要我按他们说的做,就能拿到一大笔赏钱。我原本待的那几个村子都遭了兵灾,我也是没办法才......”他苦着脸,“早知道这是要命的事儿,就是给我一万个胆子我也不敢接呀!”
面衣人:“他们让你做什么?”
铃医本不想说,但是脖颈上的疼痛时刻提醒着他小命不保,只能应道:“他们说,等我揭了榜就在客舍里等着,晚上自然有人带我去见病人,到时候只要正常开方煎药就成,其余的一概不许问。”
面衣人掂量着他的话,仍旧没有拿开匕首。
“侠士,我真的就知道这么多了!”铃医的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面衣人:“他们真的只是说开方煎药,没什么别的要求?”
那铃医“哎呦”一声:“您的刀都架在小人脖子上了,小人哪敢欺瞒!”
这次面衣人沉默了好一会儿。
面衣人就是裴渡,而黑影里的是卢琰。他们一听店家说张榜求医的事情,当即就去张榜处看。
然而还没等他们走近,就见一个穿短褐者把榜揭下来,卷进袖里鬼鬼祟祟地走了。于是他们一路尾随,在揭榜者转进一个小巷子时裴渡出手从后面给人砸晕了。
裴渡此刻皱紧了眉头。
难道他公孙瓒当真如此好心,真就只是找个医工来给刘虞看病?
她思忖了一下,心中有了计较。“跟你联系的是谁?有多少人见过你的脸?”
“是小人的远房从弟,在军中做事的,也只有他见过我。前段时日他与我说他们将军要找医匠,这事儿赏钱多,还说等我拿到赏钱要分他一半呢!早知道是这么遭瘟......”
裴渡:“他在军中做什么事?长什么样?”
“这......”铃医为难道,“小人与他其实不熟,做的什么事小人也不知道。至于长......”他犹豫了一下,在裴渡凶恶的眼神中还是哆哆嗦嗦地开了口,“小人想起来了,他嘴角有一颗黑子,黑子上长着一绺毛!”
“还有其他人见过你吗?”
“没有了,小人本就不是蓟县的人,进了城是他独自跟我联系的。”
裴渡:“你有家人吗?”
铃医:“有......有,小人家里还有一个老母!侠士如果要钱财小人家中有!您可以到小人家中去取!小人也不是怕死,只是可怜小人那老母......”
“哦,”裴渡冷笑着打断了他:“原来是家里有人守着,想等我们自投罗网?”
铃医顿时一抖,别开眼不敢看那面衣人了。
“既然这样,你更该跟我们说清楚了。毕竟我们是要帮你办事的,要是事情出了什么差错殃及了你的老母......”裴渡用匕首贴着铃医的脸颊强迫他看向自己,“那可就不好了。”
“我.....我说的都是真的!除了家里有钱财以外......其他都是真的!”铃医不得不惊恐地看着面衣人:“你.....你们到底要干什么!”
“别问太多,”裴渡退后一步,“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
铃医只能闭上了嘴。
裴渡又问了他的居处,随后一记手刀劈在了他的颈侧。
黑影中的卢琰走了出来。
他看了一眼昏死过去的铃医,不赞同地看着裴渡:“若一定要如此,那便我去。”
裴渡擦了擦匕首,“他们要的是医匠。我于此道好歹还有涉足,约莫可以蒙混过去,若是二兄去反倒惹人生疑。”
卢琰无言,却一跨步堵住了她的去路。
此地是他们在蓟县城内找到的无人民屋,看上去是被洗劫过,屋子里桌椅翻倒一片狼藉。裴渡在这种地方被他堵住,一时还真无路可走。
“阿渡,”卢琰认认真真地唤了她的名字,“你告诉为兄,你究竟想做什么?”
裴渡垂眸看着脚下:“救大兄。”
卢琰:“那如果发现救不了大兄,你会收手吗?”
裴渡沉默了。
“刘使君是幽州牧,仁德之名远播四海,甚至四夷都因他的德化而顺服。只要他活着,幽州牧的位置迟早回到他的手上。眼下大兄生死未卜,最大的可能就是为他而死。”
卢琰看着这个已经跟他差不多高的义妹,“你在赌,你赌刘使君心气未平,赌他知恩图报,赌你能在此事中立下大功为他重用——”他的声音越来越急,“你想择主,对吗?”
裴渡慢慢地抬起了头。她没有急着回答,反而问卢琰:“二兄可记得,当初义父被贼人所诬槛送雒阳时发生了什么?”
卢琰:“......你救了父亲。”
“是啊,”裴渡的眼神凌厉了起来,“那时,负责押送的兵卒想在路上冤杀义父。是我,是我识破了他们的计划,是我用计让他们一路上都不敢动手。那个时候,我只有十岁。”
“后来,义父授我兵法与经书。他曾戏说,我若为男儿,当不输傅说、伊尹。二兄可知我是怎么回答的?”
卢琰抿紧紧嘴没吭声。
裴渡的唇角带上了一点笑意,“我问义父,您说的傅说、伊尹是什么人?我想超过他们。”
卢琰:“......傅说、伊尹是承天命之人。”
“天命?”裴渡笑出了声:“如果天命真的存在,那义父为什么尸骨无存,郑姨安娘她们又为什么会沦为贼寇?”
她目光炯炯地看着卢琰:“如果天命就是如此,那这样的天命不要也罢!”
卢琰忍不住向前了一步:“可这些事情也该是我们男子......”
裴渡打断了他,“我知道二兄已经在暗中帮我物色婚事了。”
卢琰被这句话钉住了一瞬。他正要解释,却听裴渡说:“我也知道二兄这么做是真的把我当作小妹来疼,是以二兄没有错。”
卢琰的眼眶瞬间就热了。
“可是二兄啊,”裴渡抬手抚住卢琰的肩膀,“论文才论武略,我,安娘,郑姨,我们就真的比你们这些男儿差吗?”
卢琰张了张嘴,却发现无话可说。
“天下棋局,人人都能执子,凭什么就我不能?”裴渡深深地看着卢琰的眼睛,“二兄,义父和大兄都已经不在了,所以这一次,我不想再退让了。我就是要去做执棋之人,我就是要把你们护在身后,”裴渡的笑容中第一次闪起了泪光,“二兄,你拦不住我的。”
沉默,长久的沉默。
就在裴渡开始考虑用手刀把卢琰劈晕的时候,他忽然抬手摸了摸她的头。
“好,”他说,“那为兄帮你。”
“以现在的情况看,想救刘使君极为困难,”卢琰就着案几上的陈灰画出了城郭的大概形状,“外郭的守备已经很严,更不要说内城里的州府溜出去。在这样的状态下,就算见到了刘使君也不见得能把人直接救出来。”
“那就不救人,”裴渡点了点州府的大概位置,“既然里面出不来,就从外面打进去。”
“你想募兵?”卢琰不赞同地皱起眉。
“不,”裴渡摇头,“那样太慢了。刘使君虽然身陷囹圄,但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公孙瓒不可能剿灭他所有的势力,眼下一定还有可用的将卒。”
“那就要赌了,”卢琰沉思道,“赌那些将卒到底还会不会听从刘使君的调遣。”
“益和,”裴渡点了身后一个家从的字道,“你曾跟着大兄在刘使君手下做过事,你觉得呢?”
留着络腮胡的张冲斟酌了一下开口道:“刘使君虽然不常领兵,但他在将士中的威望极高,小人以为只要能够确定是刘使君的命令,他们极有可能会听调。”
“那就赌吧。”裴渡直起身,“益和,晚上我会扮作我们之前抓走的那个铃医混进州府,你就在门口悄悄守着,一旦有什么消息我会想办法传给你。”
张冲:“是。”
裴渡:“二兄,若是一切顺利,我今夜或者明早就能启程去找援兵。我仍忧心他们会对刘使君下手,然具体如何还得等晚上见了他才有分晓。但是无论如何你都需留在蓟县,一方面探查刘使君的情况,一方面援军到时我需要你在城内为应。”
“好,”卢琰咽了很久冲到嘴边的话,最后还是对裴渡说:“务必小心。”
裴渡点点头,却又看着卢琰摇了摇头:“这里现在是公孙瓒的地盘,不见得会比外面安全,也请二兄务必以保全自身为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