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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8章 风楼(其四) 铁皮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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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皮的三轮车裹着斑驳的绿漆,车斗里架着个老式棉花糖机。一个披着围衫的年轻人盘腿坐在一块假山石上,一只手托着脑袋,身后是几近干枯的冬青丛。
闻响停在一步外,试探开口:
“您好?”
对方抬起头来,一只狐狸面具遮住了整张脸。
几人都没有妄动,静静看着摊主。
面具上弯着眼,一副似笑非笑的诡谲模样,两只尖耳朵竖着,几缕凌乱的发丝从边缘翘出来。面具后的目光也缓缓扫过三人,当他望向许羽生的方向时,手上的动作意外停顿了一下,但很快,又将那份诧异收了回去。
他将手中完成的棉花糖朝离得最近的张富贵递了递:“来一支吗?”
声音清碎,甚为好听。
张富贵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愣,下意识伸手去接,闻响却眼疾手快地将他往后一拽。
几乎同时,原来的位置已然空荡。
一道影子从闻响身侧掠过,那支细签堪堪停在闻响喉前三寸,签尖上的棉花糖还微微颤着。
“反应不错。”
那张狐狸面从身后探出,传来一声轻笑。
闻响眼神一沉,将张富贵彻底拦到身后,另一只手疾探而出,直抓对方手腕。男子手腕一翻,竹签轻巧避开,另一只手已如鬼魅般探出。闻响立马撒开张富贵,双臂护在身前接下一击,却被震得退了半步。
闻响稳住身子再次出手,两人一来一往地缠斗起来。
张富贵惊魂未定地坐在地上,许羽生若无其事地立在原处。
交战中,闻响咬牙切齿地望向许羽生:“许哥,快抓他啊!这人……”话未道尽,闻响身上被男人精准地劈上一掌。
这摊主显然不是普通人,他的一招一式洒脱随意,却干练有效,闻响在对方手下几乎只有招架之功。但在闻响漏洞百出的招数面前,男人的出招更像是在漫不经心地逗弄,刻意保持着某种距离。
几招下来,闻响满头大汗,男人则有条不履地回到三轮车旁,带着笑意问道:“小孩,要来支棉花糖吗?”
那充满嘲讽的漫不经心,让闻响心里火气更盛。
“你到底是什么人?”闻响从牙缝里挤出问题。
“卖糖的。”摊主轻巧笑道,“偶尔也做点别的交易。”
闻响警惕看向他:“交易什么?”
“我最喜欢把心思写在脸上的小孩。若不是遇到麻烦,你们也不会走到我这里来。”摊主上前了一步,“要不要买条线索?”
闻响骤然一愣。
“这世上的一切都有价格,信息、帮助、甚至性命,就看付不付得起。价钱公道,多年诚信,童叟无欺。考虑如何,来试试?”
摊主的话让闻响心头一颤。他以前倒是零星听过副本里偶有补给站的出现,可类似这种的交易站,他前所未闻。于是见对方上前一步,闻响便不自觉地后退一步,始终与摊主维持着一个微妙的距离。
就在这进退之间,闻响瞥见男人忽然停在方才交手的位置,俯身拾起一物。
那是份报纸。
正是他在不久前从保安室窗口取出、随手塞进衣兜的那份。现在它出现在地上,应是在先前的缠斗中不慎滑落,此刻正被摊主捡起,并缓缓展开。摊主的目光刚一落下,面具下的眉头便倏然锁紧,虽然看不清表情,但他整个人的姿态明显凝滞了一瞬。
这一幕,被现场的三人尽数捕捉。
“你们哪里来的报纸?”他问。
“石城小学的保安室。”闻响紧盯着他。
摊主抬起头,那张诡笑的狐狸脸朝向闻响看了看。
“你刚才说,可以交易线索。”闻响趁机指向报纸,“我们现在的问题就是这个,怎么样,这单生意你做不做?”
摊主没有回话,面具下的目光掠过张富贵,最后紧紧锁死在许羽生身上。
“有没有线索卖?”闻响追问道。
摊主依旧没理他,他突然收起报纸,一把推起吱呀作响的三轮车,丢下一句:“接不了。”
竟是要走。
就在他与许羽生擦肩而过的刹那,一道平静的声音响起。
“等等。”
许羽生转过身:“你认识我?”
时间仿佛凝滞,街道的风轻轻吹过,拂动了男人的发梢和衣角。
男人笑道:“当然不。”
他又要离步,闻响迅速拦在了他身前。
“刚还说能交易,转头就干不了,”闻响盯着他,“你究竟什么人,想干什么?”
男人耸耸肩:“摆摊的。”
“那你跟石城小学什么关系?”
“这里没什么石城小学。”
“休想骗人,我们刚刚就从那儿过来。”
“……胡说。”
闻响心里一急:“你才胡说,哪个正常人见面动手打架,你的存在极不符合常理!别在这儿装模作样,还多年诚信,我看你分明心里有鬼……”
“他没撒谎。”许羽生突然冷不叮道。
闻响猛地回头,一脸错愕地看向许羽生。
许羽生用目光示意三轮车下的地面:“前轮这两道辙印,边缘已经被磨得圆滑,说明他每天摆摊的方位和姿势都几乎固定。从痕迹来看,他在这儿待的时间的确不短。”
“不过这并不代表你和那地方毫无关联。”许羽生看向他。
“都说了,这儿可没什么学校。”摊主有些无奈。
两人的目光相遇,在寂静的空中悄然交锋。
“要不,你跟我们走一趟。”闻响突然道,“我们刚刚从那过来,你若不信,带你去就是了。”
“对对对!”张富贵立即附和:“王腊梅不还在大门口呢,咱得回去一趟。”
提到王腊梅,闻响突然想起那个气急败坏,独自留在门外的女人。一时间,三人目标一致地看向摊主。
笑着的狐狸面沉默扫过眼前三人,最后,目光落在许羽生那张毫无波澜的脸上。
面具下发出一个笑声。
他干脆地松开车把,那辆破旧的三轮车被随意留在路边。
“行啊。”他答得异常爽快。
张富贵和闻响走在最前头,摊主在中间,许羽生押后。
起初,一切似乎都很正常,依旧是那条空荡的街道,两旁是枯败的绿化丛和紧闭的店铺。走了大约五六分钟,按照记忆本该看到那面锈迹斑斑的大门时,眼前的景象却让闻响的脚步变得飘忽不定。
他疑惑地环顾四周店铺,清清楚楚记得这家餐馆和小卖部的对面,正是刚刚离开的石城小学,然而此刻根本不见学校的影子。
再次走动,一种难以言喻的违和悄然浮现,整条街的景色竟几乎不再有任何变化。
张富贵小声嘀咕:“俺咋觉得……这路好像走不完?”
闻响实感古怪,他下意识回头,对上那张笑得一派和谐的狐狸面,对方一言不发。几人继续行进,脚步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
狐狸面被夹在中间走得不急不慢,身上披着长长的围衫,边缘饰有流苏,宽袖垂落,恰好将双手遮住,流苏随步摇荡。
许羽生不动声色地与他并肩,低声道:“你早料知如此,还知道些什么?”
对方嗤笑一声:“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我还能知道什么?或者,你希望我知道什么?”
许羽生平静道:“你很奇怪。”
“你也没有很正常。”
“……”
前方的闻响和张富贵并未听清这段对话,他们全部的注意力都被这永无尽头的街道吞噬,未知的恐惧如同藤蔓般悄然滋长,紧紧缠绕住他们的肢体。
大约又走了几百米远,打头的闻响缓缓停下脚步,他呆栗着望向前方,声音发颤:“这,这怎么可能……”
只见前方不远处的路边,赫然停着一辆绿皮三轮车,车斗里架着熟悉的棉花糖机。闻响四肢僵硬着走近,在那三轮车旁的地面上,两道凹陷的车轮辙印与他们离开时一模一样。
男人慢悠悠地踱到三轮车旁,重新扶住车把:“都说了,这里没什么石城小学,还找吗?”
面具上的笑容格外深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