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赌徒Ⅰ蚀城之案》神津骑士

9、第9章 风楼（其五） 闻响立

　　闻响立在三轮车前，男人的声音在他耳边被无限放大，仿佛其余所有人都消失不见，天旋地转，莫名所踪。

　　他紧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复而又睁开。

　　“找。”闻响坚定道。

　　“我不管这到底是个什么鬼地方，也不管这些究竟是不是你搞得鬼，总之，我一定会把这里的古怪查个水落石出。”他紧紧盯着那张狐狸面。此时风来正好，闻响的衣衫被风卷起，鼓胀如帆。

　　对方轻声一笑：“我期待着。”

　　闻响目光坚定，他转头看向许羽生和张富贵：“这世上的办法多的是，既然这条路走不通，咱们换一条便是。许哥，你们饿不饿？”

　　许羽生沉默未语，张富贵立刻嚷起来：“俺饿！”

　　几人从进副本开始，经过破案，直至现在也不过一两个小时，然而众人的身体消耗却异常的大，尤其是在传送失败后。这一点闻响和许羽生都有察觉，但都默契的不动声色。

　　“好，我刚见有家餐馆的灯还亮着，进去坐坐？”闻响笑道。

　　许羽生看了眼摊主，转身便走，闻响拉起张富贵紧随其后。

　　“需要交易了随时来呀，等着你们。”摊主笑着喊。

　　闻响遥遥抛下一句：“鬼才信你！”

　　随着三人的身形渐行渐远，狐狸面具下的眉头渐渐皱起，他又一次掏出那份报纸，凝视一会，随后塞进口袋，骑上三轮车径直离开。

　　那些充满岁月的痕迹竟随着车子的远去渐渐消失，未留影踪。

　　许羽生三人走在路上，张富贵忍不住问道：“咱们就这么走了？那人一看就不简单，万一他趁机跑了怎么办？”

　　“跑就跑了，我还怕他不跑呢！”

　　闻响嘴上虽然这么说，可回头望着车轮痕迹消失的方向，脚下的步子却慢了下来，他看向许羽生：“许哥，他真就这么走了？”

　　许羽生平静道：“不是普通NPC。”

　　闻响追问：“那是什么？”

　　许羽生顿了顿：“但在系统异常时，有时会滋生一些不该存在的中立单位，它们不属于任何副本，只在规则紊乱的缝隙里出现，可以统称为——BUG。”

　　——

　　三人再次来到本应是学校大门对面的餐馆前。这是唯一亮着灯的餐馆，门面窄小，招牌上写着”周记餐馆”，霓虹灯顽强地亮着红光。

　　闻响推门而入，油腻的肉香混合着喧嚣扑面而来。

　　街道上荒败萧条，人迹寥寥；餐馆内竟是灯火通明，人来襄往。不大的空间里挤满了食客，划拳与笑骂声、碗碟碰撞声不绝于耳。

　　“客人几位？里边请！”一个满脸堆笑的服务生热情地迎上来。

　　张富贵被这突如其来的喧闹吓了一跳。

　　闻响道：“三位，找个安静点的位置。”

　　“好嘞！这边！”服务生带着他们穿过喧闹的人群。

　　许羽生的目光扫过桌边那几个正高声谈笑的食客，他们的脸上带近乎狂热的兴奋，眼白的面积大得惊人，黑色的瞳仁仅有米粒般大小，周围布满猩红的血丝。

　　桌下的阴影中像有什么东西在蠕动，缠绕上桌腿和客人的脚踝。

　　但那些食客竟对此浑然未觉，依旧大快朵颐。

　　服务生将他们引到一张相对干净的空桌前，待几人入座，他满面欢笑着递上菜：“几位客人想吃点什么？”他手指向最中间的一张图片，“这是我们店里的招牌菜，要不要来尝尝！”

　　那图片印刷得异常鲜艳，几乎要滴出油来。

　　闻响皱着眉翻了几页，忍不住问：“你们这儿的菜单上怎么都是肉类，没有素菜？”

　　“我们店里专做荤菜，如果客人想吃素菜的话，也不是不行，等进来货就会有的！”服务生紧接着热情补充，“客人放心，我们这儿的肉啊都是现杀现宰，保证新鲜，吃过的客人就没有过差评！”

　　闻响深吸一口气，目光在菜单上游移片刻，最终硬着头皮道，随手一指：“额……那行，我们就来一份这个吧。”他随手指了那道炭烤脑花。

　　“好嘞！”服务生高声应道。

　　闻响刚想松一口气，却见那服务生不知从何处猛地抽出一把油光锃亮的菜刀，脸上笑容陡然扭曲，转身朝邻桌的一个食客走去。

　　他双手握紧刀柄，对准那人的头颅狠狠砸下。

　　手起刀落，那名食客的脑袋轰然被劈成两半。

　　猩红的血液混合着灰白色的脑浆从狰狞的切面处疯狂喷涌。无头的躯体仍维持坐姿，下一刻，他的身体开始剧烈抽搐，无数黑色的触手从地底涌出，从脚到头将他包裹。

　　紧接着，一声爆裂巨响在喧嚣中带来诡异的死寂，那名食客的身体被撕成碎片，猩红的肉块与骨渣直直飞溅在天花板上。

　　张富贵爆发出尖叫。

　　下一秒，所有人再次开始狂热的欢闹，身边的食客竟都浑然不见一般，只是笑得更加激烈了。

　　服务生默默撤走那把空椅，从血泊中捞起那半块头颅，高举过头，烈焰自他口中喷涌，瞬间吞没了那团血肉。

　　火焰爆燃的噼啪声里，诡异的焦臭骤然炸开，仅仅几秒，那半块血淋淋的头颅在烈火的炙烤下变得焦黑，色泽之下，一股浓郁的肉香竟扑鼻而来。服务生随手抓起一把不知名的香料，胡乱撒上，转身，“啪”的一声，将这盘还在滋滋冒油的“炭烤脑花”重重砸在桌子上。

　　温热的液体溅上闻响的手背，血液混合着脑浆从骨缝中流出，宛然鲜艳的汤汁浇在肥美的皮肉之上，一只爆裂的眼球半挂在眼眶外，直勾勾地凝视着三人。

　　“祝您用餐愉快！”服务生道。

　　三人围着那盘“炭烤脑花”呆滞在原地。每个人身上被淋满了血汁，许羽生面无表情地将黏在头发上的碎肉拨落在地。闻响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下意识看向许羽生张了张口，嘴里吐出一个单字：“走……”

　　话音未落，数条粗黑粘稠的触手猛地从地板缝隙中窜出。

　　许羽生和闻响瞬间离座，张富贵面如死灰，魂不附体般僵在椅上。漆黑的触手瞬间从张富贵的脚踝绕上小腿，再到胸部和脖颈，激烈的拉扯与挣扎中，张富贵的身体从座位上跌落。尖叫的力气全然丧失，他两眼发红着朝许羽生望去，嘴里发出不成调的呜咽。

　　电光石火间，许羽生侧移半步，左手迅速扣住服务生持刀的手腕，右手顺势一夺，还不等服务生反应，那把沾满血渍的菜刀已然落入他的手中。

　　“客人怎么了，是对我们的菜品有什么不满意吗？”服务生的脸上依旧挂着笑容。

　　许羽生不予理会，快步上前，刀锋精准地劈开缠紧张富贵的触手根部，手腕一转，又将几段蠢动的黑色肢体斩断。利刃再次沿着黑色的肢体将其土崩瓦解，失去支撑的张富贵瘫软在地上，闻响灵活地避开地上蠕动的黑影，一把将他拽起，紧贴在许羽生身后。

　　“走。”许羽生的声音低沉又平稳，反手又是一刀，将身后偷袭的触手斩为两段。

　　闻响拖着张富贵连滚带爬地冲向门口。那名服务生竟自天花板一跃而下，手上再次出现一把砍骨刀，微笑着拦住去路。

　　“客人，浪费食物可不好，您还没结账呢……不如再坐坐？”

　　闻响盯着他那张笑脸，不禁作呕，他咬牙道：“滚。”

　　服务生的表情顿时阴冷下来。

　　“我知道了，你们想吃霸王餐！”他张开嘴，喉咙里翻涌出炽热的火光，原本谄媚的神情变得暴怒无比。

　　一声呵下，数名穿着统一的服务生从后厨蜂拥而出，他们手里握着各种刀具，神情愤怒地一步步逼近。所有的食客也都齐刷刷地转过头来，无数双猩红的眼睛聚焦在许羽生三人身上。与此同时，地面上的阴影也开始剧烈蠕动，更多粗细不一的黑色触手如同潮水般涌出，在地板上蜿蜒爬行，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

　　服务生挥刀朝闻响猛砍，许羽生闪至两人身前正面格开劈来的砍骨刀，双刃相撞，火星迸溅。

　　逼退对方的刹那，许羽生瞥了眼魂飞魄散的张富贵，对闻响低声道：“记得跑。”随即再度挥刀，服务生自脖颈处裂成两半，回手反刃，又将侧面袭来的两条触手斩断。

　　越来越多的服务生和触须一并涌来，转瞬之间，屋里满是腥红的残肉碎骨与蠕动的黑块。

　　在许羽生的掩护下，闻响拖着张富贵，用尽平生最快的速度冲向大门。即将逃出的刹那，一名服务员突然张口，炽热的火柱直喷闻响面门。闻响猛地侧身，一把掀翻餐桌挡在敌人身前，盘子碗筷碎裂一地，随后他抓起身边的餐椅朝服务生砸去。

　　更多的服务生开始喷吐火焰，炽热的火流在狭小空间内肆虐。混乱中，许羽生一记侧踢将数名服务生掀飞，躯体接连撞上一面装满酒瓶的木橱。橱柜轰然倒地的瞬间，所有酒瓶瞬间碎裂，酒水散落在地上，流经之处火势骤增。

　　顷刻间，喷吐出的火焰开始爆发式地燃烧。

　　浓烟滚滚，如同厚重的灰幕遮蔽了视线，呛得人无法呼吸。木质的桌椅在烈火中出现不堪重负的爆裂，天花板上的墙皮碎屑如同火雨般簌簌落下。

　　无数火舌疯狂舞动，张牙舞爪地吞噬着一切，刺目的火光仿佛扭曲了空间，原本不大的餐馆此刻竟一眼望不到尽头。

　　“咳咳咳……门！门在哪？！”闻响用衣袖死死捂住口鼻。火光漫天，他尽可能地拉着张富贵同时俯身在地面上，然后眯起眼睛，拼命寻找刚刚的大门。

　　然而目光所及，只有翻腾的火焰以及扭曲的触手。

　　一时间，灼热的气浪将身体死死包裹，浓烟扑面，使其无法再次睁眼。

　　黑暗中，闻响感到自己的每一寸皮肤都在灼烧，刺鼻的浓烟呛得他几乎窒息，死亡的触感在这一刻无比清晰。

　　就在这危急关头，一阵微弱却异常清晰的乐声，如同穿过层层屏障，幽幽地钻入人们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