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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三十章 瞒天过海 烟尘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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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尘终于散尽。
厅堂院落,十数张餐桌倒得倒、翻得翻,残羹遍地,几无落脚之处。
不知哪里跑来两条野狗,在靠近门口的那张桌子下,一个啃食鱼头,一个大嚼猪骨,今天这场喜宴,反倒成了它俩的盛宴。
碧波鼻尖轻哼!
那两条狗身子猛抖,扔下嘴里的美食,夹起尾巴,灰溜溜跑走了。
大门“当”的一声,紧紧闭合。
“陆放,你到门外守着,任何人不得靠近。你自己也把五感先封闭起来!”碧波娇声道。
“……是。”陆放点头应了,一闪身,来到门口的石狮子旁。心中却忍不住嘀咕:自己封闭了五感,还如何感知别人的到来?
叹了口气,还是将感知收敛。又一扬手,撒出数杆小巧的阵旗,幽光乍起,将一切可能的探查,全部隔离。
院内。
“师尊,您看看师姐弄得,这是来参加婚礼,还是来砸场子的?”碧波一步跨到张怀民身前,语带愠怒:
“您让我怎么跟贾姐交代?”
目光瞥向坐于大厅一侧的那名老妇,双眼闭合,呼吸匀称,显是已沉沉睡了过去。
“药儿……药儿必定有什么隐情。”张怀民幽幽一叹。待看到满屋昏睡的宾客,又道:
“先不管她了,当务之急,是尽快让婚宴恢复如初,莫耽误了人家的良辰吉日!”
“师尊,徒儿可没有师姐的‘合体’技能,饭菜打翻了就是打翻了,没办法回退到刚出锅的状态。”碧波撇了撇嘴道。
“没关系,”张怀民拉住她的手,在她手心上轻轻一捏,
“小四可以让他们把这段记忆忘掉吗?回到……回到‘礼成’那一刻就好。”
“这却不难,然后呢?”今日来观礼的宾客尽皆凡人,在她的灵渊领域内,只需一眨眼便可做到。
“去采购同样的食材,”张怀民一笑:“咱们师徒俩还有陆放,只能露一露手艺了。”
碧波一愣,随即笑道:“师尊果然聪明。”她反手握住张怀民的手,“能吃到师尊亲手做的饭菜,今日这帮客人,也算没有白来。”
……
一个时辰后。
张怀民三人各自坐回原来的位置。
“啪!”
碧波一个响指打出,寂静的庭院霎时热闹起来。
“礼成!”主婚人高喊一声。
一众亲戚哄笑着上前,簇拥一对新人向后院走去。
后院最东侧的厢房。
主厨站在灶台前,一手端盘,一手执铲,待将最后一条红烧鲤鱼完整入盘,唇角含笑,喊了一句“传菜”,便有帮厨鱼贯而入,将一道道冒着热气的佳肴传入前院。
只是这菜……
等众人离开,主厨将手背递到鼻子前——那里刚盛鱼时沾染了一滴汤汁——使劲一嗅,一股诱人的咸鲜味猛地钻入鼻端,鼻尖微酸,就像听到了小时候妈妈总哼唱的那首摇篮曲……
主厨愣了愣神,眼中随即又恢复清明。
这味道,真的是……他做出来的?
前院正厅,主餐桌。
“贾婶子,你这厨子是从哪里请来的?”一名四十多岁、头戴金钗的黄脸妇人,嗦干净碗中的鱼头,抹了抹嘴,笑问道。
“城东于记。”贾老妇人将口中的坛肉连同一小口米饭,嚼碎了,缓缓咽下,放下碗筷道:“你的小儿子也快娶妻了吧?”
“正是。下月中旬便是婚礼,到时婶子一定要赏脸过来啊。”
黄脸女人拉了拉老妇人的手,见对方点头,才又说,
“我大儿子结婚也请的于记,好吃是好吃的,可比起这顿……”
“是啊,我家前两天才办的寿宴,也是于记,比这可差远了!”旁边另一人道。
“店是一家店,厨师却未必是同一人。”同桌的张怀民清咳一声,插话道。三个女人一台戏!再聊两句,就把真相给聊出来了……
黄脸女人瞥了张怀民一眼,说道:“去我家那个主厨……好像姓李,婶子家这个……”
“那个……厨师的技艺,也在时时进步啊……”张怀民又赶紧圆场。
“姓方。”老妇人同时出声。
“那确实不是同一人。”黄脸女人眼皮微动,赶紧把最后一只油焖虾抢到碗中,一边剥壳一边说:“回头我就去把这个姓方的给预定了……哇,这虾,也太鲜了……”
在老妇人下首相陪的碧波,一会瞧瞧师尊,一会又看看这几名妇人,抿着嘴,肩膀抖个不停。
“小四,你还看戏!”张怀民碰了碰她的胳膊,在她耳边小声道:“再这么下去,迟早要穿帮。”
“穿就穿呗,”碧波抢到一块自己亲手做的鱼腹肉,塞到张怀民碗里,“那也是下个月的事情了。而且师尊不是说了嘛,人的技艺是会随时变化的,能变好,就不能变坏?”
“也只得如此了……”
“哼,看你以后还敢不敢……随便给其他女人做饭?”碧波敛去笑意,一脸正色道。
“这不是情势所迫嘛。”张怀民低下头,赶紧扒饭。
除了今天参加婚礼的客人,他也只为几个徒弟、李师兄和苏明允,准备过吃食。苏明允已有月余未见,而灵药……他此次归来,却还未给她做过一饭一汤!
……
酒足饭饱。
众宾客归去。
厅堂里只剩张怀民、碧波等几人。
碧波取出一枚白色药丸,递到贾老妇人手中,说道:“姐,这是我为你准备的一点小礼物——延寿丹,这一丸,可延长十年寿命。”
见老妇人摆手,碧波拉住她,“别忙着拒绝嘛,先听我说。”
碧波拉着老妇人走到一旁角落,不由叹道:“你我姐妹相识已逾六十载。六十年来,我们历经苦痛,亦多甘甜。
“六十年前,我陪着姐姐迎来了你第一个儿子。六十年后,又陪着你迎来了第一个重孙。”
她向身后瞟了一眼,又说:“如今师尊回来了,夫……夫君也算是有了,我希望姐姐也能陪着小四,迎接人生中第一个孩子的到来!”
“姐姐也想!”老妇人握紧她手。
“所以,你不许拒绝!”碧波道:“就多陪妹妹几年嘛。”
老妇人拍了拍她凑过来的脑袋,长叹一声:“好吧,老姐就先收着,真到需要时,我再行服用。”
知道碧波又想继续劝说,老妇人笑道:“姐姐这些天,经常去怀民居蹭小陆做的饭菜,精气神好了许多,多活三年五载的,不是问题,你就放心吧。”
“那好吧。”碧波转忧为喜,拥着老妇人又说了几句体己话,这才转身离开。
月色入户。
莹白的月光抚在脸上,便像手一样轻柔。
老妇人见碧波几人的身影消失在拐角,这才回到堂前,靠着一把高背椅坐了,仰首,望向挂在枝头的那轮月亮。
手中的药丸被她攥得紧紧的。
不知过了多久,老妇人才喃喃出声:“老头子,咱们所有的孙儿都已成家了,这世间再无需我俩牵挂!
“哎,顶多再等个一年半载,等我这傻妹子生了孩子,老婆子就下去陪你……还有我们的老大……”
“哎……”
……
回怀民居的路上。
陆放抬眸,瞥见前方那两只紧紧攥在一起的手,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默默移开视线,抱拳道:"仙子、前辈,若无他事,属下先行告退了。"
话音未落,人已融入到夜色中。
碧波笑道:“陆放这小子倒是个识趣的。”转头看向张怀民,“不知师尊,是否也这么识趣呢?”
“你说……什么?”张怀民从刚才在餐桌上,满脑子便都是灵药的事,一时真没注意碧波说的话。
“师尊又在想着……哼!”碧波皱了皱眉,甩开张怀民的手,昂首前行。
“小四,等等。”张怀民快走两步,重新拉住她,“为师……为师只是有点担心药儿,她好像……好像发现了什么。”
“发现就发现!反正我已经是跟师尊拜过堂的亲媳妇了!”声音一顿,她抬头,眼尾微红:“难道……师尊后悔了?”
“绝无可能!”张怀民将她拥入怀中,双臂收得极紧,“能娶到小四,是为师这辈子最大的幸事。”
“就知道师尊是爱小四的,徒儿也荣幸之至呢。”碧波的声音温柔似水,轻轻流入他心田中,“今日也算您与小四的大喜之日。洞房花烛,新郎可以对新娘做任何事哦!您……您想怎样,小四都依您……”
“四儿!”张怀民的呼吸顿时变得沉重,脚尖点地,抱起怀中的娇软腾跃而起,便似一道箭矢般,直奔怀民居方向。
春风拂槛,露华正浓。
转瞬便到了第三日。
“小四,药儿有没有发来什么讯息,明天便是她生辰,不知她几时返回?”
张怀民早餐吃罢,放下筷子,眼底却掠过一抹忧色。
这几日,无论他怎么联系灵药,她都是一字不回。
要不是碧波通过她们师姐妹之间的心神感应,肯定地告诉他,师姐每天只是往来于枯檀宫与仁心宗之间,他早就找上门去了。
“不知道。”碧波斜睨张怀民一眼,转过头去。
才新婚第三天,开口闭口都是药儿、药儿、药儿!就知道师尊是个花心大萝卜。
张怀民抬头望了望天色,薄云遮日,阴晴似是不定。想了想道:“为师一会便前往仁心宗,去瞧瞧药儿到底什么情况,中午之前也便到了。”
见碧波还别着脸,半天仍不说话,他苦笑一声:“你便在怀民居等候为师和你师姐。生日嘛,以后大家都一起过。”
他抬手抚了抚碧波的脑袋,起身向店外走去。
“师……师尊,这只玉碟您拿着,若是遇到什么突发状况,捏碎了,便能立刻传送回徒儿身边。”
见张怀民小心收入储物袋,她才说:“小四在家里把食材都准备好,明日做大餐……为师姐庆生。”
幽幽叹了口气,又道:“无论如何,她都是小四的师姐。”
“四儿!”张怀民张了张嘴,却没说出什么话,笑了一下,转身便走。
“师尊,早点回来,徒儿……一直等着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