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猫想要这个爸爸》木久泽

10、都要离开他 都假的

　　白天和闻敛闹了那么一出，仰天白已经很困了，他坐上床准备睡觉，转头一看，以往都比他先上床的绿眼睛不见了。

　　他一边叫着绿眼睛的名字，一边往卧室外走，走下楼梯，绿眼睛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电视机里正播放动画片的片尾曲。

　　“动画片都下班了，小朋友也要上床睡觉，绿眼睛。”仰天白说着把遥控器拿起来，准备关掉电视机。

　　一向乖巧听话的绿眼睛却没有回房间的动作，他抬头看向仰天白，眼底没有泄露出一丝一毫的不情愿，但动作却很诚实。

　　仰天白以为他是贪玩，“好了，很晚了，早点睡，爹地明天才能带你出门玩。”

　　“好，小朋友不能熬夜。”绿眼睛跳下沙发，在后面推着他往楼梯方向走。

　　仰天白顺着他的动作走，走到楼梯边上，仰天白要回头找绿眼睛，一看人不在。

　　他再看过去，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客厅另一头，那里摆着一个大箱子，是绿眼睛变成人后跟着他一起出现的箱子，现在里面放着手册和小零食。

　　饿了？

　　仰天白走过去，绿眼睛探向盒子里的脑袋突然收了回来。

　　“饿了？怎么不和爹地说。”仰天白也跟着他看向盒子。

　　绿眼睛的手挡住他，因为个子矮，只是不痛不痒地推了两下。

　　仰天白笑了笑，“怎么了？不想睡觉？想玩手机了？”

　　绿眼睛眨着眼睛，不说话。

　　仰天白在猜绿眼睛的脑袋里又想些什么。

　　下一秒，绿眼睛看向他身后的位置，仰天白也看过去，客厅中央凭空生出一团白色雾状团块，足足有一米多高，几乎和仰天白持平，腾云翻滚间，白雾迅速扩散，一只黑白色的奶牛猫跳了出来。

　　他跳上沙发，舒展身体，而后在眨眼间变成了一个二十来岁的男人，身上穿着类似警察的服装。

　　仰天白下意识把绿眼睛护在身后，“你是小猫人机构的？”

　　男人摇摇头，“小猫人联盟，不是机构。”

　　仰天白想说你认真的吗，重复了一句，“好的，小猫人联盟，你是来做什么的？家访吗。”已经很晚了，他的小猫和他都要睡觉了，别的猫来吵人算什么。

　　“不是，我是来接小猫人回家的。”

　　仰天白脸色剧变，“你可以离开了，我的猫不会跟你走。”

　　“我收到的任务就是这个，仰先生请不要让我难做。”

　　仰天白冷笑，“难做什么，你们算什么，我的猫就是我的猫，不管他是人还是什么小猫人，你们说带走就带走，问过我吗，问过我的猫吗，我还没问你怎么进的门，是想我报警处理吗。”

　　男人站起身，仰天白手臂往后一搂把绿眼睛抱进怀里，亲眼看见男人近似“魔法”的出现，他现在即便是抱得再紧都不会觉得安全。

　　“小猫人不属于任何人，不是任何的财产，你当初购买猫咪的费用，加上这几年的抚养费，我们联盟都会一并承担。”

　　仰天白抱着绿眼睛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他是遇到了哪种级别的傻缺，听不懂人话是吗，“我说要给你卖给你们了吗，现在赶紧给我滚蛋。”

　　“你……”男人面露疑惑，沉思片刻，视线微微偏移，落在仰天白怀里的绿眼睛。

　　仰天白恶狠狠地瞪他，“看什么看。”

　　男人脸上出现恍然大悟的表情，“你的小猫人没和你说吗，是他自己想走的，我们只负责满足他的要求。”

　　“真会扯。”仰天白想都不用想，回他。

　　“你要不要再问问。”男人朝他怀里的方向扬了下下巴。

　　仰天白手臂抖了两下，他心想凭什么听那人的话，但手却悄悄松开了一点，绿眼睛和他之间拉开距离，他看到绿眼睛的脸，这是他的儿子，不管是猫儿子还是真儿子，都是他儿子。

　　仰天白声音极轻，“绿眼睛，他说你要回去，是不是他弄错了。”

　　绿眼睛慢慢低下头，从他怀里跳了出来。

　　仰天白感觉到怀里一空，他没抓，也没抓住，绿眼睛走到男人身边。

　　仰天白顿时心脏像被人挖空一块，他不理解，为什么。

　　“你想去做什么，是永远都不回来了吗？为什么？”仰天白听到自己声音都在抖。

　　这时候，一直没出声的绿眼睛看着他，眼底像被水汽浸染，满是悲伤，却说出残忍至极的话，“爹地对不起。”

　　仰天白牙关发酸，唇齿间相互对抗，却发不出一点声响。

　　为什么不说。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都要离开他。

　　“爹地！”

　　仰天白猛地睁开眼，灯光刺目，他看到绿眼睛担忧地盯着他。

　　仰天白正躺在沙发上，他坐起身，久久没有言语，他做梦了对吧。

　　“爹地你去床上睡觉啊。”绿眼睛学着仰天白的样子说，看仰天白没动，还把手伸到他身后，试图抱起他。

　　仰天白拍拍他的小胳膊，抱紧他，“好，好。”

　　晚上绿眼睛睡着后，仰天白尝试入睡失败，不出意外的失眠了。

　　在脑袋放空的第三个小时，他轻手轻脚地下了床，离开卧室，来到客厅。

　　他坐在客厅，心底的焦虑像涨潮的海水般将他淹没，让他呼救不得，他养了绿眼睛五年，换成任何一个有猫的主人都会和他做出一样的决定，他清楚梦是假的，但世界上都有小猫人存在了，梦是不是也有可能是真的。

　　不然要如何解释那真实到令人头皮发麻、心尖发颤的感觉。

　　那种失去亲人的感觉，他好像只在几年前闻敛离开的时候感受过，但绿眼睛岁数更小，即便他不是普通小孩，但他在仰天白心目中就是，作为一个大人天然会对自己的小孩生出负责和保护的本能。

　　仰天白一晚上胡思乱想没睡觉，直到绿眼睛睡醒，他们一块吃了早饭。仰天白想起昨天的承诺，同时不愿意再胡思乱想下去，他告诉自己都是假的都是假的，带着绿眼睛出了门。

　　他们先是去裁缝店拿上衣服，而后仰天白带着绿眼睛到了附近一个人员密度较低的超市，准备买些菜填满冰箱。

　　虽然相比起其他超市，这里的人已经算少，但这依旧是绿眼睛目前为止来过人最多的地方，仰天白把他放在推车里，但还是引起了不少人注意，一个长相精致的男人带着一个长得像混血小王子的小孩，不想引人注目都难。

　　在零食区，一个小孩问绿眼睛是不是外国人，好奇心不加掩饰，仰天白说是，绿眼睛来回看着两人的对话，似乎在学习。

　　告别小孩后，仰天白拿起一包麦片看了看，他看，绿眼睛也跟着看，让仰天白想到了学习这两个字。

　　看来只是动画片的“看”已经不满足绿眼睛的学习了，仰天白正式把幼儿园计划提上日程。

　　手机结账，页面弹出一个陌生号码，仰天白接起来，对面没人讲话，周围声音挺杂的，那微弱的呼吸声差点被掩盖掉，仰天白知道是谁了，他直接挂断，结账离开超市。

　　回到家，仰天白最先联系了他小时候读过的幼儿园，又联系了离他家最近的，要么上最好的，要么就方便一点，他不需要绿眼睛学什么，但环境同样重要。

　　因为不了解规矩，仰天白中间聊了很多不必要的，不停在网上搜各种条件，等他反应过来已经过了好几个小时。

　　他从电脑屏幕前移开，手机上又多了好几条未接来电，其中几条是同一个号码的“陌生来电”，另外一条是原鹏。

　　他回拨过去，很快被接通，原鹏的声音传过来，“我刚刚没看见，是工作有什么问题吗。”

　　“是任哥让我来问你的，下周一你有时间吗，能不能替他去出差？”

　　“我？”

　　“就你了哥。”

　　“我好想知道是哪件事，我一个实习生应付不来，让他找别人吧，我还有工作没做完。”仰天白根本没可能去，先不说绿眼睛离不离得开他，就冲着昨晚的梦，要不是还得上班，他一步都不想离开家。

　　就是他这实习可能又得凉了。

　　“他说他帮你做。”

　　“谢谢，怎么是你来说。”仰天白撑着脑袋，另一只手滑动鼠标。

　　原鹏那边半天没别憋出话。

　　“那我挂了？”

　　“哥，你真不去吗？”

　　“你说吧。”

　　“任哥确实家里有事去不了，他家小孩生病了，本来是让我去的，我就是有点……不想去，不是不好，我就想到学长你这段时间聚餐也没来，实习都快过半，这个机会给你挺好的，你也接得住。”原鹏支支吾吾解释。

　　仰天白心下了然，“你自信点，但别对我那么自信，休息日呢，吃点好的，好好睡一觉，不比你想东想西重要吗。”仰天白也有给自己说的意思，想东想西，有的没的，能胡思乱想而不是赶紧找办法做的，无非是情绪那点事，哪有找幼儿园重要。

　　“可是我不想出远门，我根本不认人。”

　　仰天白笑了下，“你记不清人，那衣服能记吗？反正那些人你顶多见过一两面，又不要你真的记住。”

　　原鹏高兴说：“我知道了。”

　　到了周一，仰天白果然没在工位上看到原鹏。

　　忙碌到下班，仰天白收拾收拾要下班，组里另一个实习生叫住他。

　　“有什么事吗？”在所有实习生里，仰天白几乎只和原鹏接触，其他人都是点头之交，他想不到有什么工作以外的事情对方要找他，但他要下班了，不想问什么“哪里有问题？”好不吉利。

　　“晚上聚餐，你来不来？”

　　这家公司是有什么聚餐文化吗，短短一个月时间聚两次，有点毛病。

　　仰天白说：“不去了。”多一次不多，少一次不少，不去。

　　实习生皱眉，“你又不去，上次你就没去吧。”

　　“嗯，我家里有事。”仰天白想轻轻揭过去。

　　“你一个实习生，一次两次都不去，不怕考核不过吗。”

　　仰天白挑挑眉，“但我感觉我会过。”

　　“你哪来的感觉。”实习生说完，脸色肉眼可见变差，“难怪就你不用去。”

　　仰天白叹了口气，“你不想去就不去，心理不平衡什么。”

　　像是被戳穿心思，实习生脸色涨红，“你不去就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