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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再审 郑维国落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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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维国被逮捕的那天,是七月的最后一个周五。
凌晨五点,我被周启明的电话叫醒。
“砺寒,抓捕行动准备好了。”他的声音很低,但难掩兴奋,“你和温如昼一起过来。”
我挂了电话,穿上衣服出门。
温如昼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她靠在车门上,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看到我出来,对我点了点头。
“上车。”她说。
我走过去,拉开副驾驶的门。
她发动车子,驶入夜色里。
“谁带队?”我问。
“周队。”她说,“但抓捕郑维国是上面的意思,我们只是配合。”
我点头,没再说话。
窗外的天还没有亮,街道上空无无一人,只有路灯的光一闪一闪地掠过。
温如昼忽然开口:“沈砺寒。”
“嗯?”
“准备好了吗?”
我转头看她。
她的侧脸在仪表盘微弱的光里显得格外清晰。
“准备好了。”我说。
她没再说话,只是伸手,在黑暗中握住了我的手。
我没有动,任由她握着。
她的手很暖。
郑维国的住处在西山脚下,是一栋独栋别墅。
我们到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别墅周围已经布满了便衣警察,几辆黑色轿车停在暗处,熄着火。
周启明站在其中一辆车旁边,看到我们,招了招手。
“到了。”他说,“等会儿一起进去。”
我点头。
郑维国被带走的时候,表情出奇地平静。
他站在别墅门口,扫视了一圈围在周围的警察,最后目光落在我的身上。
“沈副队长。”他叫我的名字,嘴角甚至带着一丝笑意,“我们又见面了。”
我看着他。
他继续说:“我等这一天很久了。”
我没说话。
他笑了笑,被警察押上车。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忽然感觉心里空了一块。
十五年了。
十五年的执念,十五年的追踪,十五年的等待。
终于在这一刻,落下了帷幕。
但我没有想象中的喜悦。
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
郑维国被捕后,案子进入司法程序。
因为涉及原厅级干部,程序走得比普通案件更快。
一周后,检察院正式提起公诉。
又过了两周,法院开庭审理。
我作为证人出庭作证。
在证人席上,我陈述了这些年调查的经过,陈述了父亲案子的疑点,陈述了郑维国的罪行。
我的声音很平静。
但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握着证据的那只手,在微微发抖。
温如昼坐在旁听席上,从头到尾没有离开过。
她的目光一直落在我身上。
每次我转头看她,她都会对我点点头。
像是在告诉我——
我在。
你不用怕。
庭审结束后,已经是下午。
我走出法院大门,阳光刺得我眯起眼睛。
手里拿着的是父亲的再审决定书。
法院正式受理了父亲的冤案申诉,启动再审程序。
我站在台阶上,看着那张薄薄的纸,忽然感觉眼眶有些发酸。
风吹过来,把我的头发吹乱了。
我没有动,就那么站着。
十五年了。
爸爸,我终于走到这一步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
我没有回头,但我知道是谁。
温如昼站在我身后三步远的地方,没有上前。
她没有说话,就那么安静地站着。
过了很久,我开口:“温如昼。”
“嗯。”
“过来。”
她走上前,站到我旁边。
我转过头看她。
她对我笑了笑,眼眶红红的。
我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开始哭的。
我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开始哭的。
我只知道,我的眼泪在脸上流,她伸手过来,帮我擦掉了。
我看着她。
然后我伸出手,牵住了她的手。
第一次,在公开场合。
她愣了一下,然后反握住我的手。
两只手交握在一起,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温暖。
我没有说话。
她也没有说话。
我们就那么站着,看着远处的天空。
十五年的执念。
十五年的等待。
十五年的眼泪和汗水。
终于在这一刻,换来了一个答案。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去了父亲的墓前。
温如昼本来要陪我,但被我拒绝了。
“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我说。
她看着我,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
“你去吧。”她说,“我在家等你。”
我点头,转身离开。
墓地在城北,是一片依山傍水的公墓。
我父亲葬在这里已经十五年了,但我很少来。
因为每次来,我都会控制不住自己。
这次也一样。
我站在墓碑前,看着上面父亲的名字。
墓碑旁边放着一束白色的小花,不知道是谁放的。
我没有追究是谁。
我蹲下来,从包里拿出那份再审决定书。
“爸,”我轻声说,“我来看你了。”
风从远处吹来,带着初夏夜晚特有的温热。
我把决定书点燃,看着它一点点化为灰烬。
“你的案子要重审了。”我说,声音有些哑,“十五年了,我终于可以给你一个交代了。”
火光照在我的脸上,有些热。
我看着那些飞舞的灰烬,忽然说不下去了。
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滴在地上。
我用力吸了吸鼻子,把头埋在膝盖里。
十五年了。
十五年来,我无数次想象过这一刻。
我以为这一刻来临时,我会很开心。
会大笑,会庆祝,会告诉所有人,我爸爸是清白的。
但实际上不是。
我只是坐在他的墓碑前,哭得像个孩子。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终于平静下来。
我抬起头,看着父亲的墓碑。
“爸,”我说,声音很轻,“你知道吗,这十五年来,我有时候会想,如果当初我没有考警校,如果我没有选择经侦,我现在会在做什么?”
风继续吹着,像是在倾听。
“也许我会成为一个普通的上班族,每天朝九晚五,周末和朋友聚会,每个月给家里打一次电话,过着平淡但安稳的生活。”
我顿了顿。
“但我放不下你。”
我伸手,轻轻摸了摸墓碑上的字。
“爸,你走的时候,我才十五岁。那时候我还不懂事,不懂什么叫冤枉,不懂什么叫含冤而死。我只知道,你走了,再也不会回来了。”
我的声音开始发抖。
“我用了十五年,才终于明白你当初的处境。明白了你为什么会死在狱中,明白了你那些申诉为什么石沉大海。我恨他们,恨郑维国,恨那些把你送进监狱的人。我恨了十五年。”
我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但现在,我不恨了。”
我看着墓碑。
“不是因为原谅了他们,是因为恨够了。我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去恨了。”
风停了。
四周很安静。
“我只想好好活着。”我说,“带着你的期望,好好活着。”
我站了很久,然后转身离开。
走出墓园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路灯亮了,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
有两条消息。
一条是周启明发的:“再审程序正式启动。辛苦了。”
一条是温如昼发的:“你在哪里?我去接你。”
我看着第二条消息,忽然笑了。
然后我回复:“墓园门口。”
她秒回:“十分钟。”
我收起手机,靠在路灯杆上,点了一根烟。
烟雾缭绕,我的思绪飘回到十五年前。
那个十五岁的我,站在家属接待室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那个二十二岁的我,站在父亲的遗体前,哭得浑身发抖。
那个二十五岁的我,站在警校门口,发誓要查清真相。
那个三十岁的我,站在父亲的墓碑前,终于可以说一句——
爸爸,我做到了。
十五年。
值得。
远处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
我抬头,看到一辆熟悉的车从远处驶来。
是温如昼的车。
我掐灭烟,站直身子。
车子停在我面前,车门打开,温如昼从车里走出来。
她看到我,愣了一下。
然后她快步走过来,一把抱住了我。
我僵了一下,然后回抱住她。
她的怀抱很温暖,带着她特有的味道。
“你哭了?”她在我耳边问。
“哭了。”我说,“十五年了,第一次哭得这么痛快。”
她没说话,只是抱得更紧了。
过了很久,她才松开手,退后一步看着我。
她的眼眶也红红的。
“你也哭了?”我问。
“被你传染的。”她说,“我在车上等消息,听说你在墓园门口站了很久。我以为你……”
她没说完,但我懂她的意思。
“我没事。”我说,“就是……有点累。”
她伸手,帮我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
“先上车。”她说,“我带你去吃夜宵。”
我没拒绝,跟着她上了车。
车子驶入夜色里,向城市的方向开去。
窗外的路灯一盏接一盏掠过,像一条流动的光河。
我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温如昼的手忽然伸过来,握住了我的手。
我没有动。
她的手很暖。
暖得让我觉得,这十五年所有的寒冷,都值得了。
一个月后,我父亲的案子正式再审。
我没有出庭。
我让温如昼帮我递交了旁听申请,但她也没去。
“为什么不自己去?”她问我。
“因为我想等到最后。”我说,“等到宣判的那一刻。”
她看着我,点了点头。
再审的过程很顺利。
证据确凿,铁证如山。
郑维国当庭认罪。
法院最终判决:沈正渊无罪,恢复名誉。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正坐在办公室里。
温如昼站在我旁边,握着我的手。
我的眼泪流了下来。
但这次,是笑着流的。
十五年的执念,终于有了一个结果。
爸爸,你可以安息了。
宣判那天,我没去法院。
我去了父亲的墓前。
这次,温如昼陪我一起。
我们买了一束白菊花,放在墓碑前。
然后我在墓碑前站了很久。
温如昼站在我旁边,一直没有说话。
等我转过身的时候,她对我笑了笑。
“走吧。”她说,“回家。”
我看着她。
她的眼睛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明亮。
我伸出手,牵住她的手。
她愣了一下,但没有抽回去。
“对,”我说,“回家。”
我们并肩走出墓园。
阳光很好,照在我们身上,暖洋洋的。
走了几步,我忽然停下来。
“怎么了?”她问。
我没说话,只是转过身,看着她。
她歪了歪头,眼神里带着疑惑。
我看着她。
想了很多话,但最后只说了一句:
“谢谢你。”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谢什么?”
“谢谢你陪我走过来。”我说,“如果没有你,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撑到最后。”
她的眼眶红了。
“沈砺寒,”她轻声说,“你知道吗,我从来没有觉得你需要别人陪。”
我看着她。
她继续说:“你太坚强了,坚强到让人心疼。你什么都自己扛,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一个人扛。但你知道吗,其实你可以不用这么累的。”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她伸手捂住了我的嘴。
“让我说完。”她说。
我点头。
她看着我,眼神认真:“沈砺寒,我不需要你谢我。因为能陪在你身边,是我最幸运的事情。”
我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她帮我擦掉眼泪,动作很轻。
“别哭了。”她说,“再哭眼睛会肿的。”
我没说话,只是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我们就这样抱了很久。
阳光照在我们身上,暖洋洋的。
远处有鸟叫声,近处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这一刻,世界很安静。
安静得只剩下我和她。
回家的路上,我忽然开口:“温如昼。”
“嗯?”
“你那天晚上问你妈,我对你好不好。她怎么说?”
她看了我一眼,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你想知道?”
“对。”
她想了想,说:“她说,你看我的时候,眼睛里有光。”
我愣了一下。
她继续说:“她说,她很久没有见过我这样笑过了。”
我没说话。
她转过头,看着我:“沈砺寒,你知道吗,我以前一直觉得自己不会喜欢任何人。我见过太多虚伪的感情,见多了就麻木了。但你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是真的。”她说,“你的喜怒哀乐,你的爱恨情仇,都是真的。你对我好,不是为了讨好我,是因为你真的在乎我。这种感觉……”
她顿了顿:“很珍贵。”
我看着她。
“温如昼。”
“嗯?”
“怎么了?”她有些意外。
我看着她。
想说很多话,但最后只说了一句:
“以后的日子,换我来照顾你。”
她愣住了。
眼泪从她的眼眶里流下来。
但她在笑。
“沈砺寒,”她说,声音有些哽咽,“你知不知道你刚才说了什么?”
“知道。”
“再说一遍。”
我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
“以后的日子,换我来照顾你。”
她伸手,抱住我的脖子,把头埋在我的肩膀上。
我感觉到了她肩膀的颤抖。
还有她脸上湿热的泪水。
我抬起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别哭了。”我说。
“凭什么你能哭,我就不能哭?”她闷闷地说。
我笑了。
“对,你可以哭。”
她抬起头,看着我。
她的眼睛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但她在笑。
笑得很好看。
我想伸手碰一碰她的脸。
但我忍住了。
因为我知道,以后有的是时间。
那天晚上,我们没有回各自的住处。
我们回到我家,一起做饭,一起吃饭,一起窝在沙发里看电影。
电影放的是什么,我已经不记得了。
我只记得她靠在我肩膀上,呼吸渐渐变得均匀。
我低头看她。
她睡着了。
睡颜很安静,嘴角还带着一丝笑意。
我轻轻把她抱起来,放在卧室的床上。
她动了一下,但没有醒。
我给她盖好被子,站在床边看了她很久。
然后我弯下腰,在她额头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晚安。”我轻声说。
她的睫毛颤了颤,像是在梦里听到了什么。
我走出卧室,关上门。
客厅的灯还亮着,电视里还在放着电影。
我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十五年了。
我终于可以好好睡一觉了。
第二天早上,我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沙发上。
身上盖着一条毯子。
旁边有一杯还冒着热气的咖啡。
厨房里传来做饭的声音。
我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
温如昼正在煎鸡蛋,听到声音转过头。
“醒了?”她笑着说,“早餐快好了,去洗把脸。”
我看着她。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身上,把她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柔和。
她穿着我的T恤,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看起来很普通。
但我觉得,她是我见过的最美的画面。
“怎么了?”她问,“看我干什么?”
我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她。
她僵了一下,然后放松下来。
“沈砺寒,”她说,“你今天怎么这么黏人?”
“想黏你。”我说,“以后每天都黏你。”
她笑了。
“说这种话的人,昨晚可是冷冰冰的沈队吗?”
我没说话,只是抱得更紧了。
她转过身,踮起脚,在我脸上亲了一下。
“早餐好了。”她说,“吃饭吧。”
我点头。
阳光正好,岁月静好。
一切都是刚刚好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