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6、试探 温如昼邀沈 ...
-
证据链完善之后,正式起诉郑维国的工作开始推进。
我和温如昼负责整理全部案卷材料,准备移交检察院。
这份工作比想象中更繁琐——光是涉案的文件就有几百份,需要逐一核对、标注、装订。
我们又开始了在办公室加班的日子。
但这一次,感觉不一样了。
“沈队,早饭。”
温如昼把一个纸袋放在我桌上,里面是两个热乎乎的肉包子和一杯豆浆。
我看了一眼时间——早上七点半。
“你又去买早饭了?”
“嗯,顺路。”她轻描淡写地说,然后坐回自己的位置。
我看着她。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头发扎成低马尾,看起来很清爽。
“看什么?”她抬起头,对上我的目光。
“没什么。”我移开视线,“谢谢。”
“不客气。”她笑了笑,“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我低头咬了一口包子。
还是温如昼常去的那家店的味道,肉馅鲜香,面皮松软。
“对了,”她忽然开口,“你今天下午有空吗?”
我抬起头:“有事?”
“没什么大事。”她说,“我妈……想请我们吃饭。”
我愣了一下:“你妈?”
“对。”她的表情有些不自然,“她听说案子有进展了,想……当面谢谢你。”
我看着她的表情,心里有些疑惑。
温如昼和她母亲的关系一直很紧张。在整个案件调查过程中,温曼华的态度也很微妙——她不是完全配合,但也没有过多阻挠。
现在案子快要收尾了,她忽然要请我们吃饭?
“为什么?”我问。
“我不知道。”温如昼摇头,“她就是打电话来说想见见你。我本来想拒绝的,但她说是感谢宴,不去不太好……”
我沉默了几秒。
“去吧。”我说,“毕竟是长辈的邀请。”
温如昼看着我,眼神里有一丝意外:“你确定?”
“对。”我站起来,“几点?”
“晚上七点,在国贸那边的私房菜馆。”
我点头:“好。下午把手头的活收个尾,晚上一起去。”
她笑了笑:“好。”
下午五点,我把最后一份文件整理完,伸了个懒腰。
“搞定了?”
温如昼从她的位置上站起来,走到我旁边。
“对。”我站起来,“走吧,去赴宴。”
我们一起走出办公室。
电梯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我看着电梯数字一层层往下跳,忽然开口:“温如昼。”
“嗯?”
“你和你妈……最近怎么样了?”
她沉默了几秒。
“还行。”她说,“案子结束后,她主动联系过我几次。说了一些……以前不会说的话。”
“比如?”
“比如她问我这些年一个人在外面过得怎么样。”温如昼笑了笑,“她以前从来不会问这些。”
我没说话。
电梯门打开了。
我们一起走出去,穿过大厅,走向停车场。
我的车停在B2层,她的也是。
“先送你回去换衣服?”我问。
“不用,我车里有备用衣服。”她指了指她停在旁边的黑色奥迪,“你回去换了衣服再来接我吧。”
我想了想,点头:“好。一个小时后我来接你。”
她笑了笑,转身走向她的车。
我看着她的背影,忽然叫住她:“温如昼。”
她转过头:“怎么了?”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没什么。”我说,“待会儿见。”
她看了我一眼,似乎有些疑惑,但还是点了点头,上了车。
车子驶出停车场,消失在转角。
我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
刚才想说什么来着?
我不知道。
也许什么都不用说。
一个小时后,我去接她。
她换了一身衣服——一件米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披散下来,化了淡妆。
看起来和平时很不一样。
“怎么样?”她在副驾驶座上转了一圈,“这身衣服行吗?”
“还行。”我说。
她挑了挑眉:“还行是什么意思?”
“就是……挺好看。”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沈砺寒,你这是在夸我吗?”
我没回答,专心开车。
她也没再追问,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夜景。
车窗外的霓虹灯一闪一闪,映在她的脸上。
她今天看起来心情不错。
“紧张吗?”我忽然问。
“什么?”
“待会儿见你妈。”
她沉默了几秒。
“有一点。”她说,“其实我们已经很久没有单独吃过饭了。”
我看了她一眼。
“上一次单独吃饭,还是三年前。”她的声音很轻,“那一次,我们吵了一架。然后整整一年没有说话。”
我继续开车,没有接话。
她继续说:“后来她托人找我,我避而不见。再后来,我进了经侦,开始查她的公司……我们之间的关系就更僵了。”
我点头:“我知道。”
“有时候我在想,”她说,“如果我当初没有选择当经侦警察,而是听她的话去接管公司,我们的关系会不会不一样?”
过了一会儿,我开口:“会后悔吗?”
她转头看我。
“我后悔的是没有早点认识你。”我说,“其他的……谈不上后不后悔。”
她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沈砺寒,你今天吃错药了?”她说,“怎么净说些让人心跳加速的话。”
我没回答。
但我的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晚上七点,我们到了那家私房菜馆。
是一家开在胡同深处的四合院,门脸不大,但据说需要提前一个月预约才能订到位置。
温曼华已经在等我们了。
她穿着一身暗红色的旗袍,头发盘起来,妆容精致,看起来雍容华贵。
看到我们进来,她站起来,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
“如昼,沈副队长。”她微微点头,“辛苦了。”
“温董。”我点头致意。
“叫我温阿姨就好。”她说,“今天不是谈公事,是家宴。”
我看了温如昼一眼。
她的表情有些复杂,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妈。”她叫了一声。
温曼华看了她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我看不懂的东西。
“坐吧。”她招呼我们入座,“菜已经点好了,都是如昼小时候爱吃的。”
我注意到温如昼的肩膀微微僵了一下。
但她没有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席间的气氛有些微妙。
温曼华一直在和我聊天,问了一些关于案子的问题,我都简短地回答了。
温如昼很少说话,只是低头吃东西。
“沈副队长,”温曼华忽然开口,“我听说这个案子,是你一个人追查了十五年?”
“对。”我点头。
“很不容易。”她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我看不懂的意味,“十五年……对一个年轻人来说,太漫长了。”
我沉默了几秒。
“为了我父亲,值得。”我说。
温曼华点头:“是的。有些事情,值得用一辈子去坚持。”
她看了温如昼一眼:“如昼,你说是吗?”
温如昼抬起头,对上母亲的目光。
“对。”她说,“值得。”
我不知道她们母女之间有什么默契,但那一瞬间,我感觉到了某种微妙的变化。
温曼华的眼眶似乎红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她转向我,举起酒杯:“沈副队长,我敬你一杯。谢谢你这些年照顾如昼。”
我愣了一下。
温如昼的表情也有些意外。
“温阿姨,”我端起酒杯,“如昼也照顾了我很多。”
“对,你们互相照顾。”温曼华笑了笑,“年轻人在一起,总比一个人好。”
我不知道她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但我举杯和她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酒是茅台,入口绵柔,后劲很大。
放下酒杯的时候,我感觉脸有些热。
饭局结束后,温曼华亲自送我们出门。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忽然拉住温如昼的手。
“如昼,”她说,“妈有些话想单独和你说。”
温如昼愣了一下,看了我一眼。
我对温曼华点头:“温阿姨,我在车里等您。”
温曼华笑了笑:“不急,不急。”
她拉着温如昼走到一边,低声说着什么。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们的背影。
路灯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一高一矮,像是两个世界的人。
过了大约十分钟,温如昼走回来了。
她的眼眶有些红,但表情很平静。
“走吧。”她对我说。
我点点头,没有问她刚才聊了什么。
我们上了车,驶入夜色里。
一路沉默。
快到我住处的时候,她忽然开口:“沈砺寒。”
“嗯?”
“谢谢你今天陪我去。”
“不客气。”我说,“你妈和你说什么了?”
她沉默了几秒。
“她说……”她的声音有些哑,“她说对不起。”
我转头看她。
她靠在座椅上,眼睛看着窗外。
“她说她知道这些年她做得不对。不该把自己的期望强加在我身上,不该把我当成她的附属品。”
她顿了顿:“她说,看到我这些年一个人在外面,她很心疼。但她不知道怎么表达,所以只能选择不打扰。”
我没说话。
“她说,她知道我选择了和她相反的路,她一开始很难接受。但现在她想通了——我是我,不是她的复制品。我有权利选择自己的人生。”
她转过头看我,眼眶红红的。
“她还说……她看得出来,你对我很好。”
我愣了一下。
温如昼笑了笑,伸手擦了擦眼角。
“我妈这个人,平时看着很强势,但她其实……很在乎我。只是她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我看着她。
“温如昼。”
“嗯?”
“下车吧。”我把车停在她住处楼下,“早点休息。”
她看着我,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她下了车,走到车门口,忽然又转过头。
“沈砺寒。”
“嗯?”
她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光芒。
“谢谢你今天陪我去见我妈。”她说,“这是我这三年来,吃过的最……暖的一顿饭。”
我看着她。
她的笑容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温柔。
我忽然很想下车,抱抱她。
但我没有。
我只是点了点头:“早点休息。明天还要上班。”
她笑了。
“晚安,沈砺寒。”
“晚安。”
她的车开走了,消失在夜色里。
我坐在车里,没有动。
窗外是寂静的街道,远处有零星的灯火。
我忽然想起温如昼问我的那个问题。
“你什么时候开始在意我的?”
我什么时候开始在意她的?
我不知道。
也许是第一次见面她迟到五分钟的时候。
也许是她发现旧案疑点的时候。
也许是她陪我在天台站了一整夜的时候。
也许是更早。
也许——
从一开始就是。
接下来的几天,我和温如昼之间的关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比如我每天早上给她送早餐。
加班时悄悄递过来的热茶。
下班时“顺路”的一程。
休息日“正好有空”的一次散步。
我假装没注意到这些变化。
但其实,我每一件都注意到了。
“你最近很闲?”
那天加班的时候,我忍不住开口问。
她正低头整理文件,闻言抬起头:“什么?”
“你最近好像经常来我这儿。”我说,“不用忙自己的案子吗?”
她笑了:“我在帮你整理证据啊。”
“证据不用你整。”我说,“那些是机密文件。”
“机密文件也是文件啊。”她站起来,走到我旁边,“而且我审计出身,整理文件是强项。”
我看着她。
她对我笑了笑,然后坐回自己的位置。
我继续看文件,可是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过了一会儿,她又开口了:“沈砺寒。”
“嗯?”
“你每天早上给我带早餐,是因为什么?”
我的手顿了一下。
她转过头看我,眼睛里带着一丝狡黠的笑意。
我放下笔,看着她。
她的眼睛里有光。
“你为什么每天给我带早餐?”她重复了一遍。
我想了想。
“因为你经常忘记吃早饭。”我说,“这样对胃不好。”
“就因为这个?”
“对。”
她看着我,嘴角的笑容加深了。
“沈砺寒,你是不是在逃避什么?”
我皱眉:“什么意思?”
“你明明知道我在问什么。”她站起来,走到我面前,在我对面蹲下,“你每天给我带早餐,每天陪我加班,每天送我回家……这些,你都只是在照顾同事?”
我看着她。
她的眼睛很近,近到我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
“温如昼。”我叫她的名字。
“嗯?”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看着我,眼神里有一丝失望,但很快就被笑意取代。
“算了。”她站起来,“你不用现在回答我。”
我也站起来。
“温如昼。”
她转过身。
我走到她面前,停下来。
她看着我,等着我说话。
我看着她。
想说很多话,但最后只说了一句:
“我只是不太会说好听的话。”
她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像春天的阳光,温暖而明亮。
“我知道。”她说,“但你不用说好听的话。你做的每一件事,都比说的话好听。”
我看着她。
她的眼睛很亮,像是藏着一整片星空。
我忽然有一种想伸手碰她的冲动。
但我还是没有。
只是点了点头。
“明天早上想吃什么?”我问。
她笑了:“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我没说话,但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那天晚上,我加班到很晚。
临走的时候,我看到温如昼的桌上放着一杯已经凉了的咖啡。
我走过去,把咖啡倒了,洗干净杯子,然后泡了一杯热茶放在原位。
第二天早上,她看到那杯茶的时候,愣了一下,然后抬头看我。
我假装在看文件,没抬头。
那天之后,她开始更加“变本加厉”地靠近我。
不是那种刻意的追求,而是一种润物细无声的渗透。
她会在我看文件的时候,悄悄把椅子挪近一点。
她会在我加班的时候,默默地坐在旁边陪着。
她会在我喝水的时候,“正好”递过来一杯温度刚好的茶。
她会在我发呆的时候,“正好”出现在我旁边。
我觉得她在试探我。
试探我是不是对她也有意思。
我觉得她成功了。
因为每次她靠近的时候,我的心跳都会加速。
每次她对我笑的时候,我都会忍不住想多看几眼。
每次她叫我名字的时候,我都会下意识地回应。
她对我很重要。
我知道。
但我还没准备好承认。
至少,不是现在。
案子还没有完全结束。
父亲的冤案还没有正式平反。
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尘埃落定。
我不想在这个时候,给她一个不完整的答案。
但我也知道——
等到案子结束的那一天。
等到所有尘埃落定的那一天。
我会告诉她。
告诉她——
你对我很重要。
比任何人都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