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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墓前 沈砺寒墓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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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判后的第二天,我去了父亲的墓前。
在一个普普通通的周四下午。
判决书要过几天才正式送达,但结果已经定了。
我想先去看看父亲。
告诉他这个消息。
出门的时候,温如昼问我:“我陪你去?”
我想了想,摇头:“不用。我一个人去。”
她看着我,没有追问。
只是走过来,帮我整理了一下衣领。
“早点回来。”她说。
我点头。
墓地在城北,开车大概四十分钟。
我选了一条不太常走的路,沿途风景很好。
路两旁是高大的杨树,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收音机里放着一首老歌,旋律舒缓。
我听着歌,开着车,忽然觉得很平静。
十五年了。
这条路我走过很多次,但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平静过。
以前每次来,我都会想很多事——案子进展到哪里了,证据够不够,还有什么遗漏的。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我只是单纯地想来看看父亲。
告诉他:我做到了。
到了墓园,我把车停好,买了三炷香和一束白菊花。
墓园里很安静,只有零星几个扫墓的人。
我沿着石板路往里走,找到了父亲的墓。
墓碑是青石的,上面刻着“沈正渊之墓”几个字,落款是我和母亲的名字。
碑前有一小块空地,我每年都会来打扫,但杂草还是会长出来。
我蹲下身,把杂草拔干净,又用袖子擦了擦墓碑上的灰尘。
然后我把花放好,点上香,跪在墓前。
“爸,”我轻声说,“我来看你了。”
香烟袅袅升起,在微风里轻轻晃动。
“爸,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我的声音有些哽咽,“你的案子,平反了。”
我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宣判结果的打印件。
“法院判你无罪。”我说,“爸爸,你是被冤枉的。法院已经认定了。”
眼泪从眼眶里流下来,滴在青石板上。
“你知道吗,我等这一天等了十五年。”我继续说,“十五年来,我每天都在想这件事。想你到底是怎么被冤枉的,想那个害你的人是谁,想怎么才能还你清白。”
我深吸一口气:“我想了很多办法,做了很多事。有时候觉得自己快撑不下去了。但我不敢停,因为我怕停下来就会忘记。忘记你,忘记你是清白的,忘记你给我写过的那封信。”
我低下头,把那张打印件放在香烛上点燃。
火苗蹿起来,把纸张一点点吞噬。
“爸,我把结果给你烧过去。”我说,“这样你在那边就知道了。”
纸张在火焰里化成灰烬,随风飘散。
我看着那些灰烬飞舞,忽然笑了。
“爸,你放心吧。”我说,“以后我会好好生活的。我不会再把自己逼得那么紧了。”
我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爸,我要走了。”我说,“改天再来看你。”
我转身准备离开。
走了几步,忽然停下脚步。
因为我看到了墓碑旁放着的另一束白菊花。
新鲜的,花瓣上还带着水珠。
不是放了很久的样子,是刚刚放的。
我愣了一下。
然后我明白了。
我拿出手机,给温如昼发了一条消息:
“谢谢。”
过了几秒,她回复:
“不客气,沈队。”
我看着屏幕,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
这丫头什么时候去的?
我发了第二条消息:“别叫沈队了。”
她秒回:“那叫什么?”
我没回。
等了大概十分钟,手机又震动了。
是她发的消息:
“沈砺寒。”
我看着这两个字,忽然觉得眼眶有些热。
我回复了两个字:
“嗯。在。”
从墓园出来,我开车去了温如昼的住处。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阳光,心里有一种很温暖的感觉。
门锁响动的声音传来。
门打开了,温如昼走进来。
看到我,她愣了一下。
“你回来了?”她放下包,走到我旁边坐下,“比我想象的快。”
我看着她:“你去过墓园了?”
她笑了笑,没有否认。
“什么时候去的?”
“早上。”她说,“你出门之后没多久,我也出发了。但我走的是另一条路,比你晚到一会儿。”
“你为什么没告诉我?”
“因为我想自己去看看伯父。”她歪了歪头,“不可以吗?”
我看着她。
她的眼睛很亮,带着一丝狡黠的笑意。
我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她僵了一下,然后放松下来,靠在我的肩膀上。
“下次别这样了。”我说,“我会担心的。”
“担心什么?”
“担心你一个人去那种地方。”
她笑了:“沈砺寒,你是不是忘了我也是经侦警察?”
我没说话。
她继续说:“而且那是墓园,又不是龙潭虎穴。”
“反正下次要一起去。”我说。
她抬起头看我:“你承认我以后还会去了?”
“对。”我看着她的眼睛,“以后一起去。每一年的那一天,都一起去。”
她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沈砺寒,”她说,“你今天是怎么了?忽然变得这么……”
“这么什么?”
“这么直白。”她说,“我都不太适应了。”
我没回答,只是低下头,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她没有躲。
只是安静地靠在我怀里,呼吸渐渐变得平稳。
过了很久,她忽然开口:“沈砺寒。”
“嗯?”
“你去见伯父的时候,跟他说了什么?”
我想了想:“说我做到了。说他被平反了。说……以后会好好生活。”
她抬起头看我:“还有呢?”
“还有……”我顿了顿,“我跟他说了你。”
她愣了一下:“说我?”
“对。”我看着她,“我跟他说,查案这些年,有一个人一直陪着我。她很好。”
她的眼眶红了。
“然后呢?”
“然后我把你买的那束花告诉他了。”我说,“我说那束花是她放的。她人很好。”
她笑了,眼泪却流了下来。
“沈砺寒,”她伸手擦了擦眼角,“你这人……怎么忽然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我不会说话。”我说,“只是觉得该说。”
她看着我,忽然凑过来,在我的嘴角亲了一下。
很轻,像蜻蜓点水。
但足够让我心跳加速。
“沈砺寒,”她轻声说,“谢谢你愿意把我介绍给伯父。”
“应该的。”
她靠回我怀里,没再说话。
我抱着她,闻着她头发上的味道,忽然觉得,这十五年来所有的坚持,都值了。
第二天早上
我醒来的时候,温如昼已经做好了早餐。
桌上摆着煎蛋、吐司和一杯热牛奶。
她坐在对面,托着腮看我吃早餐。
“今天有什么安排?”她问。
我想了想:“没什么安排。”
“那我们去逛逛吧。”她说,“我听说城西新开了一家花市,一直想去看看。”
“好。”
她笑了。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脸上,把她的笑容照得格外明亮。
那天上午,我们去了花市。
人很多,熙熙攘攘的,很热闹。
温如昼在各个摊位前流连,看着那些五颜六色的花,像个开心的孩子。
我跟在后面,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很满足。
她忽然回过头,对我招招手:“沈砺寒,过来。”
我走过去。
她拉着我站在一个摊位前,指着一盆小小的绿植:“你看,这个像不像我办公室桌上那盆?”
我看了看,是一盆袖珍椰子,翠绿的叶子,看起来确实有点像。
“你喜欢就买。”
她笑了:“你请客?”
“对。”
她挑了几盆花,和老板讨价还价了半天,最后心满意足地付了钱。
我接过装花的袋子,看着她和老板道别的样子,忽然觉得她真的很可爱。
“走吧。”她挽住我的胳膊,“去吃午饭。”
我点头,任由她挽着,往花市外面走去。
街上的人很多,来来往往的。
阳光很好,风也不热。
走到一个路口的时候,我忽然停下来。
“怎么了?”她问。
我没说话,只是转过身,看着她。
她歪着头看我,眼神里带着疑惑。
我看着她的眼睛。
想说很多话,但最后只说了一句:
“以后每周都陪你来。”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沈砺寒,”她说,“你这人怎么变得这么大方了?”
“因为你值得。”我说。
她的眼眶红了,但嘴角是翘着的。
她伸手,勾住我的小指。
“说话算话?”
“算话。”
她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像两弯新月。
然后她踮起脚,在我脸上亲了一下。
“成交。”她说。
街上的人来来往往,没有人注意我们。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那天晚上,我送她回家。
在她家门口,她忽然转过身,看着我。
“沈砺寒。”
“嗯?”
“今天……我很开心。”
我看着她。
“我也是。”
她伸手,轻轻摸了摸我的头发。
“温如昼,”我说,“不是我让你走进来的。是你自己走进来的。”
她愣了一下。
“而且,”我继续说,“你一直在。从来没有离开过。”
她看着我,眼眶又红了。
“沈砺寒……”
“嗯?”
她笑了,眼泪却流了下来,“我都不认识你了。”
我伸手,帮她擦掉眼泪。
我说:“这些话憋了很久了。”
她扑进我的怀里,抱住了我。
我回抱住她。
她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沈砺寒,”她闷闷地说,“你知不知道我等这句话等了多久?”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说?”
“因为以前不敢。”我说,“怕给不了你想要的。”
“那现在呢?”
我低头看她。
“现在敢了。”我说。
她抬起头看我。
眼睛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但她在笑。
“沈砺寒,”她说,“以后不许再藏着掖着了。想说什么就说,想做什么就做。好不好?”
我点头。
“好。”
她踮起脚,在我嘴唇上落下一个吻。
很轻,很暖。
“晚安。”她退后一步,对我挥挥手,“明天见。”
我看着她进了门,然后转身离开。
走到楼下,我抬头看了一眼她家的窗户。
灯亮了。
窗帘被拉开,她站在窗边,对我挥了挥手。
我笑了笑,也挥了挥手。
然后我上了车,发动引擎。
收音机里还是放着那首老歌。
我听着歌,开着车,心里很平静。
十五年了。
我终于可以好好地活一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