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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落网 沈砺寒携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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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桥死后的第三天,我拿到了他临死前留下的口供。
他在仓库里被钱永昌的人抓住后,趁他们不注意的时候,撞墙自尽。
但在撞墙之前,他对着身上的录音笔说了一段话。
这段话被柬方警方提取出来,作为证据移交给我们。
录音里,陈桥的声音沙哑而疲惫:
“十五年前,沈正渊的案子,是郑维国一手策划的。他发现沈正渊正在调查公司账目问题,可能会牵扯到他,就把沈正渊当成了眼中钉。他让我伪造证据,把沈正渊送进监狱。我当时年轻,收了他的钱,就照做了。我后来才知道,沈正渊不是唯一一个被他这样对待的人。在沈正渊之前,还有三个人——”
录音到这里,陈桥的声音忽然停住了。
然后是一阵混乱的声响,录音终止。
柬方警方的报告说,他是在说完这段话后立刻撞墙的。
他死的时候,脸上带着一种奇怪的表情。
不是恐惧,不是痛苦。
更像是……解脱。
拿到录音的当天晚上,我一个人去了天台。
不是经侦支队的天台,是我住处旁边的写字楼天台。
这里可以看到半个北京城的夜景,灯火璀璨,像一片星海。
我站在天台边缘,点了一根烟。
烟雾缭绕里,我的思绪飘回到十五年前。
那年我十五岁,父亲被带走那天,母亲哭得昏了过去。
我一个人站在家属接待室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后来我才知道,父亲被指控挪用公款,涉案金额1.2亿。
一亿两千万。
对于十五岁的我来说,那只是一个数字。
我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不知道这个数字会改变我的一生。
直到七年后,父亲死在狱中。
直到我考进警校,开始追查这个案子。
直到今天。
十五年了。
我终于知道了真相。
父亲是清白的。
他不是罪犯,他是受害者。
他发现了不该发现的东西,说了不该说的话,所以被人灭口。
而灭他的人,至今还逍遥法外。
郑维国。
我念着这个名字,心里像是有一团火在烧。
烟燃到了尽头,烫了我的手指。
我把烟蒂掐灭,转身下楼。
回到住处已经是凌晨一点。
刚开门,手机就响了。
是温如昼的消息:
“还没睡?”
“在楼道。”我回复。
“开门。”
我愣了一下,走到门口,打开门。
温如昼站在门外,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
“你怎么来了?”
“你不回消息,我就来了。”她走进门,把面放在茶几上,“吃。”
我看着她。
她穿着一件宽松的T恤,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神很亮。
“温如昼。”我叫她。
“嗯?”
我没说话,只是在沙发上坐下,拿起筷子开始吃面。
面是手擀面,里面加了西红柿鸡蛋和青菜,汤底鲜香。
很好吃。
她坐在我旁边,看着我吃。
“你今天去了天台。”她说。
我停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你在天台抽烟的时候,我看到了烟头的红光。”她说,“那栋楼的朝向,刚好能看到那个天台。”
我没说话,继续吃面。
她继续说:“你在想什么?”
我把碗放下。
“想我爸。”我说,“想这十五年。”
她没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
我转头看她:“你觉得值吗?”
“什么值不值?”
“为了查这个案子,我花了十五年。十五年里,我几乎没有生活,没有朋友,没有——”我顿了顿,“没有什么是属于我自己的。”
她看着我。
“但你还是查了。”她说。
“对。”我点头,“因为这是我欠我爸的。”
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我面前,在我对面蹲下。
她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澈。
“沈砺寒。”她叫我的名字,“你知道我为什么愿意帮你吗?”
我没说话。
“因为你不只是为了自己。”她说,“你爸的案子,是你的执念,但也是你的责任。你查它,不是因为你爸求你,而是因为你相信正义。你相信清白的人不该被冤枉。”
她伸出手,覆在我的手上。
“你问我值不值。但我想问你——如果你不查,会怎样?”
我想了想。
“如果我不查,”我说,“我会一辈子活在疑问里。不知道我爸是清白的,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死,不知道他最后那封信是什么意思。”
“对。”她点头,“所以你查了。你用十五年的时间,换了一个真相。”
她握紧我的手:“你觉得不值,但我觉得你很了不起。”
我看着她。
她的眼神很认真。
很真心实意的认可的眼神。
我低下头,不让她看到我的表情。
但我的手,握紧了她的手。
第二天早上,我们一起去见了郑维国。
是约谈。
周启明队长帮我们安排的。
地点在郑维国的私人会所——一个位于北京郊区的四合院,古色古香,戒备森严。
我们到的时候,郑维国已经在等我们了。
他比我想象中更老。
七十多岁,头发全白了,脸上布满了皱纹。
但他的眼睛不老。
那双眼睛里有精明、有算计、还有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冷酷。
“沈副队长。”他看到我,微微点头,“久仰大名。”
我没说话,只是在他对面坐下。
温如昼站在我身后,一言不发。
郑维国看了看她,又看回我:“这位是?”
“温如昼。我的同事。”
郑维国点点头:“听说你们刚从柬埔寨回来。”
“对。”
“陈桥的事,我听说了。”他的语气很平静,“很遗憾。”
我盯着他:“你遗憾什么?”
“遗憾他走了极端。”他说,“不管怎样,活着才能赎罪。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我冷笑了一声。
“郑老,”我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陈桥为什么死,你心里清楚。”
郑维国的表情没变:“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你不明白?”我从包里拿出那盘录音带,放在桌上,“那你听听这个。”
我按下播放键。
陈桥的声音从录音机里传出来,沙哑、疲惫、却异常清晰:
“十五年前,沈正渊的案子,是郑维国一手策划的……”
录音在继续。
我盯着郑维国的脸。
他的表情依然平静,像是听一段与自己无关的新闻。
但我看到了他眼角细微的抽动。
还有他放在扶手上的手——手指在轻轻发抖。
录音放完了。
房间里陷入沉默。
我等着他说话。
郑维国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沈副队长,”他说,“你以为凭一盘录音就能定我的罪?”
我没有说话。
“陈桥是一个被通缉的逃犯,他的话有多少可信度?”郑维国摇了摇头,“而且,这盘录音是在他生命最后几分钟内录的,谁能保证他不是被人逼迫?谁知道他说的不是胡话?”
他的语气很笃定,像是早就准备好了应对的说辞。
我看着他。
这个人,果然不是省油的灯。
“录音只是其中一部分。”我说,“我们还有完整的资金链证据,有陈桥留下的书面材料,有当年参与案件的所有知情人的证词。郑老,你还要继续抵赖吗?”
郑维国看着我,眼神微微变了。
“你有完整的证据链?”他问。
“有。”
我站起来,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放在桌上。
“这里面是陈桥当年保存的所有原件,包括你亲笔签署的指令、伪造的资金流向报告、以及给办案人员的红包记录。”我说,“加上这盘录音,这些东西加在一起,足够让你把牢底坐穿。”
郑维国的脸色终于变了。
不是恐惧,是愤怒。
“沈砺寒,”他叫我的名字,声音变得尖锐,“你以为你赢了吗?你以为凭你一个小小的经侦副队长,就能把我拉下马?”
我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俯视着我:
“你知不知道,我在这个位置上坐了多少年?我的人脉、我的关系网、我的势力——你一个毛头丫头,怎么可能撼动得了我?”
“郑老,”我的声音很平静,“我不是毛头丫头。我是沈正渊的女儿。我爸被你害死在监狱里,我等了十五年才等到今天。你觉得我会怕你?”
郑维国的眼神变了。
那里面有愤怒,有忌惮,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东西。
“沈正渊的女儿,”他喃喃道,“果然是他的女儿。”
“对。”我看着他,“一样的倔,一样的不肯服输。”
我们对视着。
空气像是凝固了。
过了很久,郑维国忽然笑了。
“你赢了。”他说,语气忽然变得平静,“你说得对,你有完整的证据链。我输了。”
他转身,走回座位坐下。
一瞬间,他像老了十岁。
我看着他。
“郑老,”我开口,“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我。
那眼神里,有我从未见过的东西。
好像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
“我这一辈子,做了很多事。”他说,声音很轻,“有些是对的,有些是错的。但到最后,我发现自己什么都没剩下。”
他低下头:“权力、地位、金钱……这些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我以为它们能保护我,但实际上,它们只会让我越来越孤独。”
他抬起头,看着我。
“沈砺寒,你父亲是一个好人。”他说,“他比我好太多了。”
我握紧拳头。
“我不需要你的评价。”我说,“我只需要你认罪。”
郑维国看着我,忽然笑了。
“认罪?”他说,“我为什么要认罪?”
我的心一沉。
“你说什么?”
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沈砺寒,你以为我真的会束手就擒?”他的眼神忽然变得锐利,“我告诉你,十五年前我能把你爸送进监狱,今天我照样能让你身败名裂。”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他说,“这是你和温如昼在柬埔寨私自行动的证据。你们没有通过正常渠道申请国际合作,没有向上级报备,擅自离境——这些东西,只要我提交上去,你和你的小女朋友,都得滚蛋。”
我看着他。
温如昼站在我身后,一动不动。
我没有回头,我知道她在看我。
“郑老,”我的声音很平静,“你试试看。”
郑维国愣了一下。
“你威胁我?”他冷笑,“你以为我不敢?”
“我不是威胁你。”我说,“我是在告诉你——我不在乎。”
郑维国的表情变了。
“你不在乎你的前途?”
“不怕。”我说,“我已经做好准备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郑老,你知道我为什么敢这么说吗?因为我手里有足够的证据。就算你把我们的‘违规行为’捅上去,就算有人想保你,也保不住你。你的人脉再多、关系网再深,也挡不住铁证如山。”
我上前一步。
“而且,我告诉你——我早就做好了脱掉这身警服的最坏打算。”我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但你呢?你能做好进监狱的准备吗?”
郑维国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
“沈正渊的女儿,”他说,“你比他还狠。”
“对。”我说,“因为他没有机会教我别的。”
郑维国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慢慢走向窗边。
窗外是四合院的天井,阳光正好落在院中的石榴树上。
“走吧。”他忽然说。
我愣了一下:“什么?”
“走吧。”他没有回头,“带上你的证据。我们没什么好谈的了。”
我看着他。
他的背影佝偻而苍老,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孤独。
我忽然想起陈桥临死前说的那句话:“我老了。活不了几年了。权力、地位、金钱……这些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
这一刻,我忽然明白了一些东西。
权力让人迷失,也让人孤独。
郑维国算计了一辈子,害人了一辈子,最后换来的是什么?
是一间空荡荡的四合院,和一个随时可能坍塌的关系网。
我不觉得他可怜。
但我忽然觉得,他很可悲。
“温如昼。”我叫她的名字。
“嗯。”
“走。”
我们转身离开了四合院。
走出大门的那一刻,阳光照在我脸上,刺得我眯起眼睛。
温如昼跟在我身后,一路沉默。
直到走到车边,她才开口:
“你刚才说的那些——关于脱掉警服的最坏打算——你是认真的吗?”
我转头看她。
她的表情很认真。
“对。”我说,“我是认真的。”
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忽然伸出手,抱住了我。
很紧。
“你吓死我了。”她的声音闷在我的肩膀上,“你知不知道你刚才说那些话的时候,我心里有多慌。”
我愣了一下,然后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没事。”我说,“我不会脱警服的。”
她抬起头看我:“为什么?”
我想了想。
“因为穿着这身警服,我才能光明正大地查案子、抓人、送他们进监狱。”我说,“如果我脱了它,就没有这个权力了。”
她看着我,忽然笑了。
“你这个人——”
“怎么了?”
“算了。”她摇摇头,“上车吧。回去还有事要做。”
我们上了车。
车子驶出小区,汇入车流。
我看着窗外的风景,心里却在想别的事情。
郑维国不会束手就擒的。
他刚才的反应太平静了,平静得不像一个即将落网的人。
他在藏着什么。
或者,在谋划什么。
我转头看向温如昼。
她的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温如昼。”
“嗯?”
“接下来,可能会很危险。”
她转头看我,眼神平静:“我知道。”
“你还是——”
“沈砺寒。”她打断我,“我说了多少遍了?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我看着她。
她的眼睛很亮,带着一种我看不懂的光芒。
我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