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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赵峰 试探赵峰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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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陈的行踪追踪了两天,没有发现异常。
他每天按时上下班,周末去父母家吃饭,周三晚上去健身房,周五晚上……温如昼说他上周五晚上确实去了城北那个小区,待了大概两个小时,然后开车回家了。
“他在那户人家吃了顿饭?”我问她。
“不太像。”温如昼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我跟着他进小区的时候,看到他是从后门进去的,没有敲邻居的门,也没有按门铃,直接用钥匙开的门。”
“钥匙?”
“对。一个外人,能有别人家的钥匙,要么是亲属关系,要么是……”
“非常亲密的关系。”
“对。”温如昼看着我,“我已经托人去查那套房产现在的户主了,明天应该能有结果。”
我没有说话,只是盯着桌上那张关系图发呆。
小陈、市局后勤、城北房产、三个月前的时间节点。
每一条线都指向一个可能,但每一种可能都缺少最关键的那块拼图。
“沈队,”温如昼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你是不是在怀疑小陈不是主谋?”
我抬起头:“你觉得呢?”
“我觉得小陈是棋子。”温如昼说得很笃定,“他太年轻了,进队才三年,没有那个能力和资源独自完成泄密。但他有动机——他爸在后勤部门,能接触到内部文件;他有关系网——那套城北的房产,如果真的是涉案房产的关联资产,那他很可能从小就在这个圈子里长大。”
“你是说,他是被从小培养的线人?”
“有可能。也有可能他只是被人利用了,自己并不知道在做什么。”温如昼站起来,走到窗边,“但不管是哪种情况,小陈的背后一定还有人。那个人才是真正需要找出来的。”
“谁?”
温如昼回过头看着我,没有说话。
但我知道她在想什么。
赵峰。
我认识赵峰十五年了。
十五年前我刚进队的时候,他是主办我父亲案子的主办人之一。那时候他还年轻,眼睛里有光,说话的声音很大,笑起来整个走廊都能听到。
我父亲出事之后,是他第一个来家里看望的。
他坐在我家那个掉漆的木沙发上,喝了三杯茶,说了一句话:“老沈的事,我尽力了。”
我那时候才十五岁,不太明白“尽力”是什么意思。我妈在旁边哭,我站在门口,手里攥着我爸临走前给我买的那个变形金刚。
后来我才明白“尽力”是什么意思。
尽力了,所以判了12年。尽力了,所以减刑申请被驳回。尽力了,所以重病期间得不到及时治疗。
尽力了,所以她死在了监狱医务室里。
我用了十五年去消化这三个字。
赵峰也在变。
最开始几年,他偶尔会来家里坐坐,给我带几本书,或者塞给我妈几百块钱。后来渐渐地,就不来了。我进经侦之后,有一次在走廊里碰到他,他愣了一下,然后拍了拍我的肩膀,说了句“好好干”。
就三个字。
我以为那是他在表达某种愧疚。
但现在我不确定了。
周五晚上,我单独约赵峰吃饭。
地点是我选的,一家老式的家常菜馆,藏在城南的老巷子里,没有招牌,只有熟客才知道。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做得一手好红烧肉。
赵峰到的时候,我已经在角落的位置坐了半个小时。
“哟,小沈啊,”他笑着走过来,把外套挂在椅背上,“难得你请我吃饭,搞得我都受宠若惊了。”
“赵哥客气了。”我站起来,给他倒了杯茶,“队里的事忙,难得有机会请您吃顿饭。”
赵峰坐下来,上下打量了我一眼:“行啊,这两年进步不小。说话都老练多了,不像刚进队那会儿,跟个闷葫芦似的。”
我没接话,只是把菜单递给他:“赵哥您点。”
他接过菜单,随口报了几个菜名,然后抬头看着我:“说吧,找我什么事?”
我愣了一下:“没事就不能请您吃顿饭了?”
赵峰笑了笑,把菜单放下:“小沈,我认识你十五年了。你什么性格我还不知道?你要是有事求我,早就开门见山了。”
我没有说话。
赵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叹了口气:“是为仓库的事吧?”
我的手在桌下攥紧了。
“我知道你这几天一直在查,”赵峰的语气很平静,“队里传得沸沸扬扬的,说沈副队长在搞内部清洗,要把老同志一个个都清洗出去。”
“我没有要清洗谁。”
“我知道。”赵峰放下茶杯,看着我,“但你确实在查。你查小陈的通讯记录、车辆轨迹、外卖订单,还托人查了他爸在后勤的档案。你以为我不知道?”
我没有否认。
赵峰看着我,眼神里有某种我说不清楚的东西。
“你为什么不查我?”他忽然问。
我的手停住了。
“你第一怀疑对象应该是老赵,”他说,“我是你进队的师父,跟你爸的案子有关系资历最深,动机最明显。你为什么绕过我去查一个毛头小子?”
我看着他,没有回答。
赵峰笑了,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因为你不忍心。对不对?”
我低下头,盯着桌上的茶杯。
“你从小就是这样,”赵峰的声音变得很轻,“心软,嘴硬,受了委屈也不说。你爸出事那年,你才十五岁,站在门口不说话,但你眼睛里全是问题——你想问我,为什么不救他,为什么让他坐牢,为什么他明明是冤枉的,我却什么都不做。”
我的呼吸停了一秒。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赵峰说,“你以为我这十五年过得很好吗?你以为我每次看到你,心里不愧疚吗?”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我。
“有些事,不是我不想做,是我做不到。”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说给自己听,“有些人,不是想背叛就能背叛的。有些账,不是你想算清就能算清的。”
我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开口:“赵哥,我问你一个问题。”
他回过头。
“如果现在有一件事,需要您二选一——一边是您的家人,一边是您坚持了三十年的职业底线。您会怎么选?”
赵峰的脸色变了。
沉默持续了很长时间。
长到老板端着红烧肉过来,又被这气氛吓得悄悄退回去了。
“你在试探我。”赵峰最后说。
“我在问您一个问题。”
“我……”赵峰张了张嘴,又闭上,“我没办法回答你。”
“为什么?”
“因为这个问题本身就不公平。”赵峰转过身,看着我,“小沈,你不懂。有些东西,不是你想保护就能保护的住的。你以为你查下去能查到什么?你以为真相大白了世界就会变好?你错了。有些真相,知道了只会让更多人受伤害。”
“所以您选择不说?”
“我选择不说。”
我站起来,走到赵峰面前。
我们面对面站着,距离不到半米。他的眼睛里有血丝,眼袋很重,看起来比三年前老了十岁。
“赵哥,”我说,“我再问您一个问题。”
“你说。”
“十五年前我爸的案子,是不是有人逼您的?”
赵峰的身体僵住了。
“如果您点头,就证明您不是主谋,只是被胁迫的。”我的声音很平静,“如果您摇头,就证明您是主动参与的。我需要知道答案。”
赵峰盯着我看了很久。
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又咽回去了。
最后,他只是叹了口气。
“小沈,”他说,“有些账,不是不想算,是算不清。你查下去会后悔的。”
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但他的反应已经是答案了。
从饭馆出来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赵峰先走了,我站在巷口抽烟,看着他消失在街角。
风很凉,吹得烟灰四处飘散。
我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温如昼发来的消息:
“查到了。城北那套房产的户主叫刘芳,五年前因涉嫌非法集资被判刑三年,现已出狱。刘芳是小陈母亲刘秀英的妹妹——也就是说,小陈去的那户人家,是他亲姨家。”
我把烟掐灭,回了两个字:
“继续查刘芳和赵峰的关系。”
过了一分钟,温如昼回复:
“你怀疑赵哥?”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最后打了一行字:
“我不确定。但我需要确认。”
温如昼的回复来得很快,只有一句话:
“不管结果是什么,我都在。”
我站在巷口,夜风吹得人有些发冷。
但不知道为什么,看到那句话的时候,心里忽然没那么凉了。
“回来再说。”我回复道。
然后收起手机,往停车的地方走去。
不管赵峰是不是内鬼,不管十五年前的真相是什么,不管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至少,我不是一个人在查。
这件事,我必须记在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