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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挡在前面 会上赵峰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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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会定在下午三点。
会议室不大,坐了八个人。周启明坐在主位,表情看不出什么,我坐在他右手边,左手边是赵峰,然后是温如昼、小陈、大周、小吴。
气氛从一开始就透着不对劲。
前半小时是正常的案情汇报,老马讲技术组的新发现,小陈汇报外勤摸排进展。一切都很顺利,直到周启明问了一句:“仓库那边的损失怎么补救?”
我正要开口,赵峰先说话了。
“周队,我有句话不知道该不该讲。”
周启明抬了抬眼皮:“说。”
赵峰放下手里的笔,环顾了一圈会议室:“仓库泄密这件事,我觉得沈副队查的方向可能有问题。”
我的手指在桌面下停了一下。
“继续。”周启明说。
“咱们队里谁是老人、谁是新人,大家都清楚。能进专案组的,哪个不是千挑万选出来的?怀疑自己人,这不是寒了大家的心吗?”赵峰的语气很平稳,像是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再说了,沈副队这几天神神秘秘的,也没人知道她到底在查什么、怎么查。与其把精力花在内部排查上,不如多花点时间在外围。说不定泄密的根本不是咱们队的人,是对方早就盯上了那个仓库,我们只是自己吓自己。”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小陈低下头,大周的目光飘向窗外。没有人说话,但这种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我正准备开口反驳,温如昼先站了起来。
“赵哥,我插一句。”
赵峰看了她一眼:“小温,你说。”
温如昼没有立刻说话,而是从文件夹里抽出几张纸,一一摆在桌面上。是打印出来的表格和数据。
“这是过去三个月里,涉案公司内部人员的通讯记录和车辆轨迹。”她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念一份普通的审计报告,“我花了两个晚上整理的。”
赵峰皱了皱眉:“你什么时候调这些的?”
“昨天晚上。沈队批的。”
我确实批过,但我没想到她整理得这么快。
温如昼指着其中一组数据:“赵哥你看,8月17日到8月19日,也就是仓库泄密前后的那三天,涉案公司一名中层管理人员——财务部的副经理林志刚——分别和三个不同的人有过密切接触。我追踪了这三个人的身份,一个是华锐科技的离职员工,一个是市商务局的前科长,还有一个是……”
她顿了一下。
“是谁?”周启明问。
“第三个人的身份比较特殊,我暂时没有确凿的证据,不好直接说名字。”温如昼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但有一点可以确认——这三个人的接触时间点,和仓库泄密的时间高度吻合。林志刚8月17日下午和第一个人见面,8月18日上午和第二个人见面,8月19日凌晨三点,我们仓库里的东西就没了。”
她说完,把手里的资料递给周启明。
“周队,我的判断是,对方不是随机盯上那个仓库的,而是通过某种渠道精准获取了我们的行动信息。这个渠道可能是人,也可能是技术手段。但不管是哪种,要定位这个渠道,最直接的办法就是查内部人员的异常行为。”
赵峰的表情有些挂不住:“小温,我不是说不查,我是说查内部要有个限度。你这样搞,大家谁还敢说话?”
“赵哥,我没有怀疑您的意思。”温如昼的语气不卑不亢,“但沈队说得对,泄密这件事必须查到底。不查清楚,不光是证据损失的问题,是整个专案组的信任基础都会动摇。”
“信任基础?”
“对。”温如昼看向赵峰,“如果最后查出来泄密的人就在这个会议室里,那说明我们之前的办案流程出了大问题。如果查出来不是我们自己人,那至少我们能排除嫌疑、轻装上阵。不管是哪种结果,都是对专案组最好的交代。”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会议室里又安静了。
我看向温如昼。
她站得很直,肩膀平齐,下巴微微扬起。侧脸在下午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清晰——轮廓分明,眼神沉稳,不像是一个进队才几个月的新人,倒像是已经在经侦系统里摸爬滚打了十年的老兵。
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不只是替我说话,而是用数据、用逻辑、用事实,把赵峰的质疑一条条驳回去。
周启明翻了翻手里的资料,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这件事我知道了。赵峰,你的担心有道理,但小温说得也对——查内部不是怀疑谁,是确保我们的队伍没有漏洞。”
他看向我:“沈副队,你继续查。有什么进展直接向我汇报。”
“明白。”
周启明点了点头,宣布散会。
其他人陆续起身离开,小陈经过我身边时低声说了句“沈队辛苦了”,大周面无表情地走了出去。赵峰最后站起来,走到我旁边时停了一下。
“小沈啊,”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查归查,别把路走死了。”
我看着他:“赵哥,您这话什么意思?”
赵峰笑了笑,拍了拍我的肩膀:“没什么意思。就是提醒你,老同志有老同志的难处,做事别太绝。”
他说完就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温如昼走到我旁边:“他跟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我收回视线,“走吧,去我办公室。”
我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靠窗,采光不错。关上门之后,整个世界就安静下来了。
温如昼在我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我给她倒了杯水。
“刚才在会上,”我说,“你不需要替我说话。”
温如昼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我不是替你说话。我是替案子说话。”
我看着她。
她抬起头,对上我的目光:“顺便,也替你。”
我没有说话。
她放下杯子,双手交叠放在桌上:“沈砺寒,你别多想。我只是在做我认为对的事。”
“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你刚才那番话,九分是真的,一分是……”我想了想措辞,“情分。”
温如昼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眼底有一点光。
“被你发现了。”她说,“那一分情分,换句话说就是——我不想看你被一群人围攻,尤其是被老赵那种阴阳怪气的话堵得说不出话来。你要是开口反驳,你就是心虚;你要是沉默,你就输了。所以我替你开口,至少能帮你挡一挡。”
“我不需要你挡。”
“我知道。你自己也能挡。”温如昼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我,“但我想挡。”
她的背影在逆光里显得有些单薄。
我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她转过身,表情已经恢复了平常的样子:“行了,不说这个了。你刚才说的那个事——我今天下午在小陈的桌上看到一份外卖订单,时间是上周五晚上八点,收餐地址写的是城北一个小区。小陈一个人住,为什么外卖要送到城北?”
我皱起眉:“你确定是小陈的?”
“我亲眼看到他把订单从桌上拿走的,不小心瞥到的。”温如昼说,“城北那个小区,我查过了,是五年前一个经济案件的涉案房产,后来被拍卖了,现在不清楚住的是什么人。”
“你的意思是,小陈可能和那边有联系?”
“我不确定。但如果老赵真的有问题,他不太可能亲自动手。他可能会找一个队里的人帮他做事——比如一个年轻人,一个看起来最不可能被怀疑的人。”
我想了想:“小陈是什么时候调进专案组的?”
“三个月前。上一案子结束后轮换进来的。”
“三个月……正好是华锐案刚开始的时候。”
“对。”温如昼看着我,“沈队,如果小陈是中间人,那他在这三个月里接触过多少人?传递过多少信息?我不敢想。”
我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几下。
“继续盯着他。不要打草惊蛇。”
“我知道。”温如昼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回头看我,“还有一件事。”
“说。”
“小陈的家属关系你查过吗?”
“还没。”
“他爸是市局后勤的。”温如昼说,“不是核心部门,但能接触到很多内部文件。”
我的手指停住了。
后勤。能接触内部文件。如果有人从后勤那边拿到了专案组的行动安排……
“我知道了。”我说,“你去忙吧。”
温如昼点了点头,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之后,我站在原地,盯着桌上那份温如昼整理出来的数据报告。
她做事向来利落,逻辑清晰,数据详实,唯一的毛病就是太拼——拼到让人心疼。
刚才在会议室里,她站起来替我说话的时候,我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不是感动,不是感激,而是某种更复杂的情绪。
像是在一潭浑水里,忽然看到了一根笔直的标杆。
她站在那里,不偏不倚,不退不让。
我信任她。这种信任来得莫名其妙,但我选择不去追问原因。
就像我选择相信,在这个所有人都戴着面具的系统里,她可能是唯一一个在认真做事的人。
手机震动了一下。
我拿起来看,是温如昼发来的消息:
“小陈下班了。我跟着去看看。”
我立刻回复:“注意安全。有情况随时联系。”
过了两分钟,她回了一个字:
“好。”
我放下手机,窗外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走廊里传来零星的脚步声,同事们陆续下班了。
我没有走。
我坐在办公室里,把温如昼整理的那份报告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然后拿出纸笔,开始画一张关系图。
小陈、后勤部门、那套城北的房产、三个月前的时间节点……
每一条线都指向一个可能,每一个可能都通向一个我不敢确认的方向。
赵峰。小陈。市局后勤。十五年前的旧案。
如果这些线是连在一起的,那就意味着——
我深吸一口气,把那张关系图折起来,放进抽屉最深处。
不能急。
证据不足之前,什么都不能确定。
有一件事我可以确定——
不管查到什么,我都会查到底。
就算查到最后,站在我对面的,是我曾经最信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