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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见她的理由 殿中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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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中静得有些诡异,香炉里,轻烟蜿蜒浮动、弥漫,将姜越的神色朦胧得不甚分明。
“云氏,为何会成为要挟宋延的筹码?”
良久,姜渝轻得听不出情绪的声音在殿中响起,她盯着姜越的眼,想从她眼里看出什么。
可姜越好似一尊泥塑的菩萨,眼帘半垂,让人窥探不到一点多余的情绪。
她淡漠开口,“当年宋家族长以嫡子为交换,替云氏一族求了恩旨,改凌迟为流放,你觉得,什么样的情谊不惜赌上族人前程?”
后来朝廷取士,有意无意打压槐山书院学子,昔日有着天下第一书院之称的槐山,已逐渐没落,据说,每年招生不足百人。
毕竟大部分人考取功名,是为了当官发财、光耀门楣,而不是只做一个空有气节的穷书生。
曾经的槐山书院声名斐然,是因为每届科举,槐山书院的学子,几乎占据了榜单一半。
“我不知道。”姜渝摇头,那么久了,她确实没真正了解过宋延,知道的一星半点都是道听途说。
“云家和宋家,在前朝就是世家故交,经历了乱世还能保存得如此完整,他们没你想得那么简单。”姜越垂着眼,铺开一道明黄的圣旨,提笔,“朕现在很庆幸,你没有被情爱冲昏头脑,一门心思扑在他身上。”
姜渝唇角颤动,想说点什么,最后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姜越举起写好的圣旨吹了吹,“黔州那十万精兵,必须由皇室的人手持信物,亲自去才能调动。”
说着,她看了眼自己瘦成骨柴的手,嘴里苦涩蔓延,“就朕现在这副样子,别说远行,恐怕出个门,都能被风吹死。”
炭炉里,木炭燃烧,发出滋滋声响。
姜渝手指蜷起又松开,“你想让我去?”
“除了你,没人能做这件事。”姜越抬眼,平静地看着她。
姜渝一晒,“要是没有我,你又不能去,这批调不动的兵养来有何用?”
整个姜氏皇族,就只剩下她们俩了。
姜越没说话,因为黔州从来不是什么筹码,而是她父皇留给她的退路。
皇家无嗣,是祸乱的根源之一,从决定把她当做男儿养的那一刻,她的父皇就在为未来可能发生的一切布局。
而黔州是她最后的选择。
“需要我做什么?”姜渝问。
姜越摇摇头,“不急,还不到时候。”
她将圣旨的卷轴合上,用密蜡封存,掏出一块木牌一起放入锦盒,“这是朕留给你的密旨,只有等朕死后,你才能打开。”
姜渝唇抿成一条线,指尖发白。
她很想说,什么死不死的,活着不好吗?
可她说不出来,御医束手无策,即便医术如净檀大师,也只能短暂保命。
佛家的经文里说,生老病死是常情,可真到了这一刻,谁又能坦然地接受这份常情呢?
姜渝不知道自己怎么回的住处,云桃和云杏见她情绪不高,都没开口说笑,默不作声地伺候她更衣洗漱。
她脑子里一遍遍回想着白日的事,尤其是嘉明殿的场景,尤其是那明叫云长安的内侍。
云长安,姓云……
她想到什么,低声问两个侍女,“你们是本来就姓云,还是主家赐名?”
云杏替她擦手的动作一顿,云桃却差点打翻了脸盆,姜渝没错过她们脸上的异样。
“姑娘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云杏脸色有点不自然,但很快就掩饰过去,云桃也仿佛意识到什么似的,连忙道,“我们的名都是张管家随便取的。”
姜渝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你们下去吧,我乏了。”
云杏和云桃忐忑不安地退了出去,两人全程绷着头皮,生怕露出什么不该露的表情。
等走远了些,确定主屋那边听不见后,云桃才焦急开口,“怎么办怎么办,姑娘怎么会突然问这些?侍女名字里带云字不是很常见吗?也不一定非得是姓啊。”
云杏稍微冷静点,打断她的喋喋不休,“别慌,姑娘或许就是随口一问,没别的意思。”
她深吸一口气,“咱们一定要稳住,主子给了我们一个离开那里的机会,我们必须得抓住。”
云桃有些不安,“可……可我们是流放的罪人……”
云杏一把捂住了她的嘴,低声斥骂,“你胡说八道什么,主子早就给了我们新的身份,我们虽是贱籍,但也不是谁都能捏死的蝼蚁。”
见云桃平静下来,她松开手,道,“这事儿得赶紧告诉主子。”
云桃惊疑不定,“可你不是说,姑娘可能就是随口一说吗?而且主子说过,我们是姑娘的人,只能听姑娘的吩咐。”
她想起北风村之行时受罚的场景,打了个寒颤,她是真觉得,主子狠起心来,可能真会扔了她。
云杏眯起眼,“这次不一样。”
这次关乎云氏一族。
另一边,燕长胤趁着夜色,推着倒夜香的车从西南角门出了宫,一路上除了宫门口的例行盘问,顺利得有点不同寻常。
他皱了皱眉,却没多做停留。
按照安排好的路线,他速度如常地穿过了一条街、两条巷子,停在一处破旧的居民房前。
就在他想推门的瞬间,两侧围墙后突然蹿出一簇簇火把,将他映得无处遁形。
燕长胤抬手遮了遮眼,透过指缝,他看见了一身月色锦衣,从巷子尽头缓步而来的宋延。
“燕王殿下,这次,你还能怎么逃?”宋延开口,语气浅淡。
即便身处包围之中,燕长胤脸上也没有半点惊慌,佝偻的背一点点拔直,“我说在宫里怎么那么轻易放过我,原来是在这里等着?”
他就说,出宫这一路也太顺利了。
让他差点以为,宋延名不副实。
他的人还在宫里,不能和他一起逃,他一个人出来就落了单。
其实从宫门到小巷的路上才是最好的动手时机,可宋延没动,偏偏等到到了目的地,彻底放松心神才现身。
不就是想告诉他,他的行踪全被他掌控在手里吗?
他脸上带着笑,“你不在宫里抓我,是怕小皇帝知道你和云氏的关系吧?我说得对吗,云少主?”
若不是他查云行之时发现了一个滔天之秘,他还不知道宋延还有这样的身份。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宋延脸色不变,负于身后的手却紧握成拳,盯着燕长胤的目光仿佛淬了寒冰。
他原本还想从燕长胤嘴里问出点什么,但现在,他一个字都不想知道。
“带走。”宋延转身,眸色发冷。
燕长胤没有反抗,在力量悬殊的情况下,反抗就是找死。
他还没那么想死。
宋府书房,雍凡一有些疑惑,“大人,您不审审那姓燕的吗?”
人都已经抓回来了,不让燕长胤掉一层皮,不像他家大人的风格。
宋延没回答他的问题,话锋一转,“燕飞屏呢?准备得如何呢?”
他原本是让雍凡一带着燕飞屏去皇宫,他对燕长胤的行事风格熟悉,或许能看出什么东西。
可他没想到,燕长胤一改往日谨慎的风格,明目张胆地报出流放之地的名字,还自称姓云,逼得他不得不给他打掩护。
“大人放心,那小子虽然力气大,但脑子不好使。”雍凡一拍着胸脯道,“咱们这段时间好吃好喝地养着他,加上张伯时不时给他一些暗示,他现在对他那位义父估计没那么信任了。”
宋延抿了口茶,“燕长胤这种人,用刑问不出什么东西,甚至不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只能让他心甘情愿地吐露。”
他闭上眼,手指在案上敲了敲,“按计划行事。”
“是。”雍凡一应了一声,转头离开。
偌大的书房里,只剩下宋延一人,夜风吹动窗棂,发出吱呀轻响。
宋延起身,走到窗户旁,伸手将开了缝隙的窗关上。
他还没想明白,燕长胤到底是如何知道他身份的。
三十年过去,在世人眼里,云氏一族早就死绝,毕竟黔州瘴气遍布,虫蛇横行,没粮没药,说是流放,其实就是延迟了死亡时间。
先皇看似网开一面,其实压根没想让云氏一族活,若不是那个人……
宋延眸中暗流涌动,停止了回忆。
现在想这些没有任何意义,云氏一族还存于世的消息绝不能暴露,否则不管姜越有多大度贤明,都绝不会容许他们活着。
这是从小就刻在骨子里的仇恨,哪怕姜越没经力过那场战争,但在先皇的影响下,对云家的仇恨也分毫不少。
这也是他当初想走姜渝这条路的原因。
姜渝从小养在静虚山,对皇室感情淡,即便知道云家人杀了她的兄弟姐妹,也不会有太大感触,对云家也会更宽容。
三十年过去,知道当年真相的人已经寥寥无几,族中幼儿一批接一批出生。
前人造的孽,不该后人来担。
他们不该一辈子困在山里,连个面都不能露,终生以云姓为耻。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他不想骗姜渝,更不想利用她,但现在,只有她登上帝位,才能让云氏上万族人重见天日。
不过片刻,宋延便做了决定,他唤来张伯,“把漱玉庄收拾出来,按照阿鱼的喜好布置,她院里是不是还剩下一个丫头?送过去……”
说着,他又摇摇头,“算了,明天我亲自去。”
张伯一句话都没插上,他张了张嘴,很想问一句,大人,您真不是终于找到了和姜姑娘相处理由,才这么积极的吗?
他也不知道宋延是怎么说服自己的。
但自从姜姑娘入宫后,他就没见宋他轻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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