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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云氏余孽 嘉明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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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明殿外,姜渝命人搬了把躺椅放在庭院,她单手支颐,窝在椅子上,眯着眼,看着禁军进进出出。
实际上,她是困得快睁不开眼。
宋延不动声色地替她挡了挡。
身上落下一片阴影,刺目的阳光被遮了大半,姜渝更困了。
脑袋一深一浅地点着,眼看就要去会周公……
“陛下,嘉明殿伺候的内侍全在这儿了。”郑书乔的大嗓门儿将姜渝的瞌睡吓得一干二净。
她拍了拍衣摆,正经危坐,“太傅。”
宋延会意,朝那群跪地俯首的内侍走去,他的脚停在谁面前,就能看到到那人颤抖的身体。
直到他全部看完,才开口,“把你们原本的姓名、籍贯,全都报上来。”
一名女官拿着纸笔上前,准备记录。
第一排第一个小内侍开了口,“奴才原名李狗蛋,祖籍青州云县……”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宋延不动声色听着,直到最后一个,他声音沙哑,像是坏了嗓子,“小人原名云长安,祖籍黔州平海县上阳村……”
宋延手一顿,眸色沉沉地看着说话的人。
内侍低着头,佝着身,一副瑟瑟发抖之态。
姜渝皱起眉,总觉得这个地名在哪里听过。
黔州……黔州……她想起来了,大离流放之地!
黔州位于南部边境,瘴气横生,流放到那里的人,九死一生。
她看向宋延,宋延的手已经收了回来,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院子里,在廊下等候的元叙一瞬不瞬地盯着姜渝,如今见姜渝反应平平,眼底疑惑一闪而逝。
黔州是云氏一族流放之地,而云氏一族的族长就是曾经被誉为第一先生的云行之。
建国前夕那场决战,先帝子嗣尽陨,全拜云行之所赐,身为姜家人,姜越不该表现得如此平静。
念头流转不过一瞬,元叙看着宋延转身,神色平静地行礼,“陛下,这批内侍没有异常。”
姓燕的不能在这里抓,否则云氏一族尚存的秘密就保不住了。
元叙眯起眼,不对劲,不管是姜越还是宋延,都不对劲。
他不信宋延没认出燕长胤,可他竟然选择了隐瞒,而不是拆穿。
他原以为,燕长胤用一个流放之地做祖籍是临时起意,现在看来,竟然是为了宋延。
姜渝手指在扶手上敲了敲,看向郑书乔,“确定全都在这儿了,没有漏网之鱼?”
郑书乔又开始冒冷汗了,“按内侍局的册子,全都在这儿了。”
姜渝点点头,漫不经心开口,“太傅,是你向朕说,这批新人有问题,现在怎么又没问题了?”
宋延躬身请罪,“是臣无能。”
“陛下,臣的嫌疑洗脱了吗?”元叙突然出声,他弹了弹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太傅要是不行,让臣来?”
姜渝没接他的茬,缓缓起身,“既然一时抓不到纵火之人,诸位爱卿就先回吧。”
她笑着对元叙道,“对了,元世子和江姑娘成婚日子若是定了,别忘了告知朕一声,朕也好来讨杯喜酒。”
元叙一直维持的平静破裂,语气携了几分寒凉,“陛下赐婚,臣不敢不从,一定备好婚宴,等候陛下莅临。”
滞留于宫中的大臣陆陆续续离开,姜渝也回了雍和宫,宋延亦步亦趋跟在她后面。
快到殿门时,姜渝猛地顿住脚步,回头,倾身,直勾勾地看着宋延,“老师,你真的什么都没发现吗?”
宋延手一紧,脸上却没有丝毫变化,“殿下何出此言?”
姜渝立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盯了他片刻,收回视线,“没什么,早听说老师算无遗策,可从昨晚事发到现在,一条有用的线索都没找到。”
或者说,找到了,又被宋延亲口否认了。
她慢悠悠补了句,“老师有点名不副实啊。”
宋延笑了声,“臣也只是个普通人,会犯错,会出纰漏。”
姜渝没再说什么,她虽然身处局中,却从来没看清过局势,她只是只提线木偶,姜越和宋延让她怎么走,她就怎么走。
与此同时,葳蕤轩柴房。
姜萱醒来,只觉浑身酸痛,尤其是脖子,像是有人拿大棒子打了一下。
她看了眼环境,判断出这是一间柴房,猫着腰,将门扒开一条缝,看了眼外面。
竟然一个人都没有。
她心下狐疑,但还是咬了咬牙,提着裙摆出了门。
但奈何从昨晚起她就滴米未进,现在走两步都脚下发虚,还没碰到大门,眼前又是一黑。
两名斗笠人对视了一眼,什么都没说,却又仿佛什么都说了。
一刻钟后,元阙收到了属下的汇报,眉心一蹙,“把人带来。”
一名斗笠人领命而去。
屋里,正在处理奏折的姜越跃过窗户看见了,气儿忽然不顺起来,放下折子,“元世子这是把皇宫当你家了?想带人进来就带人进来?”
她其实知道,这份特权是她自己给的,元阙身上有她赐的通行令,不仅允许他自由出入宫围,还允许他佩刀行走。
况且他曾是禁军统领,和暗卫也熟,带几个人而已,根本没人拦他。
但因着元叙的缘故,她还是会迁怒。她不止一次想,要是元阙不姓元就好了。
“宫里不太平,高译受了伤,等过几日我就把人撤出去。”元阙没辩解,低声安抚,顺便把葳蕤轩的事告诉了她。
姜越一挑眉,还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昨晚找了一夜都没找到的人,竟然自己撞上门来了。
等姜萱像破布一样被人扔进殿中时,已是一刻钟后,昨晚太仓促,姜越没来得及仔细看她的脸。
现在俯身端详了片刻,疑惑,“就她这幅模样,哪里比得上阿鱼?”
元阙一笑,顺着她的话道,“自是不及殿下万一。”
“刘喜,把她泼醒。”姜越一甩袖子,冷声吩咐。
刘喜应了一声,取了一壶冷茶,平静地对着姜萱那张脸浇下。姜萱一个激灵,睁开眼就对上姜越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她惊恐地后退了几步,“阿,阿奴,你,你不能这么对我……”
这时,正巧姜渝进了门,她接过话,“哦,不能怎么对你?”
姜萱回头,看到一身帝王常服的姜渝,宛若见到了救命稻草,“陛下,救命,我是摄政王义女,你们能杀我。”
就算她再蠢,也知道出现在这里准备好事。
姜渝弯下腰,抬起她的下巴,“救你,朕有什么好处?”
姜萱没发现,殿中一片死寂,所有人看着她的眼神,如同看一只秋后的蚂蚱。
“我……”姜萱看着那张和阿奴近乎一模一样的脸,心里发怵,但还是鼓起勇气道,“我可以把自己给陛下。”
她攥着衣领,一副含羞带怯的模样。
姜渝盯着她看了片刻,确定她确实是想爬皇帝的床,心底忽然泛起一阵恶心。
她强压下那点不舒服,凑近姜萱,声音温柔得能滴水,“萱姑娘要不要再看看,奴婢是谁?”
姜萱身体瞬间僵硬,一句话吓得她肝胆俱裂,她看了看姜渝,又看了看姜越,发出一声尖锐的惨叫,“你……你们……”
竟然都是女子。
看着她吓破胆的模样,姜渝收了脸上的表情,“带下去,好好审,要是交代不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就杀了吧。”
省得留着膈应人。
姜萱就像那种没什么杀伤力,但只要在眼前晃荡,就会让人心里不舒坦的虫子。
“不,你们不能杀我……”姜萱感受到姜渝是真想杀她,忙不迭地开口,“我,我有秘密,关于摄政王的。”
姜渝停下脚步,“你倒是说说看,如果值,我就饶你一命。”
姜萱咽了咽口水,回忆起在回程途中看到的秘信。
一路上,元叙走得很慢,像是刻意拖延时间等着什么似的。
那一日下雨,还刮着风,元叙等人在一处破亭子歇息。他看完秘信后就把纸条扔进了火堆,当时正巧有人禀报,他没注意到,那张还没烧尽的纸条被风卷到了她脚边。
姜萱努力回想着秘信上写的内容,“我看到有人给摄政王传信,说什么,黔州密林深处,云氏余孽尚存……”
又是黔州。
姜渝皱眉,先前那个内侍也说他来自黔州。
姜萱小心翼翼看了她一眼,“我知道的就这么多,摄政王看完信,就加快了回京的速度……”
“带下去,命人好生看着。”姜渝开口,刘喜立马出门,不过片刻就有两名禁军将人押了下去。
姜萱松了口气,不管怎么,活着就好,只要活着就有机会。
殿中只剩下三人,元阙、姜渝、姜越。
元阙看了眼姜越难看的脸色,识趣地退了出去,“我替陛下守着。”
离开时,他还贴心地合上了门。
屋里静悄悄的,良久,姜渝问,“阿姐是不是知道什么?”
姜越拢了拢身上的氅一,一张巴掌大的小脸白如冬雪,她坐到案后,神色怔忡,“父皇死前,给我留了一道秘旨,说他在黔州密林养了十万精兵……还有,那里有控制太傅的筹码,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可用这个胁迫太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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