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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风波 元叙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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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叙那张沟壑纵横的脸上毫无表情。良久,他举起酒杯,“陛下说笑,她一个女娃,哪里担得起如此大的殊荣?军功可不是臣一个人的军功,而是所有将士的。”
他垂眸,干了杯中冷酒。
倒是没想到,几年不见,当初的小太子已经敢和他玩儿心计了。
他扫了眼站在殿上,绞着手帕,丝毫不掩饰脸上愤怒的姜萱,暗骂一声“蠢货”。
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就敢言语轻浮?
希望接下来能长点脑子吧。
还好,姜萱还记得正事,他看向从头到尾都没吭声的宋延,眼里闪过一丝瑟缩,但最后还是咬了咬牙,开口,“宋太傅,怎么不见你那位徒弟?故人相逢,连个面都不露,是不是太失礼了?”
宋延放下酒杯,目光若有若无地扫了眼高居御座的姜渝。
别人不熟悉,他却知道,龙袍下已经换了人。
“小徒现在是陛下身边女官,未得准许,不得私见外人。”宋延说得漫不经心,“姑娘想见人,该问陛下才对,问我作何?”
他抬起头,眼神比雪山融化的水还淡,“况且,说到礼,失礼的是姑娘才对,真要拜访,就该备好拜贴,正儿八经登门。”
姜渝捏起一块糕点,慢悠悠地嚼着。
虽然她现在看宋延不顺眼,但不得不说,听宋延怼人还是挺爽的。
和宋延争辩,姜萱也真是想不开,满朝文武谁不知道,宋延还未及弱冠,就能在朝会上把满殿大臣怼得哑口无言。
从此,很少有人再和他做口舌之争。
姜萱气得脖子都红了,宫宴没安排她的位置,她又不能离开,只能直挺挺地站着,像猴一样被人观看戏耍。
她求救地看向元叙,她现在是他的义女,与他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她丢人,摄政王府的脸就好看了?
可她不知道,她不过去元叙随手布的一颗闲棋,有用最好,没用也无所谓。
舞台他已经搭好,唱不下去,那就说明她没本事,弃了也就弃了。
至于那公主的身份?元叙无声一晒,先皇都死了,谁能证明?
没人给自己解围,姜萱恨得咬牙,心中戾气横生,她看向姜渝,“陛下,太傅那位徒弟曾是我婢女,如今我只是想找她叙叙旧,有何不可?”
姜渝慢吞吞转动着酒杯,“朕可没听说她有什么故人,倒是仇人有一个。”
她抬眸,笑意不达眼底,“她向朕求了恩典,希望将来可以手刃仇人,姑娘……你是那个人吗?”
姜萱吓得踉跄后退,脸上血色褪尽,看着皇帝那双眼,她总觉得似曾相识。
脑海里又想起了阿奴下山那一日,长剑架在她脖子上的情形,她毫不怀疑,下一秒剑就会割断她的脖子。
可没有,阿奴没杀她,但那日,也成了她炼狱生活的开端。
成为摄政王义女的兴奋褪去,迟来的恐惧悄无声息蔓延。
“不,我不是!”尖锐的声音突兀地在大殿响起。
她竟然连礼都没行,直接跑出了大殿。
高座上,姜渝意味深长道,“摄政王看人的眼光不怎么样啊。”
宋延朝她举了举杯,笑着接话,“确实不如臣。”
姜渝看见了,却当做没看见,曾经的敬与畏散去,她才发现,离了宋延,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
宴会到尾声,姜渝才让刘喜拿出提前拟好的圣旨,宣布了对大军的犒赏,有人升官进爵,有人获宝获财。
可圣旨上对摄政王却只是加封虚衔,赏了些金银,只字没提田产、放权等实际好处。
众人咂摸出了点不一样的味道。
不过也能理解,元叙已经是摄政王,再往上,就该是那把御座了,哪个皇帝能容忍?
功高至此,已是到赏无可赏的地步。
跑出来的姜萱没人引领,在御花园迷了路,暗中巡逻的护卫见她是从宴会大殿出来的贵女,看了两眼便不再管。
姜萱向来只会窝里横,见到这种手持长刀的士兵,根本不敢上去问路。
她走到一处凉亭,坐在石阶上,看着这巍巍宫殿,一时悲从中来。
这些明明都该属于她,她才是该配住在这宫阙的金枝玉叶,那个贱奴凭什么?
还有那什么摄政王,说是收她为义女?见她在宴会上出丑,却连帮她说句话都不曾。
想到那高高在上的帝王看她的眼神,仿佛她是什么卑贱蝼蚁,她从小被当做公主教养,还从没受过这种委屈。
心里的恨意如潮水翻涌,阿奴该死,戏耍她的元叙也该死!
“姑娘,天儿凉,奴才送您去偏殿休息吧。”一名穿着内侍服人躬着身走了过来。
姜萱看了他一眼,吸了吸鼻子,眼里流露出嫌弃,这种连根都留不下的人也配和她说话?
但她在这宫中人生地不熟,只能忍着不快,抬了抬下巴,神色倨傲,“带路吧。”
内侍低着头,看不清面容,迈着小碎步在前面领路,没人发现,他去的是东侧殿的方向。
行了约莫一刻钟,就在姜萱快要不耐烦的时候,内侍停下了脚步,“姑娘,到了。”
庭院里静悄悄的,暗卫和禁军都在正殿,侧殿反而没什么人,姜萱有些打怵,“这是什么地方?”
内侍恭敬回答,“陛下寝殿。”
姜萱猛地一扭头,死死盯着内侍,“你是谁?”
内侍头压得很低,“奴才是王爷的人,特来为姑娘引个路,祝姑娘心想事成。”
说完,他悄无声息地退了两步,如同一尊门神隐在角落。
姜萱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她是不太聪明,但也还没傻到底,一路走来她都没看到两个人,想来是被提前清了场。
一直以来,她告诉元叙的都是她是公主,也就是说,她很可能是皇帝的妹妹。
可现在元叙想做什么,让妹妹去爬自己哥哥的床?
还是说,从一开始他就没信她?
姜萱咬了咬唇,提起裙摆跨进院子。
富贵险中求,她早就过惯了奢靡的日子,再不想回到那暗无天日的地狱房中。
引路的内侍见她推开门,缓缓抬起了头,眉若刀锋,眸绽精光,如果姜渝在这里,一定能认出他是谁。
前朝逆党——燕长胤。
门吱呀一声轻响,屋里热浪扑面而来,姜萱抬手扇了扇,眼中诧异一闪而逝。
皇帝寝宫没人?还是说,元阙已经能在宫里只手遮天?
但不管怎么说,这是她的机会。
只要她和皇帝成了好事,加上她和元叙的交易,后半辈子荣华富贵唾手可得。
想着,她眼里燃起一抹兴奋,从腰间掏出进宫前她让人备的东西,一点点倒进香炉。
她脸上浮现出诡谲的笑,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从前在静虚山的时候,读的话本子里有很多这种桥段。
而此时的姜萱一点也没想过,她是如何在守卫重重的摄政王府弄到这些药的,如果没有元叙的默许,她连用药的法子都想不到。
就在此时,屏风后传来一声低咳,“高译,是你吗?”
姜萱放药的手一僵,一寸寸回头,和屏风后转出的姜越四目相对,待看清楚她那张脸,姜萱眸子一点点睁大,“陛,陛下,你……你不是在大殿吗?怎么会在这里?”
姜越眼神一闪,慢条斯理地系好腰带,屋内温度高,她只着了件中衣,长发披散,雌雄莫辨。
“谁让你来这里的?”姜越不动声色地看着眼前闯入的少女。
姜萱盯着她胸前的两团看了片刻,脑子上线,轻轻吐出一口气,“你不是陛下,你是谁?”
她做梦也想不到,大离的皇帝是个女的,所以只认为眼前的人是有人假扮的。
忽然,她脑中灵光一闪,尖叫出声,“你,你是阿奴?!”
姜越唇一勾,猜到了这人是谁,静虚山的事,姜渝已经完完整整地和她讲过。
她十六年的悲惨,全拜那对母女所赐。
“萱姑娘,别来无恙啊。”她学着姜渝的腔调开口。
熟悉的语气让姜萱毛骨悚然,她往后踉跄了几步,惊恐地盯着眼前摘下面纱的人,仿佛回到了阿奴下山那一日,那一次,她以为阿奴是真想杀了她。
姜越一步一步朝她走近,“你不是想知道,宋延为何一见我就知道我是真的,而你是冒牌货吗?”
她轻抚着自己的脸,“看到了吗,这就是证明。”
姜萱一时面如死灰,她明白了,阿奴和皇帝是双生子,长得太像,一眼就能看出他们有血缘关系。
她就算想冒充都不可能。
她笑出了声,“原来如此,我过去十几年就像个笑话,不管我装得多认真,假的就是假的。”
但即便这样,她也不甘心。
凭什么一个出生,就让她所有的努力白费?
此时的姜萱显然忘了,当初在静虚峰上,她最引以为傲的就是自己“公主”的出生,有事没事就折磨阿奴这种“低等”贱民。
只是现在贵贱易位,她又开始觉得上天不公。
姜越见她明白,没心思再和她玩儿下去,唤道,“高译!”
可惜,梁上毫无动静,她又唤了一声,“高译!”
高译作为暗卫首领,会时刻跟在她身边,现在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都闯到寝宫了,暗卫还没反应,这事怎么看都不寻常。
八宝香炉里,浓郁的味道溢散,姜越甩了甩头,这才注意到姜萱脚边包药的油纸,“你在香炉里放了什么?”
姜萱慌乱地从地上爬起来,忍着心中的恐惧,咬咬牙,心下一狠,“这药原本是给陛下准备的,但既然你用了,那也别浪费,我会给你寻几个好男人。”
她拍了拍手,抬脚出门,砰的一声关上门,“放心,不会让你等太久的。”
她恨阿奴,恨到压过了惧意。
她不信,一个脏了身子的贱奴,还配得上大离公主的称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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