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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摄政王回京 子夜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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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夜时分,雨依旧如瓢泼,地面水洼蜿蜒流淌。
静虚山下出现一队人马,个个身披戎装。
为首的一人,身着玄铁重甲,甲片在夜里泛着寒光,一双长目如鹰隼,他扫了眼地上的尸体,抬头看向山顶,“上去看看。”
两队甲兵出列,一队站上崖底的升降框,另一队走到操作台,转动机关。
半个时辰后,甲兵押着两个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下了山。
一名甲兵单膝跪地道,“王爷,我们上去时,山上只剩下这两个人了,其余人,其余人……”
甲兵想起山上的惨状,忍不住干呕一声。
他们在战场厮杀,什么死人没见过?却没目睹过被人啃出来的尸体。
元叙看向那两个“鬼东西”嘴间沾染的血肉,心下了然,眸中闪过一抹厌恶,“说,你们是什么人?”
他之所以来这里,是接到线报,几个月前宋延曾光顾此处。
他了解宋延这个人,无利不起早,绝不会做没有好处的事,所以静虚山一定藏着什么秘密。
被他一吓,两个只能看出是人形的东西瞬间匍匐在地,其中一道连滚带爬朝元叙奔来,尖锐的女音和着雨声响起,“我是公主,带我走,我让父皇给你们封侯拜相!”
天地被雨瀑笼罩,所有人都恨不得自己没长这双耳朵。
谁能想到,他们家王爷随手一指救下两个疯妇,都能牵扯出一段皇室秘辛?
只有马背上的元叙眸色深沉,“你们最好能给我点有用的东西。”
他一扯缰绳,“把人带上,回京。”
他倒是要看看,宋延在搞什么花样。
雨停了,天光大亮,草木沐浴着湿润的气息。
护卫前来禀报,“王爷,那两个人收拾好了。”
快天亮时,他们在京郊外找到一处破庙,暂作休息。
元叙换了一身便服,靛蓝锦衣,腰悬白玉,气息内敛,竟如同富家老翁,但等他转过眸子,逼人的戾气让人忍不住两腿发软。
“带过来。”元叙负着手,沉声道。
很快,护卫提着两个换了身粗布麻衣的妇人走了进来,他一脚将两人踹跪在地上,“把你们知道的全都说出来,胆敢有丝毫隐瞒……”
他猛地拔出长刀,寒光在两人脸上一闪而逝,吓得她们瑟缩了一下。
地上的两人颤颤巍巍抬起头,如果姜渝在,定会一眼认出她们是谁。
赫然是静虚山故人——佟嬷嬷和姜萱。
姜萱看着眼前威严雄壮的男子,忙不迭抓住他的衣角,“大人,救救我们,有人要害我,我是公主,有人不想我回宫……”
元叙轻轻一让,挣开了她的手,“你说有人害你,是谁?”
姜萱眸光一闪,脸上露出恐惧,“我……我只知道他姓宋,随行的人唤他太傅。”
元叙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他为什么要害你?”
姜萱搓了搓肩膀,眼神瑟缩,“他……他带走了我的一个婢女,顶替了我的身份,说她才是公主。”
她猛地抬头,声嘶力竭,“大人,我才是真的,过去十六年,父皇派名师教导,授我宫规礼仪,若我不是真公主,他为何要如此费心力?”
她低下头,似是不敢直视那双审视的眼,“这些事,大人一查便知。”
元叙没出声,想到自己收到的关于京中的消息,宋延确实收了一个婢女为徒。
他打量着眼前的少女,面如枯槁,眼神浑浊,但的确能瞧出一副美人皮相。
“从今日起,你便是我的义女,回京后,我会为你请封郡主。”元叙开口,“我只有一个要求,听话。”
姜萱俯身叩头,眼里涌出泪水,欢喜应道,“女儿拜见义父。”
起身的瞬间,她眼里闪过刻骨的恨意。
昔日任她欺辱打骂的人,如今却在皇城享受荣华,而她却暗无天日地在死人堆里过了几个月。
凭什么?一日为奴,终生都是她的奴。
“她是谁?”元叙看向她身旁的妇人。
姜萱擦了擦发红的眼睛,哽咽道,“回义父,她是我的奶嬷嬷,被那位姓宋的太傅逼疯了。”
她想起那段宛若地狱的日子,山上断粮断物,那些早先伺候她们的婢女在姓宋的挑唆下,恨不得吃她们的肉,喝她们的血。
静虚山如同人间炼狱。
而那些成为她口粮的奴婢,她没有丝毫愧疚。
说到底,她只是想活下去罢了,她有什么错?
若不是那对狗男女将她们逼至绝境,她又何至于吃人?
姜萱扶着佟嬷嬷,语气温柔得近乎诡异,“嬷嬷,我们马上就有好日子了。”
等她们彻底离开视线,护卫才迟疑问道,“王爷,您真要收留她们?您相信她说的是真的?”
“真不真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两人和宋延有牵扯。”元叙理了理衣袍,“这次回京,以宋延为首的文官定会对我严防死守,这两人或许可以把水搅浑。”
“王爷思虑周全。”
宫里,宋延一直等到天明,姜越才一脸病容的出现在御书房。
不是她不想醒,而是她醒不过来,她能够自控的时间越来越短了。
姜渝也在,这里只有他们三人。
宋延说明来意。
姜越没说话,抿了口姜渝递上的茶水。
平日里,姜渝除了去宫学,就是以她贴身女官的身份在宫里行走。
如今出现在这里,好像也没什么不妥。
但只有她们自己知道,这是方便姜渝学习。
学习她的言行习惯、处事风格,而姜渝不负所望,每样都学得很好。
“老师觉得摄政王去静虚山有什么意图?”姜越问。
宋延沉吟片刻,“摄政王性子谨慎,习惯谋定而后动,他这次转道静虚山,说不定是发现了什么。”
姜渝默不作声地给两人添茶,添到宋延时,她刻意离得远了些,手臂横过桌案,引得宋延不自主地看向她。
姜越目光两人身上来回逡巡,不动声色地垂下眸子,打破那种诡异的气氛,“就算他发现了也没什么,阿鱼那张脸就是最好的证明,他若想揭穿阿鱼,咱们正好可以顺水推舟恢复阿鱼的身份。”
到时,也是她立储君之时。
至于她女子的身份,她根本没想过要瞒一辈子。她开女科,在宫中重用女子,都是在为有朝一日曝光身份做铺垫。
宋延没忍住看了她一眼,“陛下可想好了?”
两人的身份一旦公诸于世,必定会引起动荡,除了帝王为女子之身外,还有这两张一模一样的脸,朝臣如何分辨谁是帝王,谁是公主?
皇室素来忌讳双生子,以双生子为不祥,就是这个理,容易出现冒名顶替、祸乱朝纲之事。
姜越“嗯”了一声,“这事不是重点,元叙如此急匆匆回京,大概是听闻朕要死了,朕无子嗣,他便可取而代之。”
到时,即便是忠于皇室的那些文臣武将,也会因为储君之位空缺,转而支持摄政王。
她父皇打下的江山,将会在她手里彻底断送。
在此之前,她得好好筹谋,让姜渝能担起储君之位,也得让那些摇摆的文臣武将拥护姜渝。
接下来,会有一场硬仗。
说了一会儿话,姜越便有些困倦,她挥了挥手,“刘喜,替朕送送太傅。”
这时,宋延开了口,“陛下,让阿鱼送吧,正好,臣有些功课要交代。”
姜越盯着他瞧了片刻,闭上眼,“去吧。”
一路上,姜渝都默不作声,尽职尽责地引路,仿佛自己真是个婢女。
快到宫门时,宋延停下脚步,从袖中掏出那块云纹玉,拉起姜渝的手,将玉放进她的掌心,“这是我送给弟子的拜师礼,只要我一日为你师,就没有收回的道理。”
他没说的是,这玉更是身份的象征,元叙即将回京,拿着这块玉,隐藏在暗中的族人会护她一二。
手中白玉还残留着主人的体温,一时间,姜渝觉得烫手无比,她手一松,玉佩滚落,打了个转没进花丛中。
她嘲讽道,“已经典当出去的东西就不再属于我,银货两讫的道理,太傅不懂?”
宋延看着颤动的草丛,眸中暗色翻涌,“我教你一场总不是假,既然你不想要,扔了也罢。”
说完,他转身就走,月色的衣摆掀起一阵风,扰得路旁的花叶颤动。
姜渝定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离开的背影。
良久,她嗤笑一声,看也没看那块掉落的白玉。
一边拒绝她的心意,一边又想和她维持师徒关系,哪有那么好的事?
既然想断,那就断干净。
然而她没看见,在她离开后,宋延去而复返,他找到那块玉,缓缓握紧。
还真是……狠心的丫头。
宋延苦笑一声,起身,一抬头就看到悄无声息出现在路口的姜越,他躬身行礼,“陛下。”
姜越掩唇低咳,“老师比朕了解朕这个妹妹,她要的东西很纯粹,若老师给不了,就莫去招惹她。”
她扶着墙,神色漠然,“她已经吃够了成长的苦,老师不希望她再受情伤吧?”
宋延垂眸回道,“陛下多虑了。”
“朕是不是多虑,老师自己清楚。”姜越转身,“朕看得出来,阿鱼信任你,依赖你,还请老师别辜负。”
宋延没说话,目送着她的背影离开。
他也不想,可有些事,他没办法,除非……他谋朝篡位。
可这天下刚承平不久,若他因私欲发起战乱,那他和云行之又有何区别?
宋延抿着唇,眸色深沉,或许,他不该把纽带系在姜渝身上。
情如烟云,一吹即散,只有利益才能长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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