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傅说他后悔了》执荧

35、划清界限 宫学的

　　宫学的日子一切如常，女子这边也渐渐跟上进度，脸上的忐忑散去，多了几分自信和从容。

　　甚至在某些小科上，她们学得比男子更好几分，比如算学、医科等。

　　男女争锋相对的场面也相对减少，姜渝在宫学出了名，原因是，每次课堂讨论，她都压李宿白一头。

　　而李暮自从马场之事后，就变得低调起来，课堂上也不再出风头，仿佛第一天那惊世骇俗的言论只是昙花一现。

　　姜渝却知道，他在忙别的事。

　　这一日，姜渝在房间枯坐很久，案上是宋延那本《课堂注解》，她缓缓合上书页，起身，朝姜越寝宫走去。

　　她也是时候该做个了断了。

　　既然宋延想和她划清界限，那她就和他断干净。

　　既然不愿表露真心，那她就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她终于从姜越那里“缠”来了出宫令牌，带着云杏直奔宋府。

　　宋府她不会再住，还有青姿，有些事也需要问清楚。

　　秋澜苑，云桃、云梨一见她就开始吧嗒吧嗒掉眼泪，云梨期期艾艾地控诉，“我以为姑娘不要我们了，我从分到姑娘院里，就什么都没做过，每次出门也不带我，我就是废物……”

　　她越说越凄惨，一时间，院子里弥漫着一股悲苦的气息。

　　姜渝浑身僵硬，她能处理唇枪舌剑，也能面对流言蜚语，但实在不会安慰比她还小的姑娘。

　　她不停地朝青姿使眼色，青姿忍着笑，上前把云梨拉开，“好了，姑娘刚回府，你让姑娘好生歇歇。”

　　云梨这才不情不愿地松开姜渝。

　　“我不会久留，青姿和云桃收拾一下，下午直接和我回宫。”姜渝松了口气，说起回宋府的目的。

　　她身边能用的人太少，云杏细致，打理内务是一把好手，但其他事却不擅长。

　　云桃灵活，青姿谨慎，而且这两人都会武，能替她办很多事。

　　没被点到名的云樱和云梨一脸失望，尤其是年纪最小的云梨，嘴撅得能挂油瓶了。

　　但姜渝看的却是云樱，这是宋延给她的四个婢女中年纪最大的，规矩死板，谨小慎微，算得一手好账。

　　只是她感觉，云樱的心并不在她这儿，因此一直很少用这个婢女。

　　而此时，云樱脸上失望归失望，却并没出现太大的情绪波动，姜渝心下一动，安抚道，“你们替我守好秋澜苑，等我在宫中立稳脚跟，就带你们一起入宫。”

　　云梨喜形于色，云樱恭敬行礼，“多谢姑娘，奴婢们定会替姑娘守好住处。”

　　“云桃去收拾吧，青姿进来，我有事问你。”姜渝干脆利落地吩咐。

　　青姿注意到，姜渝对她的称呼已经不是充满依赖的“青姿姐姐”，而是直呼其名。

　　当初那个需要她救济才能生存的雏鸟，已经长成翱翔天际的鹰，虽然依旧弱小，但已无需他人庇护。

　　她谈不上失望或者难过，只是有点怅然，她对她的帮助，始于一点不必要的怜悯，她们从一开始就注定了只是主仆。

　　屋里，青姿主动带上房门。

　　姜渝回头，扯下脖子上的木牌，直视着她的眼，“青姿姐姐，这木牌到底是何物？”

　　虽然恢复了称呼，但青姿一点也不敢大意，她没回答，而是问，“姑娘可用上了？”

　　姜渝摇头，在牢里时，她倒是想用，后面她孤注一掷摘下面纱，这木牌到最后也没用上。

　　青姿轻轻吐出一口气，“姑娘不是奇怪，在静虚山时，我为何偷偷救你，还教你读书识字吗？”

　　这一点，姜渝早就猜到了，“我知道，因为你一开始就冲我来的，你清楚我的身份。”

　　她没什么好失望，终归最后获益的是她。

　　“奴婢受先帝之命护您周全，”青姿顿了一下，继续道，“那块木牌，便是暗卫的身份凭证。”

　　姜渝看了眼手中之物，花纹繁琐古朴，一看就经过了特殊处理，她递过去，“既然是你的东西，那就收好。”

　　谁知青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姑娘，暗卫一生不见天日，奴婢拼了命才得了到您身边的机会，这块令牌是身份，也是束缚，奴婢不要。”

　　姜渝眯起眼，“若我非要给呢？”

　　青姿浑身颤抖，“奴婢……奴婢遵命。”

　　姜渝回忆着姜越和宋延平日里的御下手段，开口，“你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证明你做好了承担这个身份的准备，现在后悔，又算什么？”

　　青姿怔然，十年孤山生活，再加上这半年多平和的日子，让她快忘了，自己是个暗卫。

　　有时候看着姜渝和云桃几人笑闹，她也会想，当初要是没进宫，没做暗卫，她会不会也是这么天真的样子？

　　过了几天人的生活，就忘了自己曾是地狱里求食的野兽，主人可以赐她自由，她却不能主动去求。

　　姜渝盯着她的眼，看着眸中的光华渐渐消散，最终归于沉寂，她道，“你既然生了他心，我也不愿强留，我现在给你一个机会，留在宫外，替我建立一张消息网，找到下一个接替者，我放你自由。”

　　青姿死寂的眼缓缓亮起，以头触地，“奴婢叩谢姑娘。”

　　解决完青姿的事，姜渝踏出房门，轻轻吐出一口气。

　　青姿是她人生中遇见的第一份善意，于她而言有着特殊的意义，她不愿用权势或者其他手段禁锢她。

　　只是道不同不相为谋，有的人欲往山巅，有的人想至河海，是走山间沙路，还是行阳关独木，都是个人的选择。

　　但有想法可以，却不能有二心，她刚才只是震慑。

　　出门时，云樱几人都在，只是脸上表情各不相同，云樱见她打算直接离开，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姑娘，您不去见见大人吗？”

　　姜渝停下脚步，看向她，目光扫过几人，“你们从头到尾都是他的人吧？”

　　她一直都知道，这个几个婢女是宋延的人，只是之前从未在意，她觉得她和宋延之间不用分那么清。

　　可现在，宋延既然要划清界限，她就如他所愿。

　　云桃平日里粗心大意，今日却灵光乍现，她连忙道，“从我们送给姑娘开始，就只是姑娘的人。”

　　她曾因为对自己身份认知不清晰，被宋延责罚过，从那以后，只把姜渝的命令放在第一。

　　云梨也鼓着腮帮子道，“我是姑娘的人。”

　　只有云樱，脸色变得煞白。

　　姜渝盯着她，“你应该很聪明，平日里都在装木讷愚钝，既然你从没把我当你的主子，以后也不必勉为其难伺候我，你从哪儿来就回哪儿去吧。”

　　云樱膝盖砸在了地上，语带惊慌，“姑娘，奴婢知错，不该懈怠，以后定尽心尽力伺候。”

　　她不知道，一向温和好说话的姜渝，在宫里待了两个月后为何变得如此强势，但她知道，她要还是一副不作为的姿态，宋府将没有她的容身之处。

　　她们这批以云为姓的侍女，一开始就是为宋延准备的，可主子没伺候上，却被赏给了一个奴婢，她心里不乐意，却又不敢显露出来，只能表现得平庸，减少伺候的机会。

　　她如愿以偿，姜渝平时确实不爱带她。

　　却没想到，今日陡然被拆穿。

　　姜渝脸上全是冷漠，她自己尚且不知今后的路要走向何方，实在没精力去猜身边之人的心思。

　　而且，她也冒不起这个险，原以为把她们留在秋澜苑已经仁至义尽，可云樱偏偏要在她面前提起宋延。

　　既然心如此偏向原主子，那她就成全她。

　　“不必了，我要不起。”姜渝淡声开口，“你告诉宋延，我谢他的收留，但不要他的施舍。”

　　而此时，皇城商街之上，李暮正带着一群纨绔挨家挨户砸场，准确来说，是挨个碰瓷。

　　他的那群小弟，在这家吃坏了肚子，在那家碰坏了眼角……总之就是要出点事故，闹着要赔偿，见幕后东家。

　　他们组合起来，几乎覆盖了京城大半权贵，掌柜们不敢大意，都纷纷上报背后的主子，这时暗中盯着他们的人也动了。

　　姜渝带着青姿走到一家典当行是，正听见李暮的哀嚎，他毫无形象地坐在堂中，抱着脚，眼泪鼻涕糊了满脸，跟着他的一群纨绔，凶神恶煞地盯着掌柜。

　　“把你们东家叫出来，你们怎么做生意的？架子放在路中间，不知道我四哥眼睛长在天上吗？”一名纨绔仰着下巴道。

　　李暮眼角一抽，拽起脱下的鞋朝说话的人砸去，“刘子立，你特么说谁眼睛长天上？”

　　刘子立长相圆润，闻言茫然地摸了摸头，“不是四哥你自己说的吗？”

　　李暮：“……”

　　平日里为了显得合群，他说话确实不着调，保不准真说过这种话。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要见店铺的东家，只要知道东家是谁，他就能顺藤摸瓜，查出背后真正的主人。

　　至于他的行为会不会惹人怀疑？

　　那是不可能的，类似的行为，他们没有上演十回，也上演八回了，只是以往都只是为了免单，或者讹点钱，又或者为了其他目的。

　　整个皇城的人对他们这些操作已经见怪不怪了。

　　李暮刚想继续嚎，就见姜渝施施然走了进来，嚎声猝不及防卡在喉咙，一张俊脸扭曲成怪异的表情。

　　姜渝脚步一顿，又面无表情地继续前行。

　　她来，不过是想亲眼看看，李暮打算如此完成她交代的任务。却没想到，方式竟然……如此奇葩。

　　她解下腰间唯一一块玉佩，摩挲了片刻，才递过去，“掌柜，替我看看，这玉值多少？”

　　掌柜见生意上门，压着眼底的担忧，仔细瞧着手里的玉，待看清玉上的云纹时，脸色一变，从柜台后绕了出来。

　　他看了眼姜渝的装扮，拱手行礼，“姑娘，这玉我不能收。”

　　“为何？”姜渝问。

　　这玉是她拜师时，宋延送她的拜师里礼，她一直很宝贝，只是现在她不想看见和宋延有关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