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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风知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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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的风格外清爽，没有往常那样闷沉沉的暑气。
魏煜静出门的时候，远远就看见顾清城站在巷口那棵最大的梧桐树下等她。他背着帆布包，袖口随意挽到小臂，手里拎着一个纸袋，看见她，眼睛先亮了一圈，脚步自然迎上来。
“刚路过早点铺，买了你爱吃的豆沙包，还有温豆浆，没有放糖。”他把纸袋递过来，指尖不经意碰到她的，又像是想起什么，轻轻蜷了蜷手指，最后还是大大方方牵住她的手。
昨天告白之后，这份牵手就不再是试探，带着一点藏不住的、软软的亲昵。魏煜静指尖轻轻往他掌心收了收，乖乖跟着他往杂货铺走。
推开木门，风铃叮咚一响，像是也察觉到空气里不一样的氛围。
往日里两个人各司其事，客气又温存，中间总隔着一层若有若无的犹豫。今天不一样，一举一动都浸着甜，不需要刻意凑近，目光一碰，两个人就会不约而同弯起唇角。
顾清城搬木架的时候，魏煜静会顺手帮他扶住快要滑下来的挂坠；她蹲在地上整理干花，久了起身头晕，他不用她开口，就快步走过来，伸手稳稳扶着她的胳膊，让她靠在自己身上缓一会儿。
“慢一点，别急。”他低声叮嘱，掌心贴着她上臂，力道轻而稳。
魏煜静靠着他，鼻尖蹭到他干净的衣料味道，小声应：“知道啦。”
上午来店里的客人不少，有结伴来挑明信片的小姑娘，也有独自来选伴手礼的路人。他们安安静静招待客人，结账打包，动作默契，偶尔一个回头，视线撞在一起，又飞快错开，耳尖悄悄发烫。
有两个扎马尾的女孩挑了很久的压花书签，临走前，其中一个悄悄凑到同伴耳边，声音不大，刚好飘进他们耳朵里。
“你看他们两个，一看就是在一起了，眼神都藏不住。”
魏煜静听见，脸颊一下子烧起来，下意识垂着头，假装整理柜台的吊牌。顾清城站在一旁，唇角压不住地往上扬，却没有拆穿，只是伸手，悄悄在柜台后面碰了碰她的手背，轻轻捏了一下。
等客人走光，店里重新安静下来。
魏煜静抬眼瞪他，眼底却没有半点责怪，全是软乎乎的羞赧：“你笑什么。”
“没笑什么。”顾清城往前半步，离得近了些，声音压得很低，只有她能听见，“就是很高兴，别人都看得出来，你是我的了。”
一句话，让魏煜静的脸更烫，她别过脸，伸手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力道轻得像羽毛。
一整个白天，日子都慢悠悠淌过去。他们打包剩下的永生花，整理账本，擦拭玻璃罐，偶尔停下来分一颗酸酸的梅子。阳光穿过树叶，在地板投下晃动的光斑，蝉鸣绵绵不绝，是独属于盛夏的背景音。
中途魏煜静心口微微发闷，脸色淡下去一点。顾清城第一时间察觉，立刻扶她到窗边的沙发躺下，把风扇调至柔和的档位，又倒了温水，坐在旁边陪着她，不催她说话，只是安安静静陪着，时不时伸手探一下她的额头。
“要是难受得厉害，我们今天可以早点关门。”
“不用，缓一会儿就好啦。”魏煜静往他那边挪了挪，脑袋靠在他腿上，闭着眼，“就这样靠着，很快就舒服了。”
顾清城的身子瞬间僵住，随即放软，小心翼翼抬手，指尖轻轻拂开贴在她脸颊的碎发，动作温柔得不得了。他不敢大幅度动，就维持着这个姿势，低头看着她安安静静的侧脸。
这一刻没有汹涌的情话，只有安安稳稳的陪伴，甜得绵长。
等到午后最热的时段过去，魏煜静气色慢慢回过来，他们才重新起身忙活。
夕阳慢慢漫过屋顶的时候，生意淡了，他们提前把店里收拾妥当，锁上门。
“要不要去河边？今天风很好。”顾清城问。
魏煜静点点头。
这条路他们走过无数次，可今天走起来，感觉全然不同。他牵着她，走在靠水的一侧，把危险的路边留给自己。晚风从河面卷上来，带着水汽，吹散一天积攒的燥热。
他们没有急着说话，就沿着石阶慢慢往下走，一直走到水位平缓的地方。岸边生着一丛丛野草，偶尔有蜻蜓低低掠过水面，漾开一圈一圈细碎的涟漪。
顾清城停下脚步，转过身，轻轻把她拉到身前。
天光把他的轮廓揉得柔和，他垂眸看着她，目光温柔，又藏着一点淡淡的怅然，那就是说好的、薄薄一层的涩。
“有时候我会忍不住想，这个假期过得太快了。”他轻声开口，拇指轻轻摩挲着她手背的皮肤，“好像昨天我们才刚刚推开这家小店的门，一转眼，留给我们的日子就不多了。”
魏煜静的心轻轻沉了一下，甜意里掺进一点浅浅的酸涩。她不是没有想过。美好总是有限，热闹的暑假终会落幕，到时候车站、离别、相隔两地的校园，都会如约而至。
“就算开学分开，我们也不是就断掉了。”她仰起脸看他，声音轻轻的，“我们说好，好好试一试的。”
“嗯，我记得。”顾清城笑了，俯身，这一次没有仅仅停在鼻尖相触。他很轻，很小心，落在她的额头上一个吻，像落下来一片柔软的梧桐叶，克制，郑重，又滚烫。
魏煜静睫毛猛地颤起来，下意识攥紧他的衣角，心跳轰隆隆撞在胸口。
“我不会奢求时间停下来。”顾清城直起身，依旧牵着她，“只是会贪心，想把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好好收起来。以后在学校，夜里翻出来想一想，就不会那么难熬。”
“我也是。”
他们挨着，坐在河边的石阶上。魏煜静把头靠在他肩头，看着落日一点点沉进河水尽头，天边铺开一层粉紫交融的晚霞。
他和她聊琐碎的小事，聊以后视频的时候，要记得分享三餐，聊如果她夜里不舒服，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他；聊他会把那支满天星好好收在宿舍的柜子里，每次看见，就想起这个夏天。
他没有再提起苏晚。不是那段回忆凭空消失了，而是她再也不会横亘在他们之间，变成一根扎人的刺。他分得清清楚楚，十七岁那个远远望着的背影，是封存的旧时光；而身边这个靠着他、会因为心动脸红、也会被病痛困住的姑娘，是他心甘情愿奔赴的现在与以后。
“等以后有空，”魏煜静忽然开口，“我想带你看看我的家乡，阿勒泰。草原，白桦林，还有很辽阔的晚霞，和这里不一样。”
顾清城侧过头，看向她发亮的眼睛，认真应下来。
“好。不管多远，我一定会去。”
暮色越来越浓，河风慢慢凉了。顾清城察觉到，把自己的薄外套脱下来，搭在她的肩膀上，布料裹着他身上的温度。
“风凉了，我们往回走吧。”
起身的时候，他依旧牢牢牵着她的手。回去的路上，街边小摊亮起灯火，卖气球的老人慢悠悠走过，彩色气球在晚风里轻轻飘。
路过的时候，顾清城停下来，挑了一只小小的、奶白色兔子气球，系在她的手腕上。细线绕着她的手腕，兔子气球飘在半空中，随着脚步轻轻晃。
“送给你。”
魏煜静低头看着飘起来的小兔子，忍不住弯起眼睛，晃了晃手，气球跟着轻轻跳跃。
一路走回楼下，已经是夜里。
“上去吧。”顾清城帮她把气球的线理好，“明天我们可以晚一点开店，早上不用急着起来。”
“那你回去路上小心。”魏煜静舍不得松开他的手，顿了顿，踮起脚尖，飞快地，在他脸颊碰了一下。
像偷尝一口糖，碰完她立刻往后退了半步，脸颊烧得通红，眼睛亮晶晶的。
顾清城愣在原地，抬手摸了摸被她碰到的地方，好一会儿，才低低笑出声，眼底盛满星光。
“嗯，我会小心。早点休息，记得把外套盖好，别着凉。”
魏煜静攥着气球线，一步三回头走上台阶，直到楼道的灯亮起。
顾清城站在楼下，看着窗口的灯光，站了很久，才转身离开。
夏夜绵长，晚风温柔，属于他们的盛夏，还在继续。甜蜜铺得满满当当，只有一点淡淡的、藏在心底的怅然，提醒他们，要好好抓住眼前的时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