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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 凉虾与晚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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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把巷口的墙染成蜜橘色的时候，他们关上杂货铺的木门。锁扣轻轻咔哒一声，一天的热闹，就暂时收进里面。
顾清城挑好了两支玻璃管永生花，一支是浅粉雏菊，递给魏煜静；另一支是干净的白满天星，自己收进帆布包。小小的玻璃瓶被棉纸裹好，安安静静，像把今天的落日、花香、扇过她脸颊的风，全都封在了里面。
“巷口那家凉虾摊开着，要不要去？”顾清城侧过头问她。
魏煜静点点头，指尖攥着那支小花，另一只手自然而然递过去。他愣了半秒，然后轻轻握住。今天的牵手少了从前那种小心翼翼的试探，松弛很多，指尖扣在一起，温度稳稳地传过来。
摊点就在梧桐树下，塑料小桌子擦得干干净净，木桶里冰镇的凉虾浮在红糖水上面，撒上碎冰、葡萄干，再浇一勺桂花蜜，甜香顺着晚风飘很远。老板是个笑眯眯的阿姨，看见他们，熟稔地搭话。
“还是两份？一份少糖，冰少放对吧？”
顾清城应一声，扶着魏煜静在靠边的位置坐下，避开来往行人，不让风直吹她。他记得她不能吃太凉，冰一定要少，糖水不能太浓，甜得太重，她容易闷得慌。
很快两碗凉虾端上来，半透明的小虾滑溜溜沉在碗底，桂花浮在表层，香气淡淡的。
魏煜静拿着小勺子，慢慢舀起一点，小口抿着。冰意浅浅，刚好驱散白日积攒下来的燥热，不会刺得胃发疼。顾清城坐在她对面，没有急着吃，目光安安静静落在她脸上。
落日穿过梧桐缝隙，在她脸颊投下晃动的光斑。她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垂下来，一勺一勺吃得认真，颈间那枚小木牌随着动作轻轻晃。
他心里藏了很久的话，在这一刻，忽然就不想再压着了。
不是仓促热烈的告白，不是许诺往后所有人生。他知道他们前路有岔路，知道他们的规划原本去往不同方向，知道往后会有难熬的异地，知道旧时光偶尔还会悄悄浮上来，也知道她的身体，总会时不时给她带来煎熬。
但他还是想说。
“煜静。”
魏煜静抬起头，勺子停在碗边，眼里带着一点懵懂的软。
顾清城往前微微倾身，手肘搭在桌面上，声音被晚风揉得很轻，清晰落到她耳朵里。
“我以前总害怕，我的喜欢不够干净。心里装着一段没有结局的年少遗憾，好像没有资格认认真真走向你。我一直往后退，怕把你拖进拉扯里面，怕最后留给你的，只有委屈。”
魏煜静握着勺子，安静听着，没有打断。
“后来我慢慢想明白。干净不是心里一片空白，是哪怕记得从前，我也清清楚楚知道，我想要的人是你。”
他的目光牢牢锁着她，认真，又带着一点少年独有的紧张，耳尖悄悄泛热。
“我不会跟你说，以后所有难题我都能替你挡掉，也不会说，我们最后一定可以定居在同一个地方。我不能给你打包票的未来。”
“但是我喜欢你。不是夏天一时兴起的心动，不是因为不想再留下遗憾，是和你一起守着小店打包干花，看你靠着我打瞌睡，和你沿着河边慢慢走路的时候，一点一点攒起来的喜欢。”
“如果可以，我想和你一起试试。慢慢的，不逼我们任何一个人改变自己原本想要走的路。能并肩走到哪里，我们就走到哪里。”
晚风卷着桂花香气吹过来，掀动她额前碎发。
魏煜静的心跳一下子撞得很重，手里的勺子轻轻碰了一下碗壁，发出清脆微弱的一响。
预想里汹涌的眼泪没有来，心口先是漫开一大片软乎乎的甜，再轻轻裹上一层薄薄的涩。涩来自心里清楚的那些距离，那些横在毕业之后、隔着两座城市的难关，可这一点点酸涩，一点都压不住漫上来的欢喜。
她放下勺子，隔着小小的桌子，伸出手，轻轻放在他的手背上。指尖轻轻蹭过他的皮肤。
“顾清城，我也是。”她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发颤，“我怕很多东西，怕异地慢慢冲淡我们，怕我身体不好，很多时候没办法陪你，怕有一天，你又被回忆拽回去。可就算这么多害怕，我还是想和你试一试。”
“我愿意。”
简简单单三个字，落在晚风里。
顾清城反手，把她的手拢进掌心。他没有立刻把她拉过去拥抱，没有急切地要一个吻，只是就这么隔着一张小小的桌子，安安稳稳握着她的手，眼底漫开很淡很软的笑意。
“好。”
凉虾还放在桌上，冰慢慢化掉，红糖水微微淡了，桂花香气依旧飘着。他们之后没有再说什么宏大郑重的话，只是重新拿起勺子，安安静静一起吃完碗里的凉虾，偶尔抬眼，视线撞上，两个人都会轻轻弯起眼睛。
甜是主要的，那一点点涩藏在底下，像凉虾里面淡淡的苦，不扎人，只提醒他们，这份喜欢珍贵，也不容易。
吃完，顾清城起身结账，然后牵着她慢慢往回走。
没有沿着河边走远，只是慢慢走回她暂住的那片小楼。天色已经彻底沉下来，街边路灯一盏盏亮起，暖黄的光铺在路面。他们走得很慢，手一直牵在一起，偶尔晃一晃，像所有刚刚确定心意的少年少女。
走到单元楼下，他才松开一点，没有催她上楼。
“不用逼自己马上想好所有以后。”他轻声跟她说，“这个暑假剩下的日子，我们就好好过。开店，打包花，傍晚随便去哪里走走。等到快要开学，我们再好好聊分开的事情。”
“嗯。”魏煜静仰头看他，眼底盛着路灯细碎的光，“开学之后，我会按时给你发消息，要是夜里不舒服，我会告诉你，不会一个人硬扛。”
“我也是。不管是上课，还是忽然想起以前的事情，我都跟你说，不自己藏起来。”
他顿了顿，犹豫片刻，然后微微俯身，很轻很轻，鼻尖几乎擦过她的额头。没有落下吻，只是这样靠近，呼吸交叠，带着一点克制又滚烫的心动。
“上去吧，夜里风凉，记得把窗户关好。明天我们早点去店里。”
“好。”
魏煜静往台阶上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他。
他还站在原地，安安静静看着她，直到看见楼道里她房间的灯亮起来，才转身离开。
上楼之后，她把那支永生花小心摆在窗台，又把颈间的小木牌拿下来，放在花瓶旁边。指尖轻轻抚过刻着的“今夏”，嘴角一直扬着，压不下去。
楼下，顾清城独自走在回去的路上，手里攥着那支白满天星。晚风扫过他的衣角，他抬手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耳尖，忍不住轻轻笑了一声。
他终于把那句话说出口了。
不是终点，只是一个新的起点。属于他们的夏天，还有一小段时光，可以慢慢挥霍。往后会有难熬的时候，会有隔着屏幕的委屈，会有无力，可至少此刻，他们确定了，他们是向着彼此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