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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 休整日
闹钟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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闹钟没有响。
前一晚睡前顾清城跟她说好了,今天不用开店,不用赶早。魏煜静醒的时候,窗帘缝漏进来一条薄薄的日光,落在枕头上。她躺了一会儿,先摸到手边的手机,屏幕一亮,就看见一条消息,发送时间很早。
【醒了跟我说,我在巷口。不急。】
没有多余的话。
她慢慢坐起来,心口没有那种闷沉沉的坠感,挺好。穿衣的时候,手腕上那根绑兔子气球的细线还缠在笔筒上,气球早就瘪了,缩成一团软乎乎的白皮,她没扔,顺手塞进帆布包侧袋。颈间那枚小木牌,她每天都戴,绳子磨得微微发毛。
洗漱,挑衣服。没有特意挑好看的那一件,就是一件洗软了的浅灰短袖,裤子宽松,走路不勒。她把头发随便抓了抓,拿上包下楼。
顾清城就在老位置,梧桐底下。
他今天穿得简单,白 T,裤脚卷到脚踝,手里拎着一个纸袋,看见她,把手机揣回兜里,往前走两步。目光先落在她脸上,扫一眼,确认她气色还行,才开口。
“刚路过那家酥饼铺,还热。”
他把袋子递过来。油纸隔着温度,有点烫。魏煜静接过来,指尖碰到他的,两个人都顿了一下,然后很自然地牵上。不是用力扣紧,就虚虚搭着,指尖偶尔蹭一蹭。
老街不用赶时间。
他们没有定路线,往人少的那边慢慢晃。巷子里很多老房子,墙皮剥落,爬着爬山虎,绿得浓。偶尔有猫从墙头跳过去,停下来,侧头看他们一眼,又慢悠悠钻进杂物堆。
“想去哪里?”顾清城问。
魏煜静咬了一口酥饼,豆沙馅,不齁甜,碎屑沾在唇角。她含着点心,含糊摇头。
“随便。”
他就不再问,顺着路走。
走到路口那家旧书店,木门推开的时候铃铛响,比杂货铺那个铃铛声音哑一点。店里味道很重,旧纸张、木头书架,还有一点淡淡的樟脑。老板趴在柜台后面打盹,抬眼扫他们一下,又闭上。
书架挤得很密,过道窄,两个人并排走不开。顾清城走在后面,让她先过,他跟在半步远的地方。如果她伸手抽书,后背离他很近,他就往旁边偏一点,不贴着,却也没有拉开很远。
魏煜静指尖划过一排书脊,大多是旧版,封皮磨白。她抽出一本薄的散文集,翻了两页,又放回去。
“以前念书的时候,总想来这种店。”她小声说,“但我们那边很少。”
顾清城“嗯”了一声,目光落在她垂着的发顶。
“以后有机会,带你多逛几家。”
她没接话,又往里面走。走到最里面一排,光线暗,只有头顶一盏小黄灯。她踮脚去够上层的一本书,胳膊伸出去,还差一点。
身后的人很轻地往前靠。
他没有直接把书抽下来递给她,手圈在她身侧,越过她,指尖捏住书脊,慢慢抽出来。距离一下子贴得很近,他的呼吸落在她发顶,很轻。魏煜静僵了半秒,没有往前躲,也没有回头,就安安静静站着,闻他身上干净的味道。
“这本?”顾清城把书递到她眼前。
“嗯。”
她接过来翻,书页泛黄,里面夹着一张很早的电影票根,字迹淡得几乎看不清。她捏着那张票根看了一会儿,又放回原处,把书合上,递回去给他。
“不用买,看看就好。”
顾清城把书放回架子,等她转身,才往后退开那一点距离。
走出书店的时候,太阳已经爬高了一点,晒在皮肤上,是温的,不灼人。街边摆着竹编小筐,里面放着晒干的野果。魏煜静停下来看,顾清城就陪着,站在她旁边,手松松垂着,等她主动靠过来,才重新牵住。
路过一家糖水铺,他们进去坐。店里人不多,风扇转得慢悠悠。顾清城记得她不能多吃甜,点了一碗莲子,少糖,另外要一杯温水。
莲子炖得很软,入口轻轻一抿就散开。魏煜静拿小勺慢慢吃,吃到一半,抬眼,发现他正看着她。
“看什么。”她舀莲子的手顿了顿。
顾清城靠着椅背,指尖在桌面轻轻敲了两下,没躲开她的视线。
“没什么。”他说,“就是觉得,这样挺好。”
这话很空,没有别的修饰。魏煜静懂他的意思。不用开店,不用算账,不用打包花,不用惦记会不会忽然来一批客人,不用时时刻刻绷着。他们就只是两个人,走在街上,吃一碗糖水,随便看看。
她低下头,继续吃莲子,耳尖慢慢热起来。
吃完出来,沿着河往上游走。这边人更少,岸边有大片野草,风一吹就一层一层往旁边倒。顾清城松开她的手,捡了一根不长的狗尾草,捏在手里,走两步,轻轻扫一下她的手背。
痒。
魏煜静往旁边躲,伸手去抢,他把手抬起来,不让她拿到,步子慢慢往后退。她追上去,脚下踩到一小片松动的石子,身子晃了一下。
顾清城瞬间收了玩笑,伸手捞住她胳膊,把人拉回来。力道收得极稳,不重,刚好扶住。
“小心点。”
“知道。”她站稳,伸手,把那根狗尾草抢过来,捏在手里,垂着,穗子晃来晃去。
他们走到一块平整的大石头旁边,挨着坐下。河面安静,偶尔有水鸟掠过,翅膀擦过水面,留下一道转瞬就散的涟漪。
“再过一阵子,就要买票了。”魏煜静盯着水面,声音很轻,像是随口一提。
顾清城侧过头看她。他没有立刻说不要想,也没有讲一堆空话哄她。
“嗯。”
就一个字。
“我回去之后课挺多的。”她把狗尾草的穗捻碎,碎絮飘在风里,“有时候晚上不舒服,可能消息回得慢。”
“没关系。”顾清城说,“不用硬撑着秒回。如果难受,就先歇着,有空再跟我说。我不会瞎猜。”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语速慢。
“但别一个人扛太久。”
魏煜静点点头。她其实不是怕分开,是怕隔着屏幕,很多东西传不到位。开心会打折,委屈会放大,她心口闷的时候,他碰不到她,扶不住她,只能隔着一段很长很长的距离说一句好好休息。
这点涩就安安静静浮在空气里,淡淡的,不扎,像水里沉下去的沙,不翻涌。
顾清城伸手,重新牵住她。他把她的手摊开,掌心朝上,指尖轻轻划了划她掌心里浅浅的纹路。
“不用现在把所有事情都想好。”他说,“我们已经试过最难的那一步了。”
魏煜静抬眼看他。
“就是愿意承认,我们想要试一试。”
他说得很淡,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没有拔高,没有煽情。可魏煜静听懂了。从前那么多拉扯,猜忌,他心底的旧影子,她源源不断的不安,他们一点点摊开,没有逃。到现在,才安安稳稳落到这一步。
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吹乱她额前的碎发。顾清城抬手,替她捋到耳后,指尖擦过耳廓,很快收回去,没有久留。
“要不要往回走?”他看一眼天色,“再晚一点,太阳晒得厉害。”
“好。”
回去的路,他们走得更慢。路过卖小玩意儿的摊子,魏煜静停下来,挑了两枚便宜的素圈木戒指,纹路简单,打磨得不算精细。她付了钱,转过身,把其中一枚递给他。
“戴着玩。”
顾清城伸手,让她给他套上。尺寸刚好卡在中指,不松不紧。他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拿起剩下那一枚,轻轻套进她左手的无名指,没有推到底,停在半截。
“不是别的意思。”他及时补了一句,声音轻,有点不易察觉的局促,“就是记号。”
魏煜静低头看着手指上那圈浅木色,弯了弯眼睛。
“我知道。”
走到她住的小楼楼下,时间还早,离晚饭还有很久。
“要不要上去坐一会儿?”她问,说完,又有点紧张,指尖轻轻蜷了蜷。不是别的心思,只是想让他看看她这几天放花的窗台,看看那支浅粉的雏菊,看看那个摆着小木牌的地方。
顾清城顿了半秒,然后轻轻应。
“好。”
楼道里光线偏暗,台阶磨得光滑。魏煜静走在前头,步子放稳,他跟在后面,距离不远。她推开门,房间干干净净,东西摆得整齐,窗台那支永生花安安静静立在玻璃瓶里,旁边就是刻着“今夏”的木牌。
他走到窗边,低头看。
魏煜静站在他身后一点,没有说话。
房间里很静,只有窗外远远飘过来的蝉鸣。顾清城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玻璃瓶壁,然后转过身,看向她。
“这里挺好。”
“就是太小啦。”魏煜静笑了一下,“不过我一个人住,够了。”
他没有靠近,也没有说什么热烈的话,只是站在离她一步远的地方,安安静静看她。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
“今天很开心。”
“我也是。”
他没有久留,坐了一小会儿,就起身告辞。魏煜静送他到门口,倚着门框,看着他下楼。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顾清城停下来,回头往上看。光线落在他半边脸上。
“明天正常开店。”
“嗯。”
“晚上记得好好吃饭。”
“知道啦。”
他点点头,继续往下走。
门关上之后,魏煜静走回窗边,抬起左手,盯着那枚木戒指看。阳光穿过玻璃,落在木纹上,淡淡的。她把手指轻轻贴在玻璃瓶上,挨着里面那支雏菊。
楼下,顾清城走在巷子里,偶尔抬手,摸一下中指那枚木圈。风卷着梧桐叶,擦着他肩膀飘过去。
夏天还没有走完,他们还有一段日子,可以一起守着那间杂货铺,打包花,等落日,等晚风。离别已经在很远的地方等着,但是此刻,他们不急着奔赴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