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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光影之下 那是一种温 ...

  •   几天后的清晨,手机在床头柜上震起来的时候,窗外天光才刚泛白。

      是汪晓华。陆息及时接通了电话。

      “小陆,会计重估了开支,小煤球这边,预算可能吃紧。”

      电话那头的背景音很安静。汪晓华大致是走到了收留所的院子里打的。

      陆息只顿了三秒,就点开了手机的银行APP,扫了一眼余额。

      六位数。这是他日常用的卡。

      他没有再看其他卡的账户——几秒内他已经算清:这张卡里的活期足够应付。至于那些更大的数字,是另外一个层面的东西,不该动在这里。

      于是他语气平缓地说:
      “我给您转一些,其他的我会想办法。”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息。

      “好,”汪晓华说,“我们一起想想办法。”

      挂断电话后,陆息直接开车到动物总院,他没有回办公室,径直走向收容所。

      汪晓华和其他几个年轻的工作人员正蹲在地上,给小动物喂食、清理。

      晨光从通风窗斜斜地照进来,灰尘在光柱里缓缓浮动。

      没人注意到他。

      陆息也没出声。他俯下身,目光在一只只毛茸茸的小身影上扫过。

      然后他看见了小煤球。

      小煤球蜷在角落里,小小一团黑色。

      陆息盯着它看了几秒。

      精神状态还不错。

      他几乎是察觉不到地松了一口气。

      “小陆,你在想什么了?”
      汪晓华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后。

      “你转得太多了,其实我昨天去找总财务部说明了情况......你不用勉强的。”

      “没事,”他说,“这是我该做的。”

      “这里一切还好吗?”陆息再次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问汪晓华,又像是在问自己。

      汪晓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嗯,还好。”

      陆息没再说什么,他只是又看了一眼小煤球,然后转身,慢慢地走出了收容所。

      走廊的尽头阳光正盛落在他肩头,暖暖的。但他知道,有些东西比阳光更重。

      -

      另一旁的木雕工作室里,刨花的清香还没散去。

      苏书在埋头打磨着一块黄杨木,旁边的付小小在给一只木雕小鸟修翅膀。

      一个穿着背带裤,留着长胡子的老头不知什么时候溜到了付小小身后。
      “——小小。”

      付小小整个人一哆嗦,手里的小木雕差点飞出去。

      “师傅,你怎么老是这样?”付小小吐槽道,“都这么老了还像个小孩儿。”

      老头只是笑眯眯的,不吭声。

      “你怎么每次都先吓我?”付小小飞快瞄了一眼苏书,目光又转回来,“不公平,你咋不吓她?”

      老头依旧笑眯眯的,像一只偷了腥的猫。

      苏书放下手里的刻刀,抬起头,眼角带着没散的笑意。

      “师傅,”她问,什么风把您吹到这了?”

      老头背着手,慢悠悠地踱了一圈,目光在那些木雕作品上扫了扫。

      “我来看看我的徒儿们现在进步得怎么样了?”李奇名说。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点老顽童般的狡黠。

      “你们也帮师傅一起来挑挑画展的举办的地点。”

      苏书有些疑惑:“画展地点?不是一向有工作人员帮您定吗”

      “哎,”李奇名说得理所当然,“他们选的不靠谱。”

      苏书笑了:“行,您还有事吗?”

      “有。”李奇名顿了顿,眼珠一转,“我下次来再讲。”

      说完,背着手,又慢悠悠地踱了出去。

      -

      下班后,苏书快速收拾好东西后,她的手机弹出一条信息。

      是温竹。

      【书书,我们约个饭呗。】

      苏书回了个好。

      温竹才回清风市没多久,自己理应陪陪她。何况......今晚她确实不想一个人待着。

      餐厅是温竹订的,苏书来时,菜已经点了一半。

      “陆息回来了?”温竹随口问,一边帮她倒水。

      苏书接过水杯,顿了一下:“嗯。”

      随即她反应过来:“温竹,你问这个干什么?”

      温竹笑了笑,没接茬,举起酒杯:“好久没见了,敬你。”

      苏书看着温竹手里的酒杯,顿了一下。

      她今天不想聊太多。有些话,说了矫情,不说憋着。

      “敬我们。”苏书也举杯。

      她仰头喝得很快,像是渴了很久。

      不是想喝。是喝完可以不用解释。

      一杯下去,眼眶微微泛红,她扯出个笑:“没事,有点上头。”

      那笑容有种说不出的狼狈。

      温竹没拆穿她。

      她认识苏书这么多年了,知道她不是那种“不小心”喝多的人。

      温竹低头,给一个人发了条消息。

      -

      吃完饭时,苏书已经靠在轮椅上不动了。温竹结了账,想去卫生间。

      “你快去,”苏书摆摆手,“我就在这里等你就好。”

      “我一会儿回来。”
      温竹把苏书推到一个安全位置上,转身去到了卫生间。

      世界开始变得很安静,又很吵。

      酒意翻涌上来,像退潮后裸.露的礁石——那些白天压下去的情绪,此刻全浮现出来。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近。

      陆息站在她面前,温和地说了一句:“怎么喝了这么多?”

      苏书没答。

      她仰头看向他。那张脸,那副身骨,那个她早以为戒掉的人。

      然后她没有犹豫,双手环住他的腰,把脸紧紧地靠了上去。

      “你怎么才来啊,陆息,我等你好久了。”

      陆息低头看她。苏书的脸埋在臂弯里,只露出一截泛红的耳尖。

      他伸手,轻揉了一下她的头发:“你也没有叫我过来。”

      “那你这不是来了嘛。”她的声音闷闷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出来的。

      陆息看了一眼手机,温竹的消息还停留在屏幕上:

      【苏书喝醉啦,速来认领。】

      他熄屏,把手机揣入口袋里。

      然后蹲下来,平视她。
      “苏书。”

      她没应。睫毛颤了颤,像只困极了的猫。

      陆息犹豫了一下,想缩手——然后,她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抓住了他的袖口。

      “你别走。”她说。

      声音很小,像是在说给自己听的。

      陆息的动作顿住了。

      “我有话对你说,”苏书低着头,声音含糊不清,“三年前就想说了......”

      她的话断在那里,像一根线突然被剪断。

      陆息盯着她的发顶,喉结动了一下。

      “你想说什么?”

      没有回应。但她的手还攥着他的袖口。

      陆息没有动。周围的闷热像一层薄膜裹着他,他忽然觉得有些喘不上气。

      三年前。她三年前就像说的话——那是他们离别的时候。

      他慢慢伸出手,把她攥着袖口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然后重新握住。

      握得很紧。

      “等你醒了,”他说,“我再问。”

      一旁的路灯在他们四周洒下一片黄色的微光,不亮,但刚好能看清彼此的轮廓。

      他弯腰,将苏书从轮椅上稳稳抱起。她的头靠在他的肩窝里,呼吸很轻。

      温热的鼻息隔着薄衬衫熨在他锁骨上——陆息的步伐顿了一下,又继续往前走。

      副驾驶的门打开,他把她放进去,系好安全带。

      身后传来脚步声。

      温竹站在台阶上,双手插兜,没笑。

      “苏书等了你很久,”她说,“你别再让她等了。”

      陆息回过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没有客套,没有敷衍。他只是点了点头:“嗯。”

      温竹没再说话,转身走了。

      -

      车内,苏书歪在座椅上,睫毛颤了颤。

      “陆息......”

      “嗯。”

      “送我回家。”

      “好。”

      他发动车子,没有再看她。

      怕看了就走不了。

      一会儿,就到了苏书的家。

      陆息煮了醒酒汤,等汤温了端到苏书面前。

      苏书双手端着碗,一口一口喝完。眼底的雾气慢慢散开,意识像潮水一样一点一点漫回来。

      她抬头,看见陆息坐在对面,手里捏着一张纸巾。

      “嘴角沾到了。”他说。

      然后伸手,轻轻将其擦掉。

      纸巾拂过她的唇角时,他的手停了一瞬。

      苏书没躲。脸颊的红不知道是酒意还是别的什么。

      三年零八天。

      他没数过日子,但这一刻,他清楚地知道——太久了。

      他抬手,拇指轻轻地抵着她的下颌,微微抬起。

      苏书的眼睛里有慌张,有期待,还有一点点害怕。

      他没说“对不起”。低头,吻了上去。

      不是轻碰,不是试探。

      是迟到了三年的、忍无可忍的、温柔的掠夺。

      那晚,陆息把苏书安顿好,在客厅站了一会儿。

      没什么可忙的了。该关的灯关了,该盖的被子盖了。他在茶几上留了张纸条——早饭在冰箱,热两分钟。布布的碗里也填满了。

      他看了一眼卧室的方向,门虚掩着,里面没有声音。

      然后他走了。

      没有必要告诉她今晚发生了什么。她喝醉了,什么都不会记得。

      至于他自己记得的那个吻——他打算忘掉。

      -

      第二天,他照常去上班。穿白大褂,戴手套。

      刚到办公室门口,就看见了冉亦在那里等他。

      陆息上前:“怎么了?”

      “你就这么随随便便带了一只狗回来?”

      “嗯,走了所里的流程,”陆息坐到了椅子上,“你知道?”

      “我去收容所了,原本我还想小狗取名字,结果汪所长说人家有名字了,”冉亦顿了顿,“她还说你自费了。”

      陆息没有不厌烦,反倒觉得有冉亦这个发小,日子多了一层甜。

      于是他笑着打趣:“所以你伤心了?”

      “没有,”冉亦回答,“你别光当慈善家啊,有什么困难就要告诉我,兄弟我不会吝啬的。”

      陆息抬头一笑:“我记心里了。”

      -

      苏书醒来时,正好天亮。

      她收拾好东西后,就去到了木雕工作室。

      推开门,李奇名正站在付小小的工作台前,蓝色背带裤在晨光里特别扎眼。胡子还是那么长,像一个月没修过。

      “师傅,你天天穿这一条,”付小小歪着头,“是经济不宽裕?”

      李奇明和和气气地说,“我一下子买了五条一模一样的背带裤,每天换,你看得出来?”

      苏书没忍住笑出了声。

      “师傅,”她问,“您来是有什么事吗?”

      李奇名收回玩笑的表情,“上次说的画展,你们也拿几幅画参展。光会雕可不行,画功也得跟上。”

      “没问题。”苏书说。

      付小小也跟着点头。

      李奇名看了她们一眼,满意地离开了。

      -

      那天,她和小小忙到了很晚。木雕的工作不能停,画展的事情也得同时推进。

      收工时,天已经黑透了。

      她整理好工具箱,给陆息打了个电话。

      “我明天要加班,过不去了。”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没关系。”

      然后他的声音低了下去——不是刻意的低沉,是那种放轻松了、怕惊动了什么的音量:
      “这次换我来找你。”

      苏书握着手机,没说话。

      窗外的夜色沉沉,她的心跳却漏了一拍。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光影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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