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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成全 因为彼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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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陆息刚到木雕工作室对面,一个穿蓝色制服的外卖小哥就冲了过来。
“兄弟,帮我个忙——外卖送到对面的木雕工作室,她叫苏书。我别的订单要超时了。”
话音未落,咖啡袋子已经递到了陆息手里。
陆息低头看了一眼小票——苏书的名字端端正正印在上面。
还真是她的。
他来到木雕室门口,一股淡淡的檀香味扑面而来,和苏书的气息一样好闻,往里面一望,苏书正在专心致志地刻着木雕。
木雕工作室里墙上挂满了未完成的作品草图,线条疏疏密密,像在低语。
角落里的架子上,木雕错落有致地立着——有人物,有动物,还有一些抽象作品。
不少木雕被上过漆,明艳的色彩让整间工作室都生动起来。
说不上哪里特别,陆息的目光就是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她身上。
她握着刻刀的手很稳,木屑轻轻落在桌面上,像细雪。
陆息握着门把手,顿了下来。
可满屋的艺术气息,以及那个低着头的人,像是有什么无形的力,轻轻把他拽了过去。
“你的外卖到了。”陆息来到了苏书面前,脸上露出了阳光般的笑意。
苏书抬眸,男人温柔地望着她,穿着整洁又干净。
随后,他一手提袋一手稳稳将两杯咖啡取出。
“谢谢。”苏书放下手里的工具,拿住一杯咖啡。
“随手而已,没关系。”
“那既然来了,就进来坐坐,”苏书说,“我点了两杯。”
“两杯?”
苏书指了指另外一杯咖啡:“嗯,这个是你的。”
陆息的笑意更加明媚,他微微眯眼,睫毛柔柔地刷过眼底。
他端着咖啡,眼底浮起一丝兴趣,便在苏书的对面坐下了。
“好看吗?”苏书问陆息。
“什么?”
“这些艺术品。”苏书弯起眼睛,朝那些雕刻品指了指。
陆息点了点头:“很好看。”
苏书忽地一声笑了——以她对陆息的了解,这人根本分不清雕刻和花瓶的区别。
“到底是哪个?”她故意追问道。
陆息抬眸,语气里带着些求饶的意味:
“别为难我。”
“那些是我雕刻的。”她指着角落里的几个作品。
“好看,”陆息将咖啡放在一旁的桌上“我可能看不懂这些,但我感受得到——这是你们热爱的东西。”
很多年前也是这样。她练素描练到烦躁,把笔扔到一旁,陆息在旁边看了很久,说了一句:“你画的时候,眼睛里是有光的。”
他从来不说“画得好,”但他每次都看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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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一天,苏书才忙完工作,她主动去了医院。
陆息刚坐完诊:“苏书,我们先去见小煤球吧。”
“我先给小煤球做个简单的行为评估。”
他蹲身观察了一下小煤球的状态,“放心,它情绪还不错。”
“怎么评估?”
陆息站起身:“你试着让小煤球到你怀里。”
苏书没多问,朝小煤球招了招手:“小煤球,过来。”
小煤球立马撒开腿,一路小跑过来,陆息长腿一迈,不偏不倚地挡在它面前。
“你在什么?”
“嘘。”陆息转头给苏书一个微笑,食指轻轻地按在自己的嘴唇处。
苏书眨了眨眼,然后笑了,她明白了。
小煤球往左拐,陆息的身体也往左移;小煤球往右拐,陆息的身体也往右移。
一人一狗,像在跳一支笨拙的交锋舞。
但小煤球没有急,没有凶,没有后退。它停下,然后——乖乖地坐下。
尾巴夹着。耳朵往后贴了贴,但没有呲牙。
陆息这才侧身让开。
小煤球也很机灵,一下就蹿进过苏书的怀里,脑袋直往掌心里拱。
“情绪还可以,是不是?”陆息问。
“嗯,很好。”苏书左手抚摸着布布,右手稳稳兜住怀里的小煤球。
他们又来到了另外一个房间。
“我们开始吧。”
“嗯。”
陆息迅速地将医用手套戴上,从消毒罐将一块酒精棉球,轻轻挤了一下——让多余的液体流掉,以免气味太刺激。
他把棉球托在手心里,没有直接凑上去。
然后他走到离小煤球一米半的距离外,半蹲着,把手心摊开,伸向它:
“来,小煤球,你来闻闻。”
小煤球小心翼翼地往前挪了两步,鼻子抽动了几下。它闻了闻,身体还是绷着的,没有动。
“好厉害呀。”苏书感叹道。
不过这时,小煤球打了个喷嚏,小小的身子跟着抖了一下。
陆息没有后退,嘴角弯了弯:
“没事,这是正常的嗅觉反应。”
“那小煤球怎么打了个喷嚏?”
“说明它的嗅觉通路是通的,”陆息收回棉球,“能感知到刺激,大脑还会下达‘打喷嚏’的指令。”
陆息顺势将小煤球轻轻翻起来,检查了一下它的鼻腔和口腔。
“它对气味的反应程度刚刚好。不过敏,也不迟钝。后面做一下脱敏训练,慢慢就能适应了。”
他抬头:
“苏书,你知道现在该干什么了吧?”
“什么?”苏书挠了挠头。
“到我这来。”
苏书愣了愣,转动轮椅来到他的身旁。
“你的口袋。”他的目光落在她的外套口袋,眼里多了一点笃定,“我想你是知道的。”
苏书摸了摸自己的口袋,突然明白了,语气染上了调侃:“你这么知道我口袋里面有这个?”
陆息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没有玩笑,没有闪躲,只有一种经历了很多事情之后才有的信任。
苏书在他眼里看见了从未见过的认真。
几秒后,陆息声音低而温和:“嗯,请吧——我的奖励官。”
苏书顺着陆息的目光,从口袋里掏出一下把狗粮:
“小煤球,这是你的奖励。”
小煤球犹豫了一下,终于迈出一步,轻轻从她手心里衔走一颗狗粮。
陆息看着它,没说话。
苏书把手心翻过来,拍了拍碎屑:“那我回去了。”
“嗯。”
她推着轮椅出了门。走廊很长,轮子碾过地砖的接缝,发出一声轻响。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心——小煤球叼走的时候,舌尖轻轻碰了一下她的皮肤,温的。
回到木雕工作室时,付小小刚好雕刻完了一件精美的作品。
她窝在椅子上,脚尖轻轻一点地,移到了苏书旁边:
“陆息多少岁?”
“问这个干嘛?”苏书笑着问。
“了解一下你的爱情故事。”
“和我同一年,他三月,我五月的。”
“那你们就只差两个月。”付小小说,捂嘴笑了。
“嗯,”苏书说,“只是那年陪他过完生日后,三年没见。”
付小小没再问。
苏书低下头,刀尖重新落下去。木屑卷起来,薄薄一片,落在她手背上。
她没吹掉。
三年前,机场。
清晨六点半,候机楼人很少。正门敞着,风灌进来,带着冬天的味道。
苏书转头看向门外,天色微亮,远处的云朵在空中慢悠悠地飘动着。
她打了一个喷嚏。
陆息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他把她的围巾从肩上拿起来,重新绕好,在前面系了一个蝴蝶结。动作很自然,像做过很多次。
苏书看着他,他的眼睛很亮。
会不会是最后一次了?她知道不是。但她忍不住想。
陆息来到安检口,停下来。
他回头,声音不大,但整个大厅都听得到:
“下次见面,我会给你买花。”
苏书待在原处,没动。
她看见他过来安检,看见他回头又看了一眼,看见他消失在了拐角。
然后她低下头,摸了摸围巾上的蝴蝶结。
三年后,陆息送给的那束满天星还在她工作室的花瓶里。没枯萎,她每天都换水。
“我们继续工作吧。”苏书说。
她抬起头,嘴角浮现出笑意,那条围巾,早已被她折好后放在箱子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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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陆息回到家,大衣从肩头滑落,挂在衣架上发出一声轻响,坐到了书桌旁的椅子上。
他的手臂垂在身侧,头往后仰,靠住椅背。天花板的灯亮着,白光落在他脸上,把眼底的疲惫照得一览无余。
脑海里有什么东西在闪。若隐若现,不肯离去。
他顿了片刻,弯腰拉开桌子最下面的抽屉,翻出了一份陈旧的通知书。
那是他和苏书分别三年的原因,也是他成功蜕变成蝶的起点。
陆息捏着通知书的一角,仰面躺在了床上。
天花板的灯光刺得他微微眯眼,他索性闭上眼。
黑暗里,三年前的画面一点一点涌上心头。
那是他们二十一岁,大三。
陆息收到了一份邮件,确定邮件上的收信人是自己后,才撕开密封条。
他抽出里面的东西,眼里闪现出一丝光。
一个金色带边的录取通知书。
在白昼的灯的映照下,通知书折射出几种不同的颜色,像一层薄薄的彩虹。
陆息眨了眨眼,拿起手机打给导师林建国。
电话那头,林建国的声音带着笑意:“收到了?”
“是您帮我投的?”
“你这棵苗子,我不浇水谁浇。”林建国说,“三年,封闭式,去不去,你自己决定。”
挂断电话,陆息拿着通知书到苏书家。
但到她家门口时,陆息停住了。他看着手里的通知书,站了很久。
“我不太想去。”陆息先说,“三年太久了。封闭式,去了就回不来。”
苏书没有立即接话。
她把手搭在他的肩上,感觉到他的肩膀是绷着的——他在等她说“好,那就不去”。只要她开口,他一定会留下。
她想了三秒。
“你需要这次机会,”她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陆息,你不去,你会后悔。”
“我不会。”他说得太快,像在说服自己。
“你会,”苏书没有退,“三年后你看着别人在做你想做的事情,你也会想起今天。你会怪我。”
陆息的手攥紧了通知书:“我不会怪你的。”
“但我也不想让你以后看我,带着‘如果当年’的眼神。”
这句话像一把刀。
他看着她,喉结上下滚了一下,他知道她说的是对的。他也知道她说这话的时候,心里有多疼。
“......行,”他说,声音哑了,“三年,等我回来。”
苏书笑了,眼眶红了,但没让眼泪掉下来。
那张原本要从手里滑掉的通知书,又被他重新攥了回去。
陆息缓缓睁开眼,视线从模糊中清晰。
天花板的灯还亮着。
他起身,把通知书放回抽屉。抽屉合上,发出一声闷响。
明天,他还要去木雕工作室见她呢。
这一次,不用谁等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