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两秒 那一刻，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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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息将小黑狗放下，走了出来，唇边挂着清浅的笑意：“纯种的中华田园犬。
“五黑犬？”
苏书的脸颤了一下，连同呼吸都跟着凝固了一秒。
“嗯。现在越来越少了——遇见它，是我们的运气。”
天光极亮，小煤球漆黑的皮毛便显得愈发突兀，仿佛一块墨迹落入水彩之中。
苏书忽然说：“收养它有个缺点。”
“什么？”陆息问。
“夜里大概会找不到它。”
陆息怔了怔，低低地笑出声来：“小煤球的隐身术？”
“嗯。”
“走吧，送去汪所长那儿。”陆息轻轻地托住小煤球，“汪所长会有办法。”
几分钟后，动物收容所近在眼前。
苏书一眼就看见房间里站着一个女人。
“汪所长，这里有个新来的小家伙，可能要拜托给你们了。”
汪晓华低头一看，眼睛一亮：“哟，五黑犬？”
苏书没回过神，视线扫过她衣前的工牌：
【特级职阶·副所长·汪晓华】
她立即挺直了背：
“汪所长您好！”
汪晓华被她正经八百的模样逗笑了：
“客气什么呀？”
话音刚落，一旁的王丽探过头来：“你们......就空手抱过来了？”
“嗯，”陆息一顿，“还是按所里正规的收养流程走。”
“在垃圾场里找到的，”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那团瑟瑟发抖的小东西，继续说，“可能根本还不适应这儿。”
“需要麻烦您了，汪所长。”
汪晓华伸手来接。
这个曾经见他们就害怕的小家伙忽然扭过头来，黑漆漆的眼睛定定地望着陆息和苏书，爪子似有似无地勾了一下他的袖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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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的下午，两人约定在动物总院里的动物训练场见面。
“陆息。”苏书喊道。
动物训练场里，有一位穿着砂岩褐工装的陌生人和陆息站在一起。
她没抬头看脸，视线在他的工牌上一落。
【特级职阶·训练场主管·雷大头】
看着这个工牌，苏书嘴角一动，又飞快抿住。
雷大头一脸茫然。
“这是我们的大头主管。”陆息介绍道。
苏书点了点头，语气很诚恳：“看得出来。”
“你认得我？”雷大头挠了挠头。
“没。”苏书面不改色，把笑意咽回去。
她才不会说——她觉得好笑的是，这里每个人的工牌，都像一张自报家门的身份牌。况且他的名字也很幽默。
正想着，一个穿同款砂岩褐工装的年轻小生路过。
“小头。”雷大头喊道。
年轻小生一路跑来，问：“哥，怎么了？”
他的目光扫过苏书，脸“唰”地红了起来，耳朵尖也染上一层粉色。
下一秒，他转身就想溜。
雷大头眼疾手快，一把揪住他的衣领：“跑什么跑？”
“这是我弟，小头。”
苏书细细一看，这位年轻小伙的工牌：
【二级阶职·训练场助理·雷小头】
她看了一眼工牌，又看了一下雷小头，面无表情得将视线移开。
只有陆息注意到，她的指尖在袖口轻轻点了两下。
“你是小头？”苏书问。
年轻小生恨不得立马把头埋在地里。
陆息站在一旁，唇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
看到这一幕的他根本没有替大头小头兄弟“解围”的念头。
他和雷大头对视一眼。
大头无奈地耸耸肩，那表情仿佛在说：你带来的人，你负责。
苏书假装没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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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下午，苏书和陆息在宠物医院的休息室聊天，因为这天还有一件事情在等着他们。
“我们院总体配套很完善，衣服也很好。”陆息笑了笑，“总院三个部门——医院、训练场、收容所，每一个人都有一张工牌。”
苏书把浅橙色的胸牌别好，想起保安室内那套和正式员工无异的座椅，想起保安身上质感相同的工装，还有保洁阿姨那身干净、妥帖、连帽子都配了防晒层的制服。
确实是这样。
“之后每人配对一个动物志愿者，陆息说，“一对一培训，最后进房间——每间都有一只收容所的动物。”
“真的？”
他“嗯”了一声，没说多余的话。
这时，门外传来冉亦的声音：“两位，分配时间到了。”
陆息点了点头，看向苏书：
“我们一会儿见。”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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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书带着布布来到志愿者队伍。很快，医护人员队伍也来了。
一队、两队、三队......看着越来越空的队伍，发现自己还是一个人。
她说不清是什么感觉。不算难过，但心里确实往下沉了一点。
但此时，转角处出现一个男人。
陆息看她的眼神很温柔：“选我吗？”
走廊尽头，人群散尽，只剩下了苏书和陆息。
苏书偏过头，指尖无意识地点了点下巴：“为什么他们都不选我？”
陆息垂眸看着她，眼底的戏谑像是化不开的墨。
他想逗逗她。
“因为他们都知道，”他随意地抱起双臂，姿势闲适：“我想和你组队。”
空气静了一瞬。
苏书抬起眼，对上他那双毫不掩饰的目光，忽然学起他那副慢悠悠的调子：
“喂，大坏蛋。”
她顿了一下，继续说道：
“把原来那个陆息，还给我。”
陆息微微一怔，随即，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漾开一片温柔的笑意。
他伸出手：
“好，我们走吧。”
夏季多雨，今天也不例外，但动物总院的工作，从来不会雨天就停下。
两人带着布布来到房间，他们就看见了一个熟悉的小家伙。
小煤球套着绳索，眼睛圆滚滚地盯着他们。
“有缘呢，小家伙。”苏书看着面前黑乎乎的小煤球。
说着，苏书解开系在栏杆上的蝴蝶结，把绳子轻握在了手里。
绳索一松，小煤球这才有了更大的活动空间。它摇摇晃晃踱了几步，嗅了嗅地面，随后趴在苏书腿边。
房间里只有窗外的雨声。小煤球却一直这样缄默、安稳，像一只被遗忘在角落的墨色棉絮。
陆息看着它，心里有了一个念头。
“苏书，”他开口，“有一个事情给你说。”
“什么？”苏书偏过头。
“小煤球......有做安抚犬的潜质。”
“真的？”
“嗯，”陆息说，“现在还有时间，可以做个声音评估。”
陆息拿出一本《幼犬气质评估表》——动物行为学入门级的工具。
“不是测它怕不怕，”他指着表格，“是测它几秒后，几秒能够回来。”
为了确保测试有效，他又观察了一会儿小煤球的耳朵，它的耳廓会微微转动，说明听得见。
第一项，突发声音。
他用金属勺在搪瓷盘边沿磕了一下，“咣当——”，布布直接弹跳起来，小煤球只是耳朵转了个方向。
“你看，我们小煤球还是很棒的。”陆息迅速拿出一粒狗粮喂给了小煤球。
苏书眨了眨眼：“它为什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以我来看，是小煤球之前的生活环境造就的。”
“你是说.......垃圾场的噪音让它脱敏了？”
“不完全是。”陆息蹲下来，手指悬在小煤球眼前晃了晃，它的目光追着手指慢慢移动，从容、不闪躲。
“长期生活在垃圾场的狗分两种。一种是脆弱的——声音一响就夹着尾巴钻，那种是‘习得性恐惧’。”
“另一种，”他抬起头，“像小煤球这种，在垃圾场里依旧可以找到食物、在噪音里依旧能睡着的。它们不是不害怕，而是学会了什么威胁是真实的、什么不是。”
苏书盯着小煤球安静的后背：“你这么确定它......吓到了？”
陆息没有着急回答，而是用手指在小煤球背上轻轻划过一道弧线。
小煤球立即回头，伸出舌头舔了舔他的指尖——活生生的、有回应的。
“僵住的狗不会舔人，”陆息声音很轻，“它只是选择了不把世界当敌人。”
第二项，怪异物体。
他把裹着彩色毛线的塑料瓶滚到小煤球面前。
布布耳朵往后压了压，谨慎地退了一步。小煤球却只是偏头看了看，甚至还往前凑了凑。
“好奇心，”陆息的眼睛眨了眨，“这是安抚犬最难得的素质——对新事物不逃，先看。”
第三项——被故意惊吓后的恢复速度。
陆息示意苏书牵好绳子，自己突然蹲下来，张开双臂，做了一个夸张的扑击动作，同时嘴里发出一声“嘶——”
这一次，小煤球终于动了，它又猛地往后缩了半步。
但仅仅两秒之后，小煤球又摇摇晃晃走了过来。
“可以，两秒复位，”陆息笑了笑，“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可苏书没说什么。看着小煤球，她忽然觉得，这比害怕更让人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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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离开时，苏书简单和陆息告了别，自己一个人回了家
几天后，轮到苏书去木雕店值班了。
她给陆息发了条消息：
【来我们木雕店吧，你还从来没有来过呢。】
今天的陆息不上班，他回了个“好”，便过去了。
他到的时候，天还亮着。远处层层叠叠的高楼带着些雾汽，雨还在路上。
苏书给他倒了杯水。两个人坐在店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时间走得慢悠悠的，就像窗外的那片压得很低的云。
后来，雨还是来了。
苏书盯着门外的雨淅淅沥沥地落下，对陆息说：“这里没伞，一起等雨停？”
“行。”陆息说。
安静蔓延开来。
苏书看了他一眼，他坐得端正，目光落在某处，不知在想什么。
“你想看看我和小小的秘密基地吗？”
陆息转过头来，指尖从额前拂过：“如果可以的话。”
“那跟我来。”
苏书来到陆息身旁，她咬咬唇，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拉起陆息的衣角。
“你在拉我的衣角？”陆息笑道。
苏书放开自己的手指：“跟我来。”
两人来到木雕店后的仓库。苏书轻轻推开一个靠墙的木雕架，墙面露出一个小小的门把手。
她转动把手，一扇暗门应声而开。
门后，灯光自动亮起，映出一片温馨的小天地。
房间里面的灯是黄色的星星小灯串，一颗一颗地垂下来，光线柔得像洒了一层蜜。
这里没有世界的声响，只有苏书的平静，和一种近乎偏执的满足。
陆息环顾四周，房间里放满了稀奇古怪的小物件，样样精致。
他看得很慢，像是在读一个人的故事。
空气很静。
静得这世界只剩他和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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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毕竟还得回家。幸好付小小来了。
脚步声像一块石子，投进了这片静谧的湖。
付小小探头进来，目光在陆息身上停了一瞬，嘴角带着些狭隘的弧度：
“苏书，这位是......”
苏书轻轻拉了拉付小小的衣袖。
付小小便心领神会地弯下腰。
苏书凑到付小小耳边：“我需要一把伞。”
顿了顿。
“是我男朋友。”
付小小直起身，什么都没说，只是笑了笑，把自己多余的一把伞递给她。
看着苏书被陆息抱入车里，看着车灯亮起，看着那团光渐渐远去。
过了很久，她才轻轻说了一句：
“久别重逢，胜过人间无数。”
车门关上。
引擎声低低地响了一下，然后消失在路的尽头。
苏书靠在车窗，看雨水把外面的世界搅成一片模糊的色块。
她没有注意陆息是什么时候改变的方向。
等她回过神来，车已经听到了江边。
雨一点一滴地落在车窗上，淅淅沥沥的，往外看，外面的风景有着一种朦胧的美感。
天是铅灰色的，厚得不像话。
苏书抿了抿唇，感觉唇角有些干。
“你知道吗，”她的声音轻轻的，“我真的很喜欢下雨天坐车。”
“为什么？”
苏书打开了副驾车台前的镜子，指腹慢悠悠地摩挲着唇膏的管身。
“因为——”她把唇膏旋出来，对着镜子，一笔一笔地描着唇线，声音里带着一种认真的温柔：
“窗外的世界都在赶路，只有我不用。”
“雨在玻璃上画画，每一笔都不一样，但没人催我交作业。”
她说完，轻轻抿了抿嘴唇。
陆息没说话，往车窗望去，城市充满了几分墨水色。
豆大的雨滴不断砸入江面，长江却不管不顾地慢慢流着，只是江面溅起层层的涟漪。
往近处看，底层的叶子攒够了水，变成零星的碎珠，碎珠顺着叶脉迅速地往下掉落。
陆息转过头，视线刚好对上了苏书的眼睛。
苏书盖住唇膏的盖子：“我说的对吧？”
陆息点点头：“嗯。”
“昨晚没睡好。”苏书含糊地说了一句，像是在解释自己的哈欠。
他凝视着外面的景色，试图找到苏书所说的下雨的魅力。
雾气贴着车窗往后流，一重又一重，像永远都看不完。
陆息就这样看着，看得入了神。
直到远处的雾色渐渐地消散，陆息才从这迷离扑朔的景色中抽离出来。
他的余光里，旁边的女孩闭着双眼。
陆息小心翼翼地转头看去，女孩的身体因重力的作用往左慢慢倾斜。
本能反应促使他伸出手臂，陆息慢慢扶住她的身体，随后用指腹轻微地托着她的下巴。
视线悄然间落在了后座的某个位置上，那里有个软乎乎的靠枕。
他轻手轻脚地拿了过来，将它垫在了苏书与档把之间。
她睡着了。
苏书的睫毛安静地垂落着，呼吸也很轻很轻。
陆息看了片刻，觉得这人睡着的样子，倒是不闹了。
指尖传来她的体温，一点一点地，像是要渗入骨头里。
他的心跳慢了几拍。
窗外，大雨滂沱。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两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