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再遇 夜幕之下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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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冉亦是个很明事理的人，陆息话一出，他便懂了：“好，我明白了。”
停顿了一秒。
“紫林路最近出过事情。”他的目光往外扫了一眼。
楼下，恰好有警笛远远飘过。
“晚上。”冉亦收回视线。
得到这句话，陆息从两米高的梯子一跃而下，落地的声音在空旷的天台上格外清晰。
陆息没回头：“我还有事。”话音未落，人已走远。
——他确实有事，去看看女孩的安全。
夜风穿过天台，吹进了紫林路的街道。
紫林路的夜晚没有几个人，今晚的夜色也看起来比平时顺眼，
她没有用那辆手推的，
自动轮椅在触控屏上轻轻一拨，人就滑过去了。紫林路的街道很宽。
稀稀疏疏的风吹过苏书的发梢，她挽起耳边的碎发看向远方。
苏书不知道是，马路的另一侧街道上，一个穿着棕色大衣的身影，始终跟随着她的脚步。
一辆车过去了。两辆。三辆。
她的指尖在屏幕上顿了一下，轮椅稳稳地停在花坛边。
空气的流动似乎变了。不是清风，而是一种温柔的力度。
忽然感觉有人在看她。一个熟悉的人，猜不出是谁，也不知道在哪里。
但这种想法来得也快，去得也快，她重新划下触控屏，继续前进。
稀疏的路灯像一串断线的珍珠，散落在夜色里。
而她的猜测没有错，陆息悄无声息地闯入她的世界，光线一盏一盏地掠过他的身影，把两边的风景切割成明暗交替的片段。
陆息长吸了一口气。夜风透过胸腔，眼神不受控制地滑到了对面，他的目光温柔得不像话——但那双眼睛在温柔之余，不动声色地扫过她身侧每一个可能的暗处。
夏夜的裹着不知名的花香，从两人之间的那条马路悠悠穿过。花香没能让他放松，他的视线在她的轮椅和四周的环境之间来回游离，像一根紧绷的弦。
陆息的步伐完全咬着苏书的节奏。街灯在分别在他们身上拉出一道斜斜的影子，就如同他们之间无形地被一根绳索紧紧牵住。
每一辆从他们中间驶过的车，都像一道幕布。
拉开时，他都会再看她一眼——贪婪的、克制的，只敢在车灯扫过的瞬间。
他会借着车灯的余光，迅速扫过她身后有没有可疑的动静。
那些的缱绻的念头在此刻都化为乌有，剩下的只有那双沉稳但掩不住潋滟的眼眸。
暮色早已吞没了天空，但陆息目光所及之处，比星光更璀璨。
所有的破碎回忆，都在这一帧一帧的注视下，悄然拼凑成了她的模样。
他只想静静地，再静静地看她一眼。
然后确认她能够平安到家。
街对面的玻璃橱窗，映出她的身影，也映出身后流动的车灯。光影在那层透明地玻璃上聚了又散，散了又聚。
苏书路过的是一家鞋店，鞋店的灯光斜斜地铺出来，从她的膝盖一路漫到小腿。
橱窗里有一双鞋。尖头细跟，鞋身缠着一条红色绸缎，光泽柔滑。
金色细跟纤巧精致，一条珍珠链条从鞋跟延伸至脚踝，莹莹的珠光为热烈的红增添了一层柔和的诗意。
美得不像真实存在的东西。
苏书喜欢这双高跟鞋，喜欢到在店窗外看了整整五分钟。
但她穿不了。
店员走出来问她是否喜欢，她摆了摆头，缓缓偏过去。店员看了一眼她的轮椅，识趣地回到了店里。
高跟鞋即使再耀眼，也照不亮她腿间沉沉的无力感。
苏书低下头，注视着自己的双腿。
它们明明还在那里，却像两根陌生的木头。她用手指掐了掐大腿——什么感觉都没有。
良久，她呼出一口气，很轻，也很长。
“算了。”
轮椅的轮子碾过地面，发出细碎的声响。
转身时，她回了三次头。
一次看鞋。
一次看自己的腿。
一次看什么都没有的黑暗。
然后她往一个小树荫方向去了，那条路通往更暗的地方。
陆息迈出一步，又收回了脚步。
他没有再跟。
因为他看见了——那条小路的尽头连着一条大路。
那里灯光明亮，有偶尔经过的车辆，有行人。
她只是绕了弯，不是去了什么危险的地方。从这条小路穿过去，她就到家了。
而他跟到这，就够了。
轮椅的把手，再是肩头，最后连一晃一晃的发丝也彻底消失在黑暗中，直到那时，他才收回目光，嘴角忍不住地弯了一下。
然后他转身往鞋店的方向走去。
推开门，踏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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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晚苏书睡得很沉。
没有梦。没有半夜惊醒。窗帘缝隙里漏出来的第一缕光落在她眼皮上时，她已经睁开了眼。
天刚蒙蒙亮。她起床、洗漱、出门，一路来到木雕工作室。
推开工作室大门，里面却空无一人。满屋的木香，窗台溢出来的光线。她来到自己的工作桌前。
那条黑色的小狗毫无征兆地浮上她的心尖，苏书拿起刻刀，木屑便开始在她的指间像雪花般纷纷扬扬。
雕刻好后，她又换笔上色，动作行云流水，仿佛那颜色本应藏于那木头之中。
一会儿后，付小小来了。她把早餐放桌子上，看了一眼苏书手里的小狗木雕，又看了一眼墙上的进度条。
“你倒是刻得开心。”付小小说。
苏书没有回复这句话，而是说了另外一句话：
“小小，我们还有工作没有做完。”
“不然呢？”付小小露出她一如既往的微笑，“你以为我来这么早是为了陪你？”
苏书看了一眼窗台上还没干透的小狗木雕，有点舍不得放下。
付小小走过来，把她手里的刻刀抽走，换上一支画线笔。
“先干活，”她说，“你的小狗跑不了。”
苏书点点头，来到工作台前，付小小开料，她画线。
工作台里安静下来，只剩下锯木的声响和偶尔的拌嘴——
“这边尺寸不对。”
“你量错了。”
“明明是你画歪了。”
工作就这样很顺利地完成了。
下午，苏书按着陆息的约定回到宠物医院。
这次的陆息，身着白大褂。
苏书一抬头，就看见了陆息衣服上的工牌：
【一级职阶·首席医生·陆息】
“一来医院就可以当上首席，”苏书竖起大拇指，“真棒。”
陆息笑着，合上手里的文件夹：“荣幸至极。”
“你学有所成，看来我没有白等。”苏书笑着说。
陆息看着她，那一眼里有很淡的笑意：“等多久了？”
苏书想了想：“从你出国那天算？”
陆息垂下眼，嘴角动了一下。
他没有接这句话。
“今天我值班到晚上九点。”
“那我陪你。”苏书说。
陆息没拒绝，只是将文件夹放在一旁：“那你不嫌无聊？”
“不嫌，”苏书来到他身边，“反正回家也是一个人。”
窗外的天色也一点一点暗了下去。
值班室灯亮着，两个人谈笑风生，
苏书刚说了一句“你知道吗——”，灯就灭了。
整栋楼都灭了。
消毒水的味道似乎也变得更重了。
一个黑影从门缝窜过。苏书浑身一颤，手紧紧攥住膝盖。
“你看见了吗？”她低声问。
话音刚落，啪嗒”一声，从走廊传来。
陆息打开手机手电筒，从柜子里找了根备用蜡烛，点燃。
昏黄的光晕漾开，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
“去看看。”
“看什么？”
“你说的黑影是什么。”
“不要。”
“那我去看看。”他拿起蜡烛，“越怕什么就要越去面对什么。”
苏书看着他的背影，咬了咬牙：“等一下。”
她深吸了一口气，划动轮椅，跟了上去。
不是因为不害怕。
是因为不想让他一个人去面对未知的东西。
烛光轻晃，两人循着声音，慢慢靠近。
一张桌子的边角处，露出来一截小尾巴，摇来摇去。
转过弯，微光下——是那天的小黑狗。嘴角挂着奶霜，正偷吃地上的掉落的酸奶。
苏书的轮椅发出一声轻响，小狗猛地抬头，嗖地一下窜入了黑暗。
两个人相继愣住，几秒后，电来了。
灯光亮起。小黑狗蜷缩在一个角落里，浑身颤抖，尾巴紧紧夹着。
“往后退。”陆息说，声音很轻，“给它一个安全空间。”
苏书照做了。两人慢慢后退，退了十几米远。
办法起效了。
小黑狗的身体慢慢展开，眼睛也缓缓明亮了一些。
空旷的大厅里，只有他们和这只狗。
安静。
陆息去拿了狗粮，把盆放在地上，撒好。
他看了一眼手表：“下班了，先走吧。这个放着就好，饿了它会吃。”
苏书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她发现陆息从头到尾没有盯着那条狗看。他故意不看它，故意假装不在意。
——就像他对待很多事情一样。
确认一切妥当后，灯关了。宠物医院再次陷入黑暗。
刚出门，苏书忽然说：“陆息。”
“嗯？”
“你刚才......是故意不说话的吧？”
陆息没说话。
苏书笑了笑：“你这个人，温柔得真不明显。”
夜色收走了所有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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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苏书来得很早。
狗盆里的狗粮不见了。
宠物检查室里，陆息已经在里面了。白大褂，袖口挽到小臂。
离他上班时间还有四十分钟。
小黑狗趴在操作台上，有些怕，微微缩着，但陆息轻轻地将它托起来的时候，它就很乖了——眼睛圆圆的，闪闪的，像两颗黑玻璃珠。
苏书看了会儿。
这只小家伙还挺可爱的，像只黑乎乎的棉花。
“小煤球。”她在心里叫了一声。
不久，检查结束了。
陆息托着小狗走了出来。
“来这么早？”
“嗯，”苏书应了一声，又问，“晚上它一直在这里吗？”
“对，”陆息说，“我去了一趟监控室，这晚它就安静地趴在那边的角落里，挺乖的。”
苏书眼睛亮了一下。
不是那种刻意的，为了回应什么的亮——是很自然地、听到“它很乖”时心里一软的亮。
陆息看着她的眼睛，心里某个位置似乎动了一下。
他不明白是为什么，但那种感觉很清晰。
“给它取个名，”陆息移开目光，“不然不好称呼。”
苏书低头，小家伙正蹲在检查室门口歪着头看她。
黑乎乎的，圆滚滚的。
“小煤球，”她说，“怎么样？”
“可以。我会联系王所长对接。”
苏书点点头，又看了一眼：
“它是什么品种的狗？”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再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