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墙壁 暮色降临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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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装了，”苏书声音里带着笑，“我有这么高贵吗？”
陆息没做什么动作，只是微微侧过头看她。
那一眼带着些无奈，带着些别的什么东西。
像是习惯了纵容，又像是在乐在其中。
“那和上一次一样一块看展？”
陆息点头：“你的画很好看。”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展厅那面灰色的展墙上。
那几幅画远远地看不清细节，但位置是最好的。
进门的视线第一落点，灯光也是特意调过的。
苏书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顿了一下：“你知道？”
“嗯，”陆息说得很轻，“进来第一件事情就是去找它。”
于是两人直至展厅灯光次第暗下，才恍然惊觉已流连至闭馆。
“回工作室吧。”苏书说，“小小还在等我。”
陆息弯唇轻笑，引擎声划破夜静，载着两人驶入那条熟悉的街道。
门刚被推开一道缝，付小小便如暖风般扑了过来。
她的目光在两个人身上滴溜溜地转了一圈，拖长尾音：“陆息也在呀......”
随即又偏头看向苏书，故作体贴：“需要我回避吗？”
苏书看了一眼陆息，似笑非笑地摆了摆手：
“他不会在意的。”
陆息含眸垂笑，没有反驳，只是眉梢眼角都写纵容。
付小小见状，换了一个话题：“我的画作好看吗？”
“很好看，”苏书言出有衷，“可惜你本人没去。”
“遗憾错过了呗，”付小小嘟囔着，立即伸出手，“那你给我拍照片了吗？”
苏书点开相册，屏幕微光映亮两颗凑在一起的脑袋。女孩们低声私语，默契地相视而笑。
陆息倚在门框边，沉默又妥帖着将自己隐入背景。作为局外人，他看着光影里鲜活的苏书，眸光微动。
属于女孩间的时刻，他不该再过多涉足了。
“我先走了。”他适时出声。
门外，陆息站在夜色里像苏书挥手告别，手腕落下的那一刻，他的脚步却蓦地一顿。
苏书正笑着看向他。
他看着门内那个被灯光温柔包裹的苏书，忽而觉得，这逼仄的屋檐不该是她的终点。
他扬着唇角，看向苏书，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苏书，你不会被任何东西绊住脚。你能节节高升——你是一只从未折翼的飞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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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平静如常。
第四天，早晨五点半，天还没亮。苏书在一种莫名的直觉中睁开眼。
她没有赖床，去厨房拿出牛奶和面包作为早饭。
这时，门口传来一阵奇怪的“咔嚓咔嚓”声，像是什么金属在反复试探锁舌。
苏书本能地想去开门，布布却猛地惊醒，窜到她身前，用身体死死地抵住了她的小腿，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
苏书瞬间僵住了。
“布布，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布布没有叫，只是回头看了一眼，那眼神里，有她从未见过的警觉。
然后它转身，悄无声息地走向门口。
苏书也紧随其后，透过猫眼往外看。
一个穿了黑色衣服的男人，正侧身对着门。
他低着头，手里攥着一把窄长的刀，刀身在走廊灯下反射出一线冷光。
苏书的手猛地捂住嘴。
她的轮椅往后退，手指颤颤巍巍地在手机屏幕里划了好几次，才拨通了陆息的电话。
铃声只响了一下，她的手一滑，电话被挂断了。
门口的撬动声越来越大，粗暴、急躁，像耐心耗尽的野兽。
布布不再沉默，它一步跨到苏书身前，对着门发出震耳欲聋的狂吠，那声音又急又凶，像一道竖起的墙。
门外的动静停了。一秒钟的静默后，是仓皇的远去的脚步声。
苏书的耳朵紧贴着冰凉的铁门，直到走廊彻底安静下来。
她的腿在发软，呼吸又浅又急，像刚跑完一场漫长的逃命。
她慢慢摇着轮椅，挪到了客厅。
十分钟后。
“咚咚咚。”
敲门声再次响起。
不急躁，不试探，是那种笃定的、让人一听就知道“是来救我的”的敲法。
布布却欢快地摇着尾巴冲了过去。
门开了。
陆息站在门前，呼吸微乱，目光越过布布，四处张望，第一秒就锁定在了客厅里的苏书。
他快步快到苏书身旁，蹲下身，身体微微前倾。
“你感觉怎么样？”
苏书双臂环抱在胸脯前：“陆息，我......好害怕。”
“我知道。”陆息声音很低，像一块石头沉入手里。
“抱我，”她说，“抱我。”
陆息没有犹豫，倾身向前，将她从轮椅里轻轻拢入怀里。她的脸埋在他的肩窝，轮椅微微晃了一下。
“有没有受伤？”
“没。”苏书说，“还好布布发现了不对劲，它救了我。”
陆息偏过头，仔细地看了一眼布布。那只大狗正安静地蹲在旁边，眼里的那种凶狠已经褪去。留下一种沉静的专注。
“好狗狗。”陆息轻轻拍了拍它的头。
“你知道吗，”随后他看向苏书，“狗的嗅觉是很灵敏的，一定是闻到什么异常的味道。”
苏书点了点头：“我知道。”
“门口的墙上有血渍，”苏书的声音闷在他胸前，“还好布布闻到了血腥味。”
他顿了顿。
“我刚才过来的时候，是看见墙外沾了一点血渍的。”
苏书的脸有白了几分。
“我们先报警，等警察处理完，我们一起给这个房子重新刷了。”
“不用这么麻烦的，我自己来就好。”
“没事，我来就好，”陆息打断她，嘴角带着一丝极轻的笑意，“怎么，不放心你的男朋友？”
“当然不是。”苏书摇头，很认真地摇头。
陆息看着她的眼睛，神色慢慢收拢，变得注重又温柔：
“以后，还是让我每天送你回家吧。”
“可是，你每天都很忙啊。”苏书说。
“有什么比你的安全更重要？”他接过她的话，“你好，我才好。”
他把她垂下来的头发别在耳后，指腹轻轻划过她的耳廓。
“你是我的苏书，”陆息的语气异常坚定，“不是别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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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门铃响时，苏书正在给布布倒狗粮。
她放下袋子，去开门。门外站着两个警察，一男一女。
“苏书？”
“是我。”
“方便我们在现场看看吗？”
苏书点了点头。
女警蹲在门外的墙壁和走廊处，用棉签蘸了蘸那块暗灰色的痕迹，装入一个小袋子。
男警站在门外，仰头看门框。
“昨天你一个人？”
“我的狗也在。”
男警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还得麻烦你去我们所里做个笔录。”
“好。”
“我陪她。”陆息从客厅走出来。
女警看了看陆息，又看了看苏书。
苏书笑道：“我男朋友。”
女警也不由自主地笑了：“行，小伙子，好好陪陪她。”
陆息没再说什么，只是在苏书身边站近了一点。
警局的房间苏书觉得有些冷飕飕的。
她的面前，是一个年轻的警察，手里握着笔，笔录纸已经摊开了。
在过程中，苏书没有说害怕，没有说自己手抖，也没有说布布冲在前面。
她只是客观地，不带任何一丝情绪地一一回答了年轻警官的所有问题。
在警局外，阳光很亮。苏书眨了一下眼，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陆息走过来，很自然地推着她离开。
“你刚才很冷静。”陆息说。
苏书想了想，说：“可能是因为你在我旁边。”
而一周后，他来的那个时候，后备箱里塞满了油漆。
“不是说好了带油漆吗？”苏书问。
“带了。”
“哪里呢？”
陆息没说话，转身走到车尾，打开后备箱，往里面让了让。
苏书望过去，愣住了。
满满一后备箱的油漆，一箱一箱码得整整齐齐。红的、橙的、黄的、绿的、蓝色、白的......像把彩虹切成了小块，装进了车子里。
“这是......”苏书转头看他，“什么意识？”
“红橙黄绿青蓝紫，”陆息靠在车门上，懒懒的，“还有配色系，任你选。”
苏书看着那一排排油漆，又看看他，眼睛里有一点点的亮色的东西在转：“给我的？”
“嗯。”
“快说，你想让我干嘛？”她笑了，语气里带着一点明知故问的嗔意。
“画一面你喜欢的墙壁，”他说，“我的画家小姐。”
苏书顿了一秒，随后弯其眼睛：“真的可以吗？”
“当然。”
陆息弯腰提起一桶粉色的油漆，拎在手里，歪着头看她。
“那我们一起？”苏书问。
“好。”
苏书的轮椅靠在门口，轻轻地笑了一声。
几个小时后，那面墙终于变成了他们想要的样子。
两人退到不远的草地上，远远望着那面刚刷好的墙。
墙是粉色的，不是那种甜腻的粉，而是带着灰调的、像暮色将临时天边最后一抹光的颜色。
几片手绘的叶子从墙角蔓延上去，森系的，安静的。
陆息坐在草坪上，一只腿弯曲立起，一只腿直直地躺在草面，手臂搭在那只弯曲的腿的膝盖上。
身边的手机震了一下。
陆息翻开手机看了一眼，随后目光落在苏书身上。
“苏书。”
“嗯？”
“警察查到了，”陆息说，“那个人是个惯犯，他早就盯上你了，因为你是独居女生。”
“不过都过去了，”苏书笑道，“现在我不怕了。”
“那就好。”陆息笑着说。
他的手里突然多出了一束花。
“送给你。”陆息说。
苏书愣了一下，笑了。
这是他回国以来，第二次送她花了。
还是她喜欢的满天星。
她接过花，低头闻了闻。
“勇气可嘉，”陆息的目光已经移向远处，嘴角却带着些弧度，“再接再厉。”
“我？”苏书指了指自己。
“嗯。”
苏书捧着花，没再说话。
上次收到花，是惊喜。这一次，是别的什么。
她说不出来，只是觉得满天星这种花，第一次见到它是素净，现在看，觉得它温柔。
像某个人。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墙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