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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小鱼钥匙 每每想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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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书盯着空白的稿纸,一个字也写不出来。
她合上电脑,前往常去的那家咖啡厅。
点完单,她习惯性地来到靠透明窗户的位置上。
咖啡的热气袅袅升起,她的目光穿着那层薄薄的雾气,然后就那样发起了呆。
已经立冬一个月了,天气有些寒冷。
这时的陆息刚下班。
他刚挂完电话,发现自己已经不知不觉地来到一个咖啡厅的对面。
陆息仰头便看见了坐在咖啡馆里面的苏书。
她的侧脸在窗边微微偏着,像一截雪光漫透的纸。
他站在远处看了两秒,然后笑了。
随后走近她的窗外,没有敲窗,没有喊她。
陆息轻轻对着玻璃哈了一口气,白雾漫开的那一小片区域里,他画了一个爱心。
画完,他看了她一眼——她还是没有察觉到他的存在。
他笑着转身离开。
苏书醒过神来的时候,玻璃上已经多出了那个图案。
雾气慢慢收拢,她伸手擦去那一小块水汽,透过那个干净的圆形,看见了一个人正在走远。
是陆息。
她的指尖还贴在玻璃上,是凉的,
苏书双手托着下巴,看着他的背影。
大衣的下摆被风吹起一角,他走了三十几步,在路口停下,回头。
视线穿过宽敞的街道,撞在了一起。
此时的苏书开心地向他挥了挥手,耳朵烫得像被火燎了一下。
对面的陆息也挥手回应。
窗外,他看见她这副模样,嘴角微微上扬,转身消失在了路口。
回到木雕工作室,苏书没有立即给陆息发消息,她只是觉得情侣之间即使不说话也会有默契。
她想起刚刚和陆息偶遇的事情,灵感突然闪现。画展介绍稿也跟着灵感写完了。
一旁的付小小看见苏书写好了介绍稿:“我们一起发?”
“嗯。”
于是她连同将付小小的介绍稿也一同发给了李奇名的电子邮箱里。而她们的画稿也早已在几天前交给了工作人员。
她接下来的事情。就是等待她们的画展的到来了。
而城市另一边的陆息,也有好事在发生。
陆息之所以没有进咖啡厅,是因为他知道苏书在忙,索性悄悄离开,回家后去网上抢画展的票。
陆息也很快抢上了。他暗自庆幸。
准备关掉手机之时,温竹给他发来一条消息:
【票买到了?】
陆息回复了:
【嗯。】
温竹又发:
【我也抢到票了。】
那就好,陆息想,温竹也去看画展,苏书一定会很高兴的。
他关上手机,把它搁在茶几时,无意把自己放在茶几上的钥匙扣碰掉了。
捡起钥匙扣的时候,陆息笑了。
冉亦都说自己是个幼稚的人,都是个大人了,钥匙上还挂个鱼。
陆息不解释。他解释不了。
有些故事要说起来就得从很久之前开始讲起,但那似乎太长了。
这个小鱼娃娃,也游了很多年。
记忆比他预想中来得要快。
那是他们纯粹又热烈的高二。
体育课。
陆星燃邀请他打球,但他没答应。
他一个人绕着操场跑了几圈,汗水把T恤后背打湿了一小块,风吹过来的时候,倒是凉快了不少。
陆息是第一个回来的,他推开教室后门,里面空荡荡的。
阳光斜着从窗外打进来,把整排桌子切得明暗两半。
然后他看见了苏书。
苏书低头在写着什么,额前的碎发垂下来,被光踱了一层很淡的绒毛。
于是他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拿出一瓶橙子汽水,拧开瓶盖。
冰的。瓶壁上凝着水珠,他喝一口,凉意从喉咙一路滑下去。
苏书没抬头。
他以为她在做题。
但她动了。
她慢慢转向他,动作里带着一点犹豫,像是不确定要不要开口。
教室里很安静,安静到他能听到汽水里气泡裂开的声音,细微的,持续的。
“我们,”她开口,“之前认识吗?”
她把手抬起来。
手指间挂着一个小东西。
小鱼娃娃挂件。
那只鱼很久,但形状他闭着眼就能摸出来——因为他也有一只一模一样的,从小时候就挂在书包上,后来挪到了钥匙扣上,再也没换过。
陆息的呼吸停了一瞬。
不是惊讶。是某种更慢的东西。像是一颗石子被丢进去,过了很久很久,终于触到了底。
那一年。人民医院。
她买了两只,其中送给了他一只。
直到现在,苏书还留着那只鱼。
他看着苏书。
她在等他回答。
窗外的蝉鸣叫得很响,有同学陆陆续续地回来了,说话声、笑声、椅子拖拽的声音,一下子把安静填满了。
但陆息觉得这些声音都隔得很远。
他笑了一下。
不是客气的、礼貌的笑。是那种从很深的地方慢慢浮上来的笑。
“认识。”他说。
声音不大,但他确定她听到了。
因为她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
那光亮很安静,像有人在瞳孔里里轻轻地点了一盏灯。
陆息又喝了一口汽水,这次没有感觉到凉。
窗外的光还在慢慢地移动,粉笔灰还在空气里飘。什么都变了,但好像什么都没变。
他在心里说了一句很久没有说过的话。
那只小鱼,终于游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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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时间也过得很快,苏书终于等到了画展的那一天。
这次,他们的画展地址选得极好,是清风市的艺术馆。
苏书和李奇名一起进场,不用门票,直接通行。
画展里人很多,大多数都是慕名而来的观众。
大厅的地面光亮如镜,墙壁上错落有致地挂着各种艺术摆件。
最显眼的地方围满了一群人。
苏书也想去凑凑热闹,挤进去一看,忽地笑出了声。
吃瓜吃到自己头上了。
展示墙上的五幅画作,正中间那三幅,都是她画的。
画作被精心装裱在画框里,白炽灯从上方斜斜地打下,在油画的纹理上凝着一小片一小片的白光。
很多人都在小声议论,说画作很好看,画得很新颖,也很有艺术感。
苏书视线往下看去,
三幅画下面,都各贴了一张小小的立牌。
上面写着——
苏书 作
她盯着这三个字,忽然说不出来心里的滋味。
欣慰。心酸。
自己走了这么久,终于走到了这一步。
它们被人看到了,她也终于被看到了。
作为著名木雕师和画家的弟子,她和付小小本就就习惯了那种别人所谓的“理所当然的关环”——
别人总觉得,名师出高徒,你们画得好是应该的。
但周围的人都没有一个认出她。
苏书暗自松了一口气。
师傅把她们保护得很好。没有把她们推到在公众面前。
她正想找个休息区休息一会儿,偏头一看,刚好与李奇名的视线撞上了。
李奇名正在和几个岁数和他差不多的人在聊天。
苏书本能地想躲开,可远处的李奇名已经看到她了。
“苏书。”他招手示意她过去。
苏书没有再犹豫,直接往那里前去。
来到李奇名身边后,苏书礼貌地问了一声:“师傅,有什么事情吗?”
李奇名正想回话,可被一个声音打断了。
“这位是.....”李奇名旁边的一位男人问。
“苏书,我的得意弟子。”李奇名的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自豪,“老杨,你刚才夸赞画得好的那幅画就是她画的。”
男人伸出手,姿态自然,毫无架子。
显然也是一位艺术家,但对待后辈却没有丝毫半分居高临下的意思。
苏书心里小小地激动了一下,但很快压了回去。
她伸出手,大方握了握:“您好,我是苏书。”
和前辈打完招呼后,苏书又独自去其他地方欣赏其他的画展。
此时,她的手机弹出一个消息。
是温竹发的。
【我到啦。】
苏书左看右看,就是没看见人。
直到手机另外一条消息进来:
【看你对面。】
苏书抬起头,温竹正站画展门前,刚检完票。
“你的画呢?”温竹走过来,开门见山。
苏书像一个方向指过去:
“那里。”
温竹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下意识握住轮椅推手,推着她一起走过去。
画前依旧围着那么多人,只是换了一批面孔。
温竹看画看得仔细,她的品味一向高,对艺术感的东西从不轻易点头。但这次,她看了很久。
“对自己有什么感受吗?”温竹没再看画,而是看苏书。
苦尽甘来。
苏书在心里默念了这四个字。
但她没有说出口,而是问了其他的问题:
“你觉得这三幅画怎么样?
温竹没有回答,她低下头,看着苏书,说了一句毫不相干的话:
“我为你感到高兴。真心的。”
苏书顿时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她只感到一种莫名的幸福感。
别人看她的画,评价的都是画作本身——好不好、像不像、有没有灵气。只有温竹,为她这个人而高兴。
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觉得心里有一股暖暖的东西涌上来。
于是她伸手拢了拢温竹的衣袖:“温竹,你真好。”
温竹低着头,笑了。
“我们一起拍个照吧,”随后温竹拿出自拍杆,“以后你出名了,我再来和你照合影就难了。”
苏书笑着点头。
两个人凑在镜头前,温竹按下了快门。
画面定格的那一刻,苏书发现温竹笑得很用力。
好像在为她的“苦尽甘来”,认认真真地庆祝。
和温竹再见后,苏书才来到休息区翻开温竹刚才发给她的合照。
不过后来有个人闻声一句:
“你好,这位画家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