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目光 以你为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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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样，老K？”陆息问着一旁戴着鸭舌帽的男人。
男人扬了扬脖子，将烟碾灭在栏杆上，他抬起眼，眼神像刀子似的：“老陆，你给我的狗不行啊，你是不是故意在搞事？”
陆息没接话，只是笑了笑。
那笑容里带着一种“我还不知道你”的了然。
“......口是心非，我知道你不喜欢这种狗，算我欠你的。”
老K正要反驳，陆息忽然弯腰，眉头佯装拧起来：
“我真有那么老？”
老K手臂杵在桌面上，一脸嫌弃；
“老陆就老陆呗，不然我喊你小陆？”
陆息撇了撇嘴，但笑意未散，反而从嘴角漫到了眼底：“行，老陆就老陆。”
远处，那只小狗扑着路边的蝴蝶，尾巴摇得像风中的草，没有一丝胆怯。
看来在老K手里，这小东西已经被驯出了胆量。
苏书没着急离开，她看了看那只小狗，又看了看老K，然后不紧不慢地向他俩靠近。
老K余光扫到她，下意识站直了一点。
“陆息。”她下意识喊了一声。
陆息偏头看向她，眼里的笑意漫过来：“嗯，在呢。”
他的手从栏杆上抬起，往自己身边一指——像在说：来我这儿。
苏书的轮椅停在他身侧。她抬头时，注意到他戴了眼镜。
他平常不戴的。
镜片后的陆息眉眼多了一层斯文的书卷气，像是从校园里走出来的人。
她看向他的脸，忽然问：
“你戴眼镜了？”
“嗯，”陆息推了推镜框，“不好看？”
苏书没有回避陆息的问题，而是开心地笑道:“好看。”
随后她看向陆息旁边站着的人。
面前这个陌生的男人似乎天生带着一丝压迫的感觉，但苏书不闪不躲。
“你好，”她语气自然，“我是苏书。”
老K看了一眼陆息，陆息微微点头。
“老K。”他说。
他没有因为她残缺而将她藏起来，而是落落大方地向老K介绍自己。
“这位是我喜欢的女孩。”
苏书没回复陆息，指了指远处的小狗，问老K：“那只狗是你训的？”
“嗯。”
“训得真好，”苏书说，“它看起来很快乐。”
老K愣了一下。
大多数人看见自己训练出来的犬种，会说“好厉害”“好听话”，很少有人说“它很快乐”。
陆息站在一旁，看着苏书和老K一来一往，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苏书转头看向他；“我先去宠物医院等你，你们聊。”
“路上慢点。”
苏书点了点头，然后摇着轮椅，平视着前方，稳稳向前。
轮子碾过地面的声音很轻，和那头的说笑声一起，散在了空中。
来到宠物医院后，苏书就看见了冉亦。
冉亦难得安静。
他蹲在笼子前，看着面前的老狗。狗的眼睛已经浑浊了，呼吸又慢又重。
苏书摇着轮椅过去，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才开口：“它多大了？”
“十四岁了，主人不要了，送来的时候就让我们处理了它。”
老狗的眼神里带有一丝哀求，像一个不敢开口的老人，怕被丢下。
它一下又一下地舔着鼻子和嘴巴，舌头轻轻地耷拉出来。
苏书顺着它的目光看过去——它在看冉亦。
过了一会儿，她轻声说；“它知道你在。”
“嗯......”他说。
沉默了一会儿，苏书说；“我去给它接点水。”
她去了一趟茶水室，回来时手里多了一碗温水，轻轻放在笼子旁。
老狗动了动鼻子，慢慢把头转向水碗的方向。
冉亦深吸了一口气：“谢了，苏书。”
“也许这只狗狗可以就留在动物收容所里。”苏书说，“你们的流浪狗爱心计划也许可以帮上它。”
“嗯，我也这么觉得。”
苏书的话不重，却让他心里的那个念头又沉了几分。
他想帮陆息。
把这条路，走得更顺，更宽。
“我没帮上什么忙。”苏书说。
“帮上了。”冉亦笑道。
苏书也笑了，没再多说，随后前往二楼的休息室。
她刚把轮椅停在休息室的窗边，手机震了一下。
清风大学校友群。
这个群是她前段时间联系校方的时候才加的，平时静得像一滩湖水，她快忘了它的存在。
今天却炸了。
99条+消息。
苏书顺着消息划上去，最先看到的是一个链接，以及一张截图。
截图来自清风大学论坛的校内论坛。
帖子的内容很简短，只有一行字：
我不是清风大学的学生，但我喜欢的人曾经是，如果当年可以，我也是。
署名：陆息。
发帖时间是三年前。
三年前。陆息在国外研习的时间。那时候他们见不到面，他在地球的另一端，在这里留下了一行字，写给他一个喜欢的人。
苏书继续往下划。
群里已经聊开了。
一个新生发问：“他不是清风大学的，这么这条帖子发在这我们学校论坛了？”
苏书刚想打字解释，不过有人她回了。
群里回话的人话里带着些羡慕与向往：
这是一位很优秀的学长，他本可以直接保送到清风大学的动物医学系，但因为老师推荐，去了国外的一个知名大学学习去了。
又有人接话：
“我知道那位学长，因为我就是动物医学系的，我的老师有他的联系方式，老师经常提起他。”
后面跟了一串消息。
有人说他长相隽秀干净。
有人评论他年轻有为，在国外研习期间就发表了论文。
有人翻出了当年学校官网对他的报道，截图发进群里。
还有在国外见过他的人说他性格很好，虽然话不多，但对谁都很温和。
有人在群里问：“这位学长现在在哪儿啊？”
苏书想了想，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
她弯起嘴角，轻轻说了一句只有自己能听到的话：
“他挺好的。”
苏书不由自主地哼起歌。
原来陆息这么受欢迎。
她从包里翻出那副有线耳机，线缠得乱七八糟，她耐心地一圈一圈解开。
打开手机歌单，选了一首很久没有点开的歌曲。
旋律落进耳朵的时候，她的手指已经自动点开了那个相册——她给他建的，只有她可以看见的，专属分类。
第一张照片。第二张。她慢慢划过去。
窗边一阵清风吹过她的发梢，她觉得痒痒的，但她没躲，反而觉得很舒心。
于是她抬起头。
远处是动物训练场。没有高楼遮挡视线。那里的栏杆旁站着两个人，一黑一白。
黑色衣服的人是老K，白色的——
是陆息。
耳机里的副歌刚好响起。苏书弯着眼睛，笑了一下，
是这首歌啊。
她的青春里是它，少女心事是它，藏了那么久的欢喜的，也是它。
一会儿后，她笑着从休息室出来，就看见了小煤球，
小煤球蹲在一个工作人员的旁边，望着走廊上几个窜来窜去的小小身影。
苏书回头看了一眼，孩子们笑得开心。
可门口的那个小男孩，不一样。
小男孩背着手，专挑趁苏书不注意的时候，朝轮椅后轮后轮重重踹了一脚。
轮椅猛地一晃，苏书身体微微一侧，很快稳住了重心。
“小朋友，不可以这样做哦。”苏书耐心地说道。
没关系。她早就看惯了他人对她的眼光。这一次，也没什么不同。
小孩像是听不懂似地做了一个鬼脸，腿脚再次踹了一下轮椅的前轮：“喂，瘸子。”
轮椅“咔嚓”一声向前扑去，苏书整个人向下栽去。
她双手撑在地面上，咬着牙往后挪，勉强重新回到轮椅上。
膝盖磕得生疼。她低头揉了揉，裤子上沾了一片灰，她抬头拍了拍。随后揉了揉膝盖，裤子上的灰尘才勉强被拍在了空中。
再抬头时，那个小男孩已经不见了。
苏书管不了那么多，她咬着嘴唇，物理上的疼痛一抽一抽地刺激着神经，她没忍住，一滴泪落了下来。
小煤球的尾巴飞快地摇着，它一颠一颠地跑了过来，蹭着苏书的手背，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
“我没事。”
苏书俯头，嘴角露出了笑意。
坚韧是她的本色。
一个小女孩停在了她面前：“漂亮姐姐，你还好吗？”
苏书抬眸，小女孩穿着一件花裙子，扎个两个小辫子，眼睛亮亮的。
“嗯，还行。”苏书回答。
小女孩的目光停留在苏书的轮椅上，她挠了挠耳后的脖子：“姐姐，你的腿会康复吗？”
苏书拍拍小女孩的手臂：“会。”
“什么时候？”小女孩歪着头。
“等姐姐梦想成真的时候。”
小女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随后蹲身，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小煤球的脑袋。
“它真可爱。
小煤球没有叫，它的小眼睛圆溜溜地盯向小女孩，吐了吐舌头。
它眨了眨眼，目光又回到了苏书身上，随后慢慢地，再慢慢地向苏书，靠在苏书的腿边。
“小煤球，你怎么了？”苏书忍着膝盖的疼痛说。
话音刚落，她的余光里出现了一个她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我很高兴，小煤球做到了——而且，以你为中心。”
陆息的笑容依旧明媚，像春天里的光。
“以我为中心？”苏书问。
“安抚犬的工作其实是很难的，但小煤球可以围绕着你进行抚慰，没有受其他东西的影响。”
陆息顿了顿。
“这就是小煤球的天赋所在。”
话音刚落，他的目光不由地看向苏书的膝盖。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目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