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人间逢春时》栓耶

59、飞花 “师父说让

　　年过五旬的老将徐池龙亲自带人来到了曾去到过的大漠深处。
　　“将军，这就是仙长们说的边缘啊。”一名将士挠着头问道，“那边看起来不还是大漠吗，无穷无尽的沙子。”
　　“嗐，你懂什么。”徐池龙大笑，“这肯定是那什么......哦对对对，障眼法！”
　　“将军说得对。”另一名将士附和，“管那么多干什么，咱们一会就负责把仙长们说的坏东西打飞就好了吧！”

　　前几日一封信送进皇宫，其中言明了玄都异常天气的来源，以及神树困局，更是道出了“玄都存在乃是谎言”的惊天言论，并要求朝廷派兵驻守在各处，配合仙门百家应对强敌。
　　此事当朝便引起轰动，有齐太尉受道法蛊惑之事在前，朝中大臣更是对什么道法仙术避之不及，现下听说还要派出兵士专门处理，偌大的朝堂更是乱成了一锅粥。

　　幸而有公主殿下一力担保，不仅派出心腹四处走访言明其中利害关系，又当朝摆出各地受灾情况，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这才让那群老古板松了口，同意派兵。

　　这厢几人正聊着，昏黄的空中忽而闪出一队“白鸟”翩然而来，定睛一看，原是卧云门修士御剑前行，为首之人正是二弟子李行止。

　　“仙长请起。”徐池龙将人扶起，笑着夸赞：“不愧是卧云门的修士，个个都年轻有为。”

　　李行止亦客套地回了几句，说罢直接掌心凝出一个金色的光球，在周遭漫天的沙尘中熠熠生辉。
　　“这边是神树东君所留下的神力。”他向众人解释道，“据勘察，此地灵脉正是与外界相连之处，神力在此使用后会吸引沿途的污秽汇聚于此，同时逼迫它们现身，而各位将在七日内短暂得到神力相助，用以歼灭邪祟。”

　　“神力！给我们的吗！”
　　“太好了公主殿下果真没骗人，咱们也能体验修道了。”
　　“那还等什么？”
　　将士们顿时炸开了锅，李行止扯了扯嘴角，笑得有些勉强。

　　“辛苦仙长了。”徐池龙拍着李行止的肩，向后张望了一番随口道：“哎，就仙长几人吗？”
　　“小姑娘呢，哦就是我那小侄女岁岁，她没跟过来看望一下大伯我啊？”
　　说着还从袖中掏出了一支木簪，“看我还给她准备了礼物呢，嗐都是粗人做的，看着是不咋地但......”
　　徐池龙这才注意到李行止古怪的神色。

　　饶是久经沙场的老将也不由得心中一沉，“......她怎么了？”

　　“将军。”李行止没有回答，垂眸行了一礼，“可否请您帮忙置办一些东西？”

　　--
　　......岁岁她，怎么了？
　　周护蓦地惊醒，入眼是熟悉的木质天顶。
　　--他回到怀仙处了。
　　是谁救了他？周护紧忙支起身，望着手腕处的绷带出神。
　　那时他昏迷前好像有谁哭着抱住了他，那熟悉的气息是......

　　“岁岁！”周护推开木门，这才发觉原本寒冷刺骨的雪堆已然消失了。
　　光秃秃的树下，一人闻声回眸。
　　“你是......”周护忽感一阵失落，“东君。”

　　“醒了。”东君颔首，又转过身去继续打量桃树，“是岁岁带你们回来的。”

　　“她没事？”周护欣喜万分，“那她在......”
　　“这桃林中还有我设下的阵法，有养护魂魄的奇效。”东君没理会他的问题，自顾自开口，“本是掌门求着我用来藏匿祭品的，不曾想一直与我有联系的玄修叛变，竟设计将岁岁骗下山去。”

　　周护沉默了片刻，正色道：“岁岁她不是祭品。”

　　“她很勇敢。”东君依旧答非所问，指尖轻点了下，枝杈上顿时钻出了一卷青绿小芽来。
　　周护见等不到想要的回答抬腿就向门口走去。

　　东君似有所感回头，叫住了他：“岁岁在天罡殿。”
　　“一同下去吧，我有话与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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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风绕过山岚，裹着一丝凉意钻进肃穆沉静的大殿中，吹得案上的烛火明灭摇晃。
　　一旁的老龟微微睁开眼，瞧清来人后又静静睡去。

　　周护推开门，一眼就望见了伏在案上休憩的背影。
　　陈岁岁苍白的脸颊陷在手肘间，纤长的眼睫随呼吸起伏，往日神采飞扬的杏眸紧闭着，眼角还隐约有着泪痕。
　　周护悄声蹲下，缓缓伸出了手。

　　“唔......”女孩却在这时醒了过来，睡眼惺忪道：“是周护啊。”
　　“嗯。”周护温柔地笑了笑，也不收会收，顺势将陈岁岁的鬓发别到耳后。

　　陈岁岁打了个哈欠，一抬手脖颈间的红痕更加刺眼，她问道：“你是来找师父的？”
　　“是啊。”周护顺着她的目光望向那无声无息的老乌龟。

　　“那不巧了，我记得睡着之前他还在与我说话来着。”陈岁岁歪了歪头，眸中似有一瞬空白，“咦，师父他说什么来着......”
　　周护不语，只是仍旧微笑着收回视线，定定瞧着眼前思索的女孩。
　　方才东君的话似还在耳边，他再次伸手，捉住了女孩冰凉的手腕。

　　“嗯？”陈岁岁望着他。
　　周护道：“师父说让我带你下山。”
　　“下山？”女孩愣了片刻，兴奋地重复道：“下山！和你下山？”
　　周护颔首，接着说：“对，下山，你想去哪？我陪你。”

　　“走走走！”陈岁岁起身，反握住周护掌心，“你听过北境的雪原吗，听师兄他们说那儿可美了，嘶但是听起来就很冷，应当要多准备点衣裳；哦对对对，还有江南水乡，那个词怎么说的来着，置身于画，嘿嘿，想必风景更是绝美，听说还有许多好吃的；哦对了还有......”
　　周护任由女孩拽着，时不时柔声应一句“好”，不错眼地盯着女孩跳脱的背影。

　　东君不知何时站在了天罡殿的围栏边，静静望着二人到了卧云门门口，与早已等候多时的陈景打招呼。
　　冰雪消融，春日在等着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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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周护。”陈岁岁歪了歪头，不解道：“方才大师兄为什么突然抱了我一下啊，还有十一师兄也是，怎的眼泪汪汪的？一大男人说话断断续续支支吾吾的。”
　　周护牵着女孩的手，边走边回道：“许是舍不得你吧。”

　　“舍不得的话，那表情也太夸张了。”陈岁岁嘟喃着，“真是的，又不是不回来了，这不是好事嘛，他们去过的地方我也能去瞧瞧了。”
　　周护紧了紧掌心，试图驱散其中的冰凉，垂眸道：“是啊，是好事呢。”

　　“那，我们现在是去......”
　　“岁岁姑娘，周公子！”不远处一艘雕栏玉砌的画舫停在码头，一人正朝她们挥着手。

　　陈岁岁眯起眼，疑惑道：“那是......”
　　“是刘季。”身侧人轻声提醒，“他听说我们想去水乡，特意租了艘画舫送我们过去。”

　　陈岁岁眸中一亮，“那敢情好，可真气派！”说罢立马拉着周护跑过去。

　　豪华的画舫行于水波之上，幽幽荡开青色的涟漪，江似青罗带，山作碧玉簪，三人于景中有说有笑到了水乡码头。
　　靠岸后陈岁岁与周护一头扎进水乡市井间，自然不知晓回程的画舫上，有人不住地抹眼泪。

　　“唔，咱们明天去哪玩呀？”陈岁岁咬了一口糖葫芦，目光又被多彩的花灯吸引过去。
　　周护瞧了片刻，伸出手揉去女孩嘴角的糖渣，笑道：“彩云城如何，还想吃那里的糖水么？”
　　“好啊好啊。”陈岁岁点点头，“说来也好久没见萧，呃......”
　　“萧云兰和萧云溪。”周护提醒。

　　“嗯嗯嗯。”陈岁岁想起来什么似的，将糖葫芦递了过去，“花花你也吃。”
　　周护因这称呼愣了片刻，而后摆摆手，“你喜欢便多吃些。”
　　“吃不下了。”
　　“......好。”

　　翌日，二人早早就赶到了彩云城游玩，再出发时还碰上了驻守此地的于百。
　　她看着陈岁岁欲言又止了半晌，最后还是送了一枚玉佩。

　　“小百说这是玉成山庄专用的身份玉佩呢，只要有它，到哪都能记账。”陈岁岁感叹道，“可真有钱啊。”
　　她们已离开了彩云城，只是到了岐都才发现出来相迎之人是徐瑾。

　　“年依眼下不在岐都，特意叫我在这等着你们。”徐瑾眸子一转，继续道：“国主嘛……他染了风寒，你们就待半日，他怕是还下不来床。”
　　于是陈岁岁又提出进皇宫探望，周护忙找了件外袍给陈岁岁披上。

　　“难为你们还进宫一趟，都是小病。”国主在塌上接过陈岁岁递来的手炉，目光一直往女孩脖颈处高高的领子上瞧，没忍住圈了圈女孩的手腕。
　　“瘦了。”国主笑了笑，而后别过脸摆了摆手，“赶紧的，岐都夜市可热闹了，填饱肚子要紧，快去罢。”

　　二人离开了，徐瑾沉下嘴角，望了眼房里瞬间塌下去的脊背，放飞了一只白鸽。
　　据后来宫人们所言，国主一夜白了头。

　　徐池龙接到消息，早就牵着骆驼与马车候在驿站里，远远瞧见两个人影，赶忙抹了抹脸迎上去。
　　“腿脚真快。”徐池龙拍拍周护的肩，笑道：“小岁岁也是，折腾小周开着阵法飞来飞去的，早餐吃了没？”
　　陈岁岁却似没听见一样，仍开心地瞧着窗外的大漠。
　　周护见状正欲开口，却被徐池龙阻止了，他掏出那支木簪送到了陈岁岁手里。

　　“谢谢将军。”陈岁岁甜甜一笑。
　　徐池龙笑道：“小岁岁喜欢就好。”而后掀开车帘，说是去骑骆驼吹吹风。

　　周护透过缝隙望了一会，帮女孩将木簪别在了发间。
　　他们去到了沙漠中的绿洲，用如明珠般透亮的湖水洗尽了脸上的黄沙。

　　隔天清晨，陈岁岁走了两步忽地扯住了周护的衣角。
　　“走不动了。”水灵灵的杏眸眨巴眨巴。
　　周护了然，背对着女孩弯下腰，陈岁岁喜滋滋扑上去。

　　李年依牵着骏马向金光乍现处挪去，瞧见举止亲昵的二人，微红的眼角弯成了月牙状。
　　苍穹碧原，牛羊忽现，陈岁岁玩累了背靠着周护，仔细摆弄着手中的草环。
　　“嘿！”青草混着泥土的气息扑鼻而来，周护无奈地扶住撑在他肩上的陈岁岁。
　　“挺合适的嘛。”陈岁岁打量着青丝上的草环，“要是有小花点缀就更好看了。”

　　晚上她们在牧民家门前围着篝火坐下，李年依递过去一串还爆着油星的烤肉，这才发现陈岁岁盯着手中的肉串出神。
　　“怎么了，不合胃口？”李年依问道。
　　陈岁岁摇摇头，说：“唔，没什么味道，是没放盐么？”
　　在李年依怔愣之时周护顺手接过了肉串，“是没放盐，吃饱了么？”
　　陈岁岁在明灭中定定瞧了片刻，点点头。

　　那晚她们宿在了无边星子之下，草木柔和的气息包裹着女孩。
　　天作被，地为床，同风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