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人间逢春时》栓耶

44、反转 周护为自证

　　山顶的寒风总是格外凛冽，冷露滴梦破，峭风梳骨寒。
　　一如守敬真人那降至冰点的眸光。
　　他推开屋门，睨着那端坐在木床上的妖和一旁的人影。

　　陈岁岁听见了动静将影壁推开，弱弱喊了他一声。
　　大长老无言，抬眸望着周护腕间金光熠熠的法环--那是昨日他设下的镇妖咒。
　　“放心吧大长老。”全门派最小的弟子注意到他的视线，忍不住出口提醒：“咒还在呢，我们没想着跑。”
　　“你呀......”他叹了口气，恨铁不成钢地弹了下陈岁岁的额头。

　　“你看吧大长老，我说她们不会乱来的。”苏栗探身进来搓着手，还不忘提醒背后的李知空带上门，又补充了一句：“清者自清嘛。”

　　昨日就连周护自己也没弄明白个所以然来，按门规本应被关进镇压塔内静候调查的，可当时看起来好好的陈岁岁忽地捂住了心口，说自己受寒了全身无力，不愿与这妖分开且实在不能挪动，于是守敬真人在一片静默中尽力压住不断跳动的眉角，最终决定镇住周护的妖力，将她俩暂时关在设下了阵法的怀仙处。
　　......他可不是没识破那古灵精怪的小弟子装病的伎俩。

　　守敬真人捋了把胡须，想起了当时将还在襁褓中的小姑娘带上这处桃林时，他的掌门师兄千叮咛万嘱咐过的话。
　　只要陈岁岁在卧云门内一日，就不得轻易离开怀仙处。

　　于是他只能出此下策，所以此举乃是形势所迫，不算徇私舞弊。
　　随即他又瞥了眼还在喋喋不休，被似有所感的李知空一把捂住嘴的苏栗，心道幸好没把这小子留在这......不然今日怀仙处可能真就空无一人了！

　　这厢周护从入定状态中醒来，瞧清来人后缓缓起身，上前作了一揖。
　　换来守敬真人在他和陈岁岁之间逡巡一圈后的冷哼。

　　“......大长老，您这会来到底有什么事？”陈岁岁问道，忽而又眸中一亮：“是二师兄和‘九缺’的事有定论了？”
　　那她们就不用被关在这了，毕竟先发制人才有优势嘛。
　　目前“妖客”所为究竟有什么目的，他与“东君”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大师兄的下落，门内暗中之人的身份，这献祭要如何解决......陈岁岁晃了晃脑袋，事情太多了，坐以待毙不是她的风格。

　　守敬真人闻此却沉默了片刻，那黑蛇伤人后来到了怀仙处乃是众弟子亲眼所见，实在赖账不得，复随即开口：“这也是今日我来此的原因。”
　　他招招手，示意身后两人催动阵法，陈岁岁她们这才发现苏栗手中紧紧攥着一块玉牌。

　　阵起，一道金光从玉牌钻出，朝着屋外飞去。
　　紧接着“啪嗒”一声，静谧的林中溅起了一层雪浪，一个被符咒与铃铛缠得严严实实的人影显现在众人面前。
　　陈岁岁当时就愣住了，敢情昨日李行止怎么被带走的，今日又怎么回来了是吧。

　　苏栗主动承认：“是我说周公子有神树树枝，可以有办法逼出邪祟的。”
　　是啊！陈岁岁恍然大悟，昨日情形过于混乱，怎的就没想到用锦浪自证呢！那现在岂不是......
　　亮闪闪的杏眸扑闪着转向大长老。
　　守敬真人：......行，能把“九缺”逼出来就不关你们了。

　　“好嘞！”等到就是这句话，陈岁岁与周护对视，正好瞧见他腕上的金环消失。

　　“唔唔--”已然神智全失的李行止嚎叫着，不住地在雪里翻滚试图挣脱束缚，全然没了往日风流倜傥玉树临风的模样。
　　守敬真人不忍再看，当即双指并拢，运转灵力--
　　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
　　寻我道心，稳我魂魄。

　　--
　　玉成山庄内，终于能下床散心的陈景脚步一顿，心底蓦地涌上内疚与难过。
　　抱歉，抱歉，是我的错。
　　他皱起眉摁住心口，不禁疑惑这种油然而生的自责究竟从何而来......

　　此时萧慕月拎着一个木盒出现。
　　这盒子正是那晚她根据姐姐的提示找到的遗物，只是其中的物什她琢磨了这么些日子，实在不能理解一二。
　　这下巧了不是，就连玉成山庄弟子都束手无策之时，这位卧云门首席弟子突然就醒了，于是她决定大方地邀请陈景来探讨一下。

　　与旁人不一样的是，陈景听闻此盒子来历后并未首先展开那个纸团，他眼神一凝，捻起那支羽毛仔细打量。
　　萧慕月见他神色不对，有些紧张地问道：“此物有何问题？”
　　其上的气息是姐姐的没错啊，不会是因为她保存不当弄坏了吧？

　　“唔......”陈景眉心不展，踟蹰地回答：“这羽毛，似乎蕴含了灵力。”
　　“灵力，那应当是姐姐的妖力吧。”萧慕月不解，虽说姐姐在世时已至渡劫修为，就差最后一步即可飞升为妖神，只是可惜被那“九缺”......但她自己也从未遇见过修炼不顺的情况，为何姐姐会特意留一些妖力给她呢？

　　“不，其中妖力非比寻常。”陈景适时提醒。
　　这羽毛里的妖力非平常灵力可比，带得掌心的羽毛肉眼可见的鲜艳，就好像它的主人尚在人世还能维持它的颜色一样。
　　“妖力简直丰沛得像蕴含了半颗妖丹。”
　　等等！未等萧慕月回答，陈景灵光一闪。
　　这感觉太熟悉了，直接分裂出根基赠予他人什么的......他不久前才这么做过，若不是那次亏空的灵力过多，他也不至于被打得落荒而逃。

　　“哈？‘观水月’？”萧慕月摇摇头，她从未听过此等秘法，削掉妖丹什么的听起来就有违天和。
　　不过说起水月......她顺势将那纸团展示给陈景。

　　我于水中，观玄都之月。

　　这下陈景也懵住了，他思索片刻后问萧慕月：“萧姑娘可曾听说过凡间有一谚语故事，名为‘猴子捞月’。”
　　萧慕月柳眉皱起，黄口小儿都听过的故事她岂会不知，“你是想......”
　　陈景颔首，说：“不若试试字面意思。”

　　“嘶。”萧慕月却似有些犹豫，弄得陈景疑惑道有何不妥。
　　“万一今晚下雨怎么办？”那岂不是看不到月亮了，她面带调侃地瞧着面前的正经人。
　　陈景：......

　　--
　　“啊啊--”
　　惨叫声惊落了怀仙处枝头的素雪。
　　李行止的身躯如同案板上的鱼一般猛地弹起又落下，最后一缕黑气终于在剑尖的胁迫下飘进了玉牌。

　　周护收剑，暗自松了口气。
　　总算结束了。

　　“好、好了？”苏栗举着玉牌瑟瑟发抖，在李知空拍了拍他的肩头方才睁开眼，接着面露喜色：“太好了！”
　　李行止在一声声“二师兄”的呼唤中醒来，不曾想甫一睁眼，便瞧见自己身上那层层叠叠的符咒。
　　于是一排目光又齐刷刷转向面含霜雪，不动如山的大长老。

　　“......”守敬真人冷哼了声，终是挥挥衣袖收了捆仙咒。
　　苏栗紧忙笑嘻嘻凑上去，讨好伸出双手，乖乖上交关押着“九缺”的玉牌。

　　这小兔崽子！守敬真人吹了吹胡子，伸出手眼见要碰到玉牌却蓦地传来一阵心慌。
　　不，不要，别碰......
　　谁在说话？他皱起眉，收回手捻着微微刺痛的指尖。
　　“你先拿着罢。”

　　“啊？好。”苏栗不明所以地挠挠头，而一旁的周护目睹了一切，若有所思地移开目光。

　　“师妹，抱歉，我......”回过神来的李行止闷咳着向陈岁岁道歉。
　　陈岁岁摆摆手表示没事，随即问出了众人最关心的问题：“二师兄，你身上这‘九缺’究竟从何而来？”
　　按理说，自灵脉污秽被公布以来门中弟子便提高了警惕，沾染“九缺”后旁人不可能毫无察觉；更何况她下山之时明明记得这人就是因为遇上“九缺”才受了伤，当时还是大长老亲自去帮忙的，也就有了后来她偷听到的大长老与掌门的对话。
　　再后来见到二师兄......便是在群侠会了，可那时围攻庄主之时他分明无任何异状。

　　“是......我自己要这份力量的，我借口要来了大师兄的玉牌，然后......”李行止垂眸，声音越来越弱。
　　“你这逆徒！”守敬真人突然发怒，“究竟是谁蛊惑了你？”

　　事到如今，他仍不愿相信爱徒会主动接触那等妖邪。

　　这下轮到陈岁岁几人不解了，这二师兄分明都承认了，也不知大长老在兀自犟个什么劲。
　　李行止咬咬牙，这是他第一次出口呛自家师父：“不是的师父，是我，是我嫉妒大师兄，并无他人干扰......”
　　他蓦地停住，眼底闪过一丝迷茫。
　　自始至终都只他一人？他是不是忘了什么？

　　“二师兄？”陈岁岁歪头，看见李行止抬手揉了揉刺痛的额角。
　　她也察觉到了不对劲，这反应跟失忆的李原一模一样，乃是被“九缺”寄宿过的后遗症。

　　......只是没想到这边守敬真人还在发脾气：“那那日你追着黑气上来可是人尽皆知，这有当作何解释？”
　　“啊......”苏栗实在有些摸不着头脑，怎么大长老怪怪的，怎的钻进牛角尖里出不来了？
　　“这不就是二师兄故意演出来给大家看的嘛，开了封山大阵好嫁祸给周护啊。”

　　“什么嫁祸，这......无稽之谈！”守敬真人又转头问道：“你说，你一个妖上卧云门就没有别的目的？”
　　......闻言几人默默转头望着陈岁岁。

　　周护：“......”
　　要说这个他确实无可辩驳。
　　“长老。”周护状似无意地递出锦浪，“此剑正是神树树枝所炼，长老大可亲自查探，以证我并非放出‘九缺’之人。”
　　毕竟若真是他带着“九缺”，那邪祟恐怕还没来得及作恶就被锦浪击碎了。

　　“这就是神树树枝？”守敬长老果真来了兴致，一把攥住了锦浪欲仔细端详。
　　却不料掌心一痛，惊得他立马将剑掷回周护手中。

　　这厢苏栗顿时捂住嘴，惊恐又不可置信地喃喃道：“大长老你的手......”
　　为何会有黑气冒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