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人间逢春时》栓耶

43、意料之外 行止得逞大

　　待苏栗扶着李婵明赶到时，眼前呈现的便是这诡异的场景。
　　不对吧......李婵明抚这心口微喘着气，心道师父的剑为何指向的是......陈岁岁？
　　小师妹怀里那伤痕累累的人又是......周护？

　　守敬真人对身后的动静置若罔闻，那向来严肃的面容上带了些责备的意味，他尽可能温柔地对地上的女孩说道：“岁岁，听话，只是将人带下去看管而已。”
　　陈岁岁抿着嘴，转头与周护对视。
　　若是以前，不论是报备还是关押她都不会阻拦，可眼下暗中之人所求未免太过明显，她绝不允许有人将周护带离她的视线范围。

　　“那好，大长老。”她闭了闭眼，下定决心：“若要将他关押，那便连我一起带走吧。”
　　周护一惊，连忙握住她的手不赞同地摇摇头，一旁的李知空三人也急了，顾不得自家师父的阻拦围了过来。
　　那怎么行，方才他们可是都知晓了小师妹是祭品的事，若是任由她二人关到一块去，岂不是帮那幕后黑手省事了！

　　“师父。”李知空拱手，解释道：“依弟子观察，‘九缺’之事应当还有位操盘手尚未现身，此刻就连二师兄也遭了难，不宜草率地将局内人......”说着他瞥了眼陈岁岁，“排除在外。”
　　守敬真人这便心下明了，神树祭品之事恐已不止一人知晓。
　　但他并未收剑，问道：“那此妖的来历你们之中可有谁了解的？”
　　闻言三人同时转头望向地上同样茫然的陈岁岁和周护。

　　......这可真是问到点子上了。

　　见状守敬真人吹了吹胡子，低哼了声继续问李知空：“那照这么说来，你是更相信这来历不明的妖，而非你的同门师兄咯？”
　　此话一出，本就冷冽的空气都凝滞了一瞬。
　　李知空一咽，不远处本来还算平静的黑气又狂躁起来，冲得那符文金网“砰砰”作响。

　　陈岁岁：大长老你能别添乱了嘛？

　　“既如此，那......”
　　“师父。”原本不善言辞的李知空是真没招了，又一拱手打断了他：“目前来看弟子对您的处置确实无话可说，但为了护小师妹平安，您若执意如此......”
　　“那便将弟子与她二人一同关押吧。”

　　对啊，法不责众嘛！苏栗眼前一亮，赶紧跟着附和：“大长老，连我也一起关了吧！”
　　这齐心协力的场面在这样的寒冷的冬日里确实令人暖心，守敬真人皱起眉，心道如果不是冲着他的话就更好了！
　　“你、你们......”他颤抖地抬起手，指着这群不肖弟子，一时无话可说。

　　有松口的迹象！苏栗背着大长老，得意洋洋地瞥了眼不敢抬头的李知空一眼，弄得对方不明就里。
　　不愧是他的好兄弟，老实人脑子就是好使。

　　而目睹了全程的李婵明却叹了口气，她无奈地闭了闭眼，这群师弟们可真是太不了解这位大长老了，这样激他只会得到一个下场--
　　“好、好得很，那便将你们一起关了去！”守敬真人大手一挥宣布道。

　　苏栗顿时抬起头来。
　　不是，这跟他想的不一样啊？

　　果然如此。
　　李婵明又叹了口气，悄声挪到了李原和苏小英身后。

　　“师姐！这是......”
　　“二师兄？”
　　大批弟子与李原和苏小英擦肩而过，匆匆赶到了怀仙处，结果呈现在眼前的就是如此诡异的画面。
　　一名弟子还试图上前解救不停挣扎的李行止，被正愁气没处撒的守敬真人发现并喝止。

　　那名弟子悻悻收回手，面露不忍地望着自家二师兄，“可是......师兄他方才还救了我们。”
　　“对啊，就在下面，他那时还不是这样的。”另一名弟子附和。
　　见一向不喜吵闹的大长老眉头紧皱，并无阻止他们说话的意思，紧接着更多的弟子大胆开口。
　　“长老怎的把剑指着小师妹啊？”
　　“十一师兄！到底发生什么了？”
　　“师姐你受伤了么？”
　　“......”
　　“不是说二师兄追着那邪祟来了么？”

　　林子中静默了一瞬，众人不约而同望向被陈岁岁护在身后，因受伤行动受限的周护。
　　他的灵力正肉眼可见的外溢。
　　--周公子是妖？
　　所以他才会受封山大阵的影响，那他岂不是也会因妖力波动而不小心放出那黑蛇来......

　　“不是的！”
　　陈岁岁大声打断师兄师姐们的讨论，大家闻声住口，自觉从未见过如此正经且愤怒的小师妹。
　　而她隐秘地与眉头紧皱的李知空对视一眼，之前她们都奇怪为何李行止要如此大张旗鼓地自导自演追黑气这一出，如今看来也已真相大白了。
　　毕竟眼见为实，不了解实情的众弟子们肯定不会怀疑主动救人，备受尊敬的二师兄。
　　陈岁岁紧紧握住身侧人的掌心，深吸一口气要求守敬真人关闭封山大阵。

　　卧云门大阵只有现任掌门以及长老才有控制权。
　　究竟是谁开启并修改了阵法助李行止来抓人？
　　李婵明闭了闭眼，她与几位知情人都不愿细想。

　　“师父，先听小师妹的吧。”
　　守敬真人回头，见是自家爱徒拉住了衣袖，且还一脸病容，应当是好不容易缓过来了才有所动作。
　　李婵明见机只好补充道左右有他在，周护又有伤在身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守敬思索了片刻，无奈叹了口气，将佩剑收回又掷向空中。

　　“轰隆--”
　　又是一阵地动山摇，巨剑最后回到了守敬真人手中。
　　阵法关闭。

　　陈岁岁扶住全身骤然一松的周护，抬眸注意到周遭的光点也迅速钻入他身体里，也悄悄松了口气。

　　“好了。”守敬真人眸中凶光未减，仍锐利地投向如今已众所周知的妖：“作为本门派的执法长老，看在本门弟子的份上，我给你一个辩解的机会。”
　　“你与这灵脉污秽到底有何关系？”他瞥了眼跃跃欲试的苏栗，对方被眼尖的李知空一把拉住。
　　“若你的回答不尽人意，那便休怪我不客气了。”

　　周护闭了闭眼，感受到手臂上的力度又安抚地拍了拍女孩手背。
　　而后他抬起头定定望着那传言中铁面无私的渡劫期强者，一字一句开口。
　　“抱歉，对此，我无话可说。”

　　怀仙处呼啸的风雪愈发大了，似乎就连时间也因此凝滞。

　　--
　　“师兄。”
　　闻言陈景回头，见是李行止行色匆匆过来。
　　他顿时敛去神色，回头打了个招呼，又顺势望向来人的手腕：“伤可好些了，何事要来此地相商？”

　　李行止一顿，笑道：“好些了，多谢师兄。”
　　陈景微微颔首，他接着问：“三师妹她们......为何突然下山？”

　　“只是一点小事，不足挂齿。”当时他几乎是立刻就如此回答了。

　　李行止似是自嘲般喃喃道：“是吗？”
　　随即神色一凛：“那师兄又为何要瞒着大家，你究竟在防着谁？”

　　“什么？”陈景隐隐觉着有些心慌，末了又不知从何而来漫上一点悲伤与难过。
　　是种说不出着滋味。
　　于是他解释道：“我没有在怀疑谁，只是有一些事情一时半会说不清楚......好吧，都是我自己的疑虑罢了，所以没想麻烦你们。”
　　“若因此惹你们不快......抱歉，行止。”
　　但有关“九缺”的事牵扯甚广，在查清真相前他不能向任何人透露分毫。

　　李行止垂眸，嘴唇动了动。

　　陈景皱眉，缓缓靠近，示意他再说一遍。

　　“我说......”
　　那向来亲近和煦的眸中忽地闪出凶光，山中的晚风都顿了一瞬。
　　“该说抱歉的，是我。”

　　什么？
　　话音一落，还未有所动作的陈景忽感肩头一热--
　　他迅速转头，竟是一枚符咒被牢牢拍在了上面！

　　疼痛如潮涌至，他下意识猛地推开李行止，捂住已然血肉模糊的肩膀，又侧身滚落在地，将将躲过了身后凶狠凌厉的罡风。
　　他咬咬牙狼狈起身，颤抖着拔出剑，死死盯着那夜色中熟悉的人脸--
　　“竟然......”

　　--是他！
　　倾注了灵力的一掌掷了空，陈景猛然睁眼。
　　......然后与满脸写着“你没毛病吧”的萧慕月对上了视线。
　　他只好有些尴尬地收回手。

　　萧慕月瞥了眼他额角的冷汗，又清了清嗓子将被子往上提了提，这才开口道：“醒了？”
　　“再不睁眼，我可要去卧云门找人办事了。”

　　“......”早就猜到她不会给自己好脸色，陈景用力支起身靠在床架上，向前一拱手：“多谢萧姑娘出手相救。”
　　萧慕月冷哼了一声。
　　随即陈景打量着四周有些熟悉的布置，疑惑地问：“这是......”

　　“是玉成山庄！”
　　屋门被推开，萧云溪裹着寒风蹦哒进来，惊喜道：“岁岁的大师兄，你终于醒啦！”
　　原是之前周护住过的那间小院，陈景有些无奈道：“萧姑娘好，叫我陈景的就行......”
　　萧云溪点点头，转身朝外挥了挥手。

　　“醒了？”于百探头进来，高傲地挑起一边眉，语气中还颇有些遗憾：“还真是。”
　　外面又传来一阵脚步声，伴随着“真的假的”的疑问，于千也探身进来瞪大了双眼：“卧云大师兄，你终于醒了！”
　　还把手里裹了白纸的炮仗往身后藏了藏。
　　陈景：......已经看见了。

　　“啊，那个......”萧云溪推了推憨笑着的于千，转头笑道：“新年快乐啊，陈......师兄，其实这炮仗都是为了过年准备的，你信吗？”
　　身侧二人紧忙点头如筛糠。

　　“......新年快乐。”
　　陈景装作没看见于百鬼鬼祟祟将白纸揭下的小动作--毕竟他在这不省人事多日，实在是叨扰人家了。
　　不过......他有些头疼地揉着额角，竟然已经在山下逃了这么长时间了？也不知婵明她们找到岁岁了没有......

　　还有李行止......眼前又浮现出那致命一击朝他刺来时的画面，混乱之中是李行止出手将他打下山去，这才得以脱身。

　　这厢萧慕月若有所思地瞧了他片刻，说：“你方才做噩梦了？肩上的伤是谁干的还记得不？”
　　陈景放下了手，重重叹了口气。
　　“长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