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人间逢春时》栓耶

42、对峙 九缺吞噬行

　　那躁动的黑气甫一见到陈岁岁便兴奋起来，可方才锦浪的威力过于显著，它们又好似会畏惧一般围在李行止身边不敢靠近。

　　“原来那就是神树树枝。”苏小英连忙扶起李原，二人正缓慢挪动到李知空身边。
　　他还记得苏栗曾说周兄那把剑绝非凡品，没想到那小子还挺有眼光！

　　尽管事实已经摆在眼前，陈岁岁还是有些不可置信。
　　那可是李行止、她的二师兄啊......他怎么会主动接触“九缺”呢？
　　不过现如今，有些事情也已明了了--
　　“二师兄，是你开启了封山大阵？”

　　“......是。”李行止回应，事已至此也没必要再遮掩了，他瞧着自家严阵以待的小师妹，勉强扯出一个笑容，说道：“岁岁乖，你带回来那人他是个妖，听师兄的话将他交出来，师兄会保护你的......”

　　“二师兄！”陈岁岁大喊道，“你昏头了么？是人是妖你分不清嘛！”
　　方才她在屋内将四人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虽说此时的二师兄看起来六亲不认有点吓人，但就方才那番话来看，有些关于“九缺”的事情他是铁定不知道的。
　　而且现在都火烧眉毛了，可是别说她们，就连周护自己都不知道到底是为什么一定要逼他现出原形来！

　　陈岁岁决心赌一把，这是她的家人啊，能不动手就尽量只动口！
　　“师兄......”她抬起头，眼泪汪汪地望着李行止：“你知道那邪祟是要拿我作祭品么？它是要杀了我啊！”

　　什么？原本还假惺惺笑着的李行止表情瞬间凝固。
　　这......他确实不知道啊，那人只与他说过只要能驯化这股力量，便可不再被任何人瞧不起，但要是会威胁到小师妹的性命的话......
　　他缓缓放下了剑，心道绝对不能、绝对不能伤害小师妹......

　　有效果！陈岁岁面上不显，随即望向李知空他们，想要示意他们准备动手制住李行止--
　　然后望见了同样目瞪口呆愣在原地的三人。
　　陈岁岁：......忘了这三人并不知道献祭这回事了。

　　“不对吧。”
　　四人闻声望去，只见一团黑气化作了蛇形悄无声息缠住了李行止，蛇信子在他耳边“嘶嘶”开口：“你明明一开始就知道会害了她不是么？”
　　“别忘了是你助推她下山，以至于她暴露在‘九缺’面前的。”
　　--是了，是他故意放在给陈岁岁的包袱里的盘缠！
　　“我、我不记得了，我不知道这事，是我干的？我怎么会......”
　　李行止瞳孔蓦地瞪大，一些陌生的画面冲进脑海--

　　“哗啦--”精致的瓷制茶具被他扫了一地。
　　他愤怒地质问着背对他的人：“你骗我！你明明说过小师妹她只是贪玩而已，她下山只是会吃点小亏而已，你明明说过她不会有任何生命危险的！”
　　“这莫名其妙的‘灵脉污秽’又是怎么回事？它们到底为什么会追着小师妹不放？”
　　“......”

　　后来呢后来那人说了什么？
　　他是谁，他是谁？
　　为何、为何他对这一切都没有印象？

　　头疼欲裂，他不由得大叫起来：“不，你说过不会伤害她们的！”

　　“这是怎么......”
　　几人皆在一旁目睹了李行止忽而发疯的一幕，皆是惊惧不已。
　　陈岁岁更是心乱如麻，怎么会呢？原来就连她下山也是被人计算好的？
　　二师兄看起来应是被抹掉了一段记忆，那指示他哄自己下山的人到底是谁，这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

　　黑气蓦地狂躁起来，一条冲天的巨蛇在神色混乱的李行止背后成型，朝他张开了血盆大口！

　　“二师兄，小心背后！”
　　顾不得胡思乱想了，陈岁岁见势不妙足下生风，运气入剑直朝那团已看不清人影的黑雾而去。

　　“叮--”
　　令人牙酸的声音响起，锦浪的剑尖堪堪卡在黑气里却不能再进一步。
　　李知空正想上前帮忙，忽感眼角一跳，一条黑蛇竟趁陈岁岁试图拔剑的时候绕到了她身后！
　　“小师妹！”

　　什么？陈岁岁回头，不料此时掌心锦浪的剑柄竟自己晃动起来，硬生生将她震到了空中。
　　但也正好，那扑将过去的黑蛇咬了个空，旋转落地的陈岁岁被二位师兄稳稳接住。

　　可目前这状况......没了锦浪四人根本近不了那黑气的身，只能眼睁睁看着黑气不断涨大。
　　李原定定望着那团蠕动的黑气，额角又是一阵刺痛，他喃喃道：“不对劲......”
　　它们并不是漫无目的地扩大，实际上正在缓缓移动，目标似乎是--
　　“是木屋，它要破门！”

　　陈岁岁眉心一跳，伴随着一声巨响，精致的木门刹那间碎成千片！
　　她抬手挡住木屑就要上前去，瞧清屋门口的人却又愣住了--
　　是周护！

　　只见烟尘渐渐散开，周护将锦浪横在身前，身姿挺立，肉眼可见的灵力光点围着他跳动，面色苍白却掩不住凤目中流转的光彩。
　　“你没事了！”陈岁岁挽着他的手上下打量，得到对方一个安抚的笑。
　　......如果没有被扯得微微一晃的话，她就真信了。

　　“小师妹。”李知空三人也跑过来，他意有所指地说道：“二师兄不对劲。”
　　大家缓缓转头，李行止的身影终于从团团包围的黑气中显露出来，寒光四溢的饮冰剑在他手中不住地发出嗡鸣--看来锦浪方才就是被它反弹出来的。
　　可引得众人惊恐的还是他的脸。
　　原本风度翩翩的俊俏公子，此刻面上犹如糊了一层阴云般诡异又冷漠，他双眼无神，一步又一步踩在雪坑里，全然不见往日的风采。
　　......“九缺”已然彻底掌握了他的身躯。

　　--
　　“三师姐，慢点！”怀仙处的石阶下苏栗一把扶住将要摔倒的李婵明，“莫急莫急，大长老过去了会没事的。”
　　说着他瞥了眼正匆匆上山的背影，空地上的弟子见状都过来帮忙。

　　“三师姐你怎么了，可不能上去啊！”一名弟子开口。
　　苏栗却有些不解：“为何？”他一看周围这才发现大伙都围在这，“不是，你们怎么都在这啊，小师妹还在上面呢，怎的不上去救人？”
　　众人面面相觑，只好解释道：“是二师兄叫我们在此等候的。”又有人将那黑气出现又上山的始末复述了一遍。

　　“什么？这简直是无稽之谈，那东西怎么可能是怀仙处放出来伤人的？”苏栗诧异。
　　“可大家伙都看到了！”几名弟子附和地点点头。
　　“那东西寻常仙术根本制服不了，二师兄看起来有办法就叫我们在此等候。”
　　“对对，连封山大阵都制不住，可奇怪呢。”
　　“哎，那是大长老上去了吗？那应当没事了，师姐要不先休息一下......”

　　李婵明方才从咒法中挣脱出来，整个人还是有些虚弱，可一听这发生的事她还是不由得心底一沉。
　　不对劲啊，这大阵明显是人为操纵的，若是李行止的话，他又为何要故意让“九缺”在门中现身引起恐慌.....
　　“快走，我们快上去。”她咬咬牙，一把拽起还懵着的苏栗，二话不说就要动身。
　　她有些后悔醒来第一时间去寻自家师父出关了，总觉着此时他到场会发生更不好的事！

　　“簌簌--”
　　灵力本就还在被压制的周护甩开纠缠不休的黑蛇，正欲转身又被蓦地出现的冰凌挡住去路，那如同尖刺一般的化物瞬间就在他身上擦出好几条血痕。
　　陈岁岁惊鹊挥得只剩残影，可激起的雪雾也终究抵挡不住四散的黑气，眼角瞥到周护受了伤更是担心不已，差点就被迎面而来的剑气伤到。
　　其余三人更是自顾不暇，特别是李原只有抱头鼠窜的份

　　而造成这一切的元凶仍旧冷淡地挥着剑，眸中杀气更盛，嘴角还扬起了狠戾的笑。

　　“师兄，你醒一醒！”李知空见周护肩上又添了新伤，在一片混乱中实在忍不住开口大喊，试图唤回李行止的神智。

　　师兄，师兄......闻声李行止蓦地一顿，瞥向声音来源。
　　是他啊，李知空，他的七师弟，与他一样是记在大长老名下的弟子。
　　可明明是他的同门师弟，此人还是听从陈景的命令下了山。
　　念及此李行止手腕一转，凶狠的剑招立调转矛头。

　　周护眼神一凛，大声提醒道躲开，可为时已晚，那混着黑气的利刃破空而去，转眼间就已然横在李知空眼前！
　　他心道避之不及，只得紧闭上了眼。

　　“逆徒！你在作甚？”
　　一声怒喝有如实质般穿透风雪而来，一串金色符文捆住李行止的腰将他甩离李知空身前。
　　那符文一经落地便弥散开来，最终形成了一张大网，将人与黑气牢牢兜在了雪里。

　　“师父！”
　　“大长老！”
　　狼狈的几人见来人皆是眼前一亮，陈岁岁悄悄松了口气，正想上前扶起受伤倒地的周护，不料一柄利刃却横在她二人中间。
　　她皱起眉望着那发亮的剑刃愣了一瞬，复又抬眸直视着那剑的主人。
　　“大长老，这是何意？”

　　守敬真人抚了把胡须，严厉的目光扫了圈似想靠近的其他三人，缓缓开口道：“眼下关头，此妖按门规，应当压入锁妖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