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人间逢春时》栓耶

22、岐都来信 周护告白赠

　　陈岁岁跟着周护一路来到后山，当时周护沉睡不醒又考虑到他身份特殊，玉成山庄特意给他安排了这方僻静的小院。
　　曲径通幽，豁然开朗别有洞天，临泉飞瀑，珠光粼粼，在如此骄阳下竟也显得格外清凉舒爽，倒也跟某人的气质相当适配......陈岁岁坐在石凳上望着周护进入屋内。
　　对了，陈岁岁神思遨游，忽地想起他的真身来，都道是落红冰冷无情，可那朵软软的小花却好似蕴含着无穷的灵力，那温暖的光芒至今她都记忆犹新......

　　“叮铃--”
　　嗯？陈岁岁回神，在温柔的凤目中瞧见自己的倒影。
　　带着薄茧的手指缠着细腻的绳缕不经意碰了碰玉白的后脖颈，周护收回手。

　　脖子上是......陈岁岁垂眸，五色彩绳系着的镂空满月锁在阳光下更加夺目，毫不吝啬地散发着银光。
　　“长命锁？”她轻轻捧起打量着，这锁触手生凉，细看还有若有若无的灵气流转，声音清脆悦耳，刻样精美细致，最中央镶着一颗云白似棉的珍珠，恍若月色浸染银海，相较于一般银饰有些跳脱，褪去了些沉闷。
　　不过这花纹......陈岁岁轻抚那五片花瓣，好像是......桃花？
　　啊，她了然一笑抬眸。

　　周护一与女孩视线相交便知他那点“小巧思”已然暴露，耳尖飞上点绯色。
　　“如何，喜欢么？”他率先错开目光。

　　陈岁岁甜甜笑着颔首，“很好看啊，不过为什么突然送我这个？”
　　言毕她猛地想起了什么，不会是祭品那件事被他知道了吧？

　　“那日我虽回归妖身，可......神智尚在。”周护脸色一沉，斟酌着开口。
　　复又抬眸轻声道歉，没经过同意就擅自问了萧慕月有关她的事情。

　　闻言陈岁岁瞪大了双眼，手指下意识攥紧了衣摆。
　　接着双肩微沉，身影似有些许颓靡，她轻声开口道没关系，事关灵脉本来她也该坦白的。
　　“那......你有什么想法嘛？”
　　为避免以后不得不分别时的苦痛，此刻点到为止方为上策。

　　“岁岁。”
　　一声呼唤使得二人再次对视。
　　周护摸索着找到她的手松开衣角，将那葱白的指尖珍重地握进掌心。

　　“我问过徐姑娘了。”他定定地瞧着女孩。
　　“凡间长命锁是寄以驱邪避祸，福气绵延的护身符，这枚锁是用那截断掉的树枝锻造的，虽然剑灵不再，但应付‘九缺’应当还是有用的。”
　　周护轻笑，如今他已知晓了那邪祟为何总是纠缠陈岁岁，须得有所防范。

　　“那日，我做了一个噩梦。”
　　陈岁岁懵懵地歪头望着他。
　　“......醒来后我更确信了一件事。”周护闭了闭眼，他不愿回忆那个梦的内容，更不能接受那样的后果，有些话是时候说出来了。

　　是什么呢？陈岁岁望着那一张一合的薄唇，她有预感，这呼之欲出的答案大概合乎情理之中--
　　“岁岁，我心悦你。”
　　......也在她意料之外，这下好了更不知所措了。
　　但心底不知为何有些窃喜，红晕漫上她的脸颊。

　　周护攥紧掌心的手。
　　我生来不懂悲喜，不明爱恨，我于灰暗的无色天走来；
　　恰与你相遇，得以瞥见漫天春色，良辰美景。
　　这人间有情方能如此繁复多彩，为此他只想要融入凡间；
　　他不信天命，妖成为人本就是逆天而行。

　　“我将以人入道；”
　　“唯愿我的岁岁，岁岁平安。”

　　陈岁岁感受着不知何时置于掌心的心跳，那真实而热烈的跳动直达她的心底：
　　有个人愿意保护她陪伴她去对抗命运；
　　也许，她可以不用孤单地去死了。

　　念及此，泪水夺眶而出，周护一惊，无措地抚上女孩脸颊。
　　这是怎么了，被他吓哭了？
　　原本还深情款款的俊脸蓦地添了丝裂痕。

　　“笨蛋。”
　　这冰山的情绪还是明晃晃写在脸上啊，陈岁岁哽咽了一声笑道，拂开周护的手而后一把扑进他怀里，隔着衣裳贴紧那颗炽热的心脏，周护也下意识回拥住还在颤抖的女孩。
　　我也心悦你啊。

　　说起这个，真是恭喜她俩了。
　　萧慕月扑腾着飞到萧云溪肩头，几人正巧问她有没有见到陈岁岁和周护。
　　毛色鲜艳油亮的杜鹃鸟隐秘地翻了个白眼，她可不认同放着大道不修，非要当个凡人经历世间苦痛的某花妖。
　　于百则是面露震惊，不理解为何问一只鸟去要人的下落。

　　“徐姑娘，可算找到你了！”
　　萧云溪笑笑刚想解释，一个护卫模样的人从远处赶来。

　　“观山？”徐瑾接过递来的书信，边拆边介绍此人乃是岐都内某位大人物的近卫，观山摘下面罩向众人打了个招呼。
　　“你知道瑾姐姐为啥一直孤身一人嘛？”于百悄声说道，一人一鸟都凑近了耳朵。
　　“手下都这么俊，哪还看得上别人呐。”她朝观山努努嘴。
　　萧云溪与萧慕月皆作恍然状。

　　“姑娘这可是误会了。”这点动静观山自然听见了，他赶忙澄清。
　　“在下与徐姑娘顶多算朋友，没有手下一说。”他早就知晓徐瑾曾修过仙法，仙门百家向来不涉凡间事务，他一介护卫也是通过自家主子认识的徐瑾。

　　这厢徐瑾看过信却皱起了眉。
　　这么巧？她瞥向正往这边走的陈岁岁和周护。
　　这个节骨眼上国都也要举行什么献祭仪式？

　　“怎么？”陈岁岁注意到投来的视线。
　　徐瑾思索了一会，向二人发出了邀请。

　　哇，这就是都城啊！陈岁岁兴奋地从窗口探出头忍不住感叹。
　　只见金碧楼台相倚，宝马雕车香满路，人群川流不息，遍街珠玑罗绮，端的是满城豪奢，入目繁华。

　　“哎，那边的马车好生夺目！”陈岁岁一把拉过周护，胸前的长命锁叮铃作响。
　　观山在一旁解释道：“今日乃是国主御驾游行，人自然是比平时多了点。”

　　“岐都经常会有游行嘛？”
　　“那倒不是。”观山愣了一下望向徐瑾。
　　徐瑾会意，说道这正是她邀请二人来此的原因。
　　“岐都将要举行祭天典仪，但据小道消息，典仪所用祭品清单上写的是--”
　　“国主血脉。”

　　“也就是说，这所谓的祭天典仪实际上是一场献祭仪式。”

　　“！”陈岁岁与周护皆是一惊，原本梳理自己羽毛的萧慕月闻言也停了下来。
　　不过所谓的祭品不是在这么？陈岁岁不解。
　　神树树枝能批发就算了，难道连国主血脉也能批发吗？

　　“抱歉，那日偷听到了一点。”徐瑾不好意思地笑笑，“给我写信的人发现了这份清单，于是想请我来瞧瞧那典仪所布之阵法。”

　　周护问道：“那此人是？”
　　他环顾四周，几人所在算得上是茶楼的小隔间，陈设十分豪华，为防人偷听还立着一面屏风，就连茶水都是观山到门口亲手接进来的，想必约徐瑾来此处之人身份必定不凡。
　　“啊，她是......”

　　“干什么的！”
　　“来人，护驾--”
　　徐瑾正欲开口，楼下倏然一阵躁动。

　　发生什么事了？几人连忙同时望向楼下。

　　“那马车不是我俩刚......”陈岁岁猛地转头，嘴唇堪堪擦过身侧人的脸颊。
　　什么时候凑过来的！她立马若无其事地住了嘴转回去。

　　周护却只是颔首，仿佛没有任何感觉。
　　......如果忽略他上扬的嘴角的话。

　　“这就是御驾啊！”观山一声惊呼拉回注意力，“那马车上坐着的就是国主。”

　　楼下街边人头攒动，那繁复豪华的马车被一圈举着长枪的侍卫团团围住，枪尖齐齐指向马车前的身影。
　　那是一名女子，她头戴白花，胸前挂着一个木桶，一身白裳跪在马车前。
　　这场景有些眼熟啊......萧慕月圆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

　　“你是何人，你可知车上是谁！”侍卫中走出一人朝那女子大喊。

　　那女子却忽地从袖口中掏出一份卷轴，双手捧着高举过头顶，向前膝行一步。
　　突如其来的动作把一众侍卫吓得一激灵，皆厉声警告她不要靠近。

　　“国主，天大的冤情啊！”那女子忽地哭喊出声。
　　“国主！”

　　“滚开！你可知这是什么地方，容得下你来撒野！”那侍卫长立马喝斥。
　　那女子似是狠狠瞪了他一眼，深吸一口气：“此地乃是岐都，乃是我玄都凡间之京城！”
　　“我乃玄都之人，为何来不得！”

　　“你！”侍卫长抢过一杆枪将那卷轴挑落在地。
　　人群骚动起来，可碍于马车内之人并未发话，皆无人敢上前。

　　那女子却继续膝行向前，一把扑在交错的长枪上：“国主，民女有冤啊国主！”
　　侍卫长咬牙切齿，一脚踢在她肩头将她踹翻在地。
　　“啊！”这一脚力道极大，女子唇角隐约溢出一丝血迹。
　　几名路人想要上前，却被枪尖吓回队伍里。

　　“哎，这不是绿倚姑娘么？”有眼尖的人叫出女子的名字。
　　“还真是，但她不是......”另一人表情似有一瞬空白。
　　“......不是死了嘛？”

　　“来人！”那侍卫长蓦地招手，“将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贼拿下！”
　　一圈锃亮的枪尖再次对准了那女子！

　　楼上陈岁岁和观山看不下去了正欲动身。
　　“慢着。”徐瑾拦住二人，她神色严肃：“你们身份不便，我去处......”

　　“慢着。”
　　马车中忽地传出清脆的女声，侍卫们猛地停在了原地。
　　“我看谁敢动手？”